7、孤男和寡男 ...
-
火锅咕嘟着热气，屋子里暖暖的，把两人的脸都烘得微红，商柘临开了瓶白酒，俩人边吃边喝，商柘临一边剥虾一边催他：“快吃，这虾鲜得很，五分钟前还活的。”
江嵎看着盘里堆起的红嫩大虾，心里莫名泛起点暖意又有点酸。
第一个给自己剥虾的人，居然是自己的炮友，这人平日里匪里匪气和此时围着围裙喝酒吃肉为他张罗的样子格格不入，给他一种错觉，嗯……有股爹味。
江嵎沉默地吃着碗里的食物，但一直没碰那虾，他觉得这滋味自己不能尝，他怕尝了就上瘾了，就舍不得了，就理所当然了，会变得贪心，会想要更多。
而这人显然不是他一个炮灰可以贪婪的人，江嵎甚至在想，要不然自己去找个。
商柘临察觉出他的沉默但不知道这位祖宗又怎么了：“不合胃口？手剥的也不行？”
“没有，挺好吃的。” 江嵎随意地敷衍。
那股别扭疏离的劲儿又上来了，商柘临心里堵得慌，却不敢多问，怕越问越讨嫌，只能自己闷头喝酒，嗯，今天的酒也太辣了。
一顿火锅吃到最后，汤底都熬干了，两人也没再聊什么。
江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犹犹豫豫：“我帮你收拾？”
商柘临心想：你细胳膊细腿儿细皮嫩肉的，能让你干活吗。
“放着吧，家政白天会来收拾。”
江嵎坐了会儿，实在坐不下去了，起身拿衣服：“我回去了，明天还要去找桑墨。”
商柘临紧跟着站起来，手指握住撒开握住撒开的，想说一起走，想想在家要走哪儿去，又想说让他住这儿，又觉得没立场，几次开口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江嵎边穿衣服边往外走，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舍得。
“我送你。”到底他只憋出三个字。
“不用，就对门。”江嵎拒绝得干脆，拉开门时顿了顿，没回头：“资料我晚点整理好发你，早点休息。”
商柘临：“没那么急，你回去早点休息。”
门 “咔嗒” 一声关上，商柘临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玄关，觉得这屋子安静得有点讨厌。
火锅的热气还没散，可屋子里的温度，好像一下子就降了下来。
他踢了踢地上的拖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终究还是没追过去。
回了房间，江嵎换了身衣服，强迫自己回到现实。
他简单地洗漱完，给自己泡了杯咖啡，坐到了书桌前，一边听录音一边翻出和阿花的聊天记录，他借着江小虞的身份跟阿花打探了不少阿媚的事，阿花口中的阿媚性子急，一心想赚大钱，桑墨劝了好几次都不听，一切的转折都是从阿媚频繁去检测店开始，后来跟某位联邦高官搭上关系后，更是连酒吧都很少来。
很多事情摆在了眼前，但是证据不足以支撑任何结论，江嵎把能报道的信息和可以抛出的线索信息一条条整理好。
他现在是真后悔啊，当时室友喋喋不休跟他聊剧情的时候，自己怎么就没多听听，怎么就没问问，当时他想什么来的？
嗯，他想，这小娘炮找不到男朋友天天就知道看小凰文，这种狗血文能看一百多章，也是真奇迹。
一百多章？江嵎忽然觉得自己屁股有点疼，不会他要做一百多章吧？
转念一想，好像后面官配就出来了。
听室友的意思，这书是车里找剧情，且剧情毫无逻辑，一笔带过，那……既然没写……那他可就自由发挥了。
好歹，自己现在是资深教授，知名主持人，身份，地位，财富，都有。
除了年纪大了几岁，可比勤工俭学的日子强多了。
江嵎给自己灌饱了鸡汤，梳理了稿件大纲模拟了好几次报道节奏，目前虽然进展缓慢，但手里的资料可以支撑第一期的报道了。
江嵎松了口气，又一时睡不着，严格意义上说，这是他第一次做主持，说不紧张是假的，尤其还是打着国民主持的标签，他干脆端着咖啡挪到了客厅，窝在沙发上开始刷联邦各个城的新闻，想看看能不能有新的热点。
不知不觉就到了凌晨，迷迷糊糊地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江嵎突然打了个激灵，拿起一看，是商柘临发来的消息：去睡觉。
江嵎还懵着，下意识看了看周围，没人，然后叹了口气：这少爷真是，真是，什么也要管。
他没回复，但是乖乖地回了卧室，关灯睡觉。
酒吧晚上才开门，听阿花说过，桑墨住在顶层，她几乎不会离开酒吧。
江嵎一大早就过去了，这次没有扮成江小虞。
酒吧开着门，并没有营业，桑墨依旧坐在沙发上看新闻，看到他进来，调侃打趣道：“小虞妹妹，今天来早了，还没活儿呢。”
江嵎也没有尴尬，自然地坐在他对面：“桑姐早就知道了，既然昨天都愿意给我指条路，那我自然也要礼尚往来，我们好好聊聊阿媚吧。”
桑墨终于抬头，仔细地看着江嵎，她给自己倒了杯酒：“怎么聊？聊什么？”
江嵎拿出了录音设备：“这次，可以录音吗？”
桑墨没有拒绝，算是默认。
“你和阿媚是一起在福利院长大的姐妹，18岁成年后，你离开了福利院，在霓虹巷落脚，从按摩妹做起，苦苦经营多年才有了今天的产业，后来阿媚投奔你，可以说她是你一手带出来的，那为什么她落到后面的境地，你却不闻不问呢。”
江嵎继续：“五年前霓虹巷发生过一起暴乱，致使一名女性死亡，一名女性重伤，一名女性昏迷，这个事儿涉及联邦检察院的某位高官被压了下来没有报道，而去年，阿媚莫名就搭上了那位高官，以阿媚的身份，她根本就接触不到这样的人。”
江嵎直直看着她：“她到底为了什么，要以身作局，而你却不闻不问呢？为什么你明知道她频繁往来检测店，明知道检测店有问题，却置之不理呢？”
桑墨抿着酒，没说话，江嵎也不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等着。
过了一刻钟，桑墨才开口：“我不是不闻不问，也不是置之不理，我是……我是拉不住她了。”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淡，江嵎却觉得那话里透着绝望。
桑墨的思绪被拉到了很久以前：“我和媚媚都是福利院的孩子，她比我小很多，从小长得好，乖巧，我们那里的孩子天生就会看人脸色，与其说她乖巧，不如说她很会审时度势。从院长到管理的阿姨们，都很喜欢她，也就格外偏爱她一些，你可能不能理解，福利院的孩子极其缺爱，这样的地方谁受到一点偏爱，那就会遭到其他人的嫉妒。”
“媚媚也是，我这样的大孩子根本就没有被领养出去的机会了，媚媚那个时候还小，非常有机会被领养，因为辐射原因我们从很小会定期接受基因筛查，基因检测和药物注射，保证领养家庭选中的时候，是基因优秀，稳定的孩子。”
“我们定期会被组织去实验室体检，有一次，检查出现了事故，有个女孩拿高浓度的基因净化剂换了媚媚的普通检测剂，基因如果被洗掉是什么结果你是清楚的，那这个人会一点点，无声无息地死掉，那天这个事情被另一个女孩发现，并且举报给了福利院老师。”
“媚媚当天有惊无险，那位始作俑者后来不知去向，我们这种孤儿，怎么处置，什么交代，都不会告知的。”
“后来我到了18岁离开了福利院，媚媚和那个女孩都没有被领养，她们应该相濡以沫了很多年，到她们18岁，也不得不离开福利院，离开了福利院的庇护就等于走投无路，而走投无路的女孩大多会来霓虹巷。”
“阿媚和那个女孩，哦，她叫美桃，一起来投奔我，其实很多昔日姐妹都在我这里做事，我并不怎么管她们怎么活，这里能活着，就很好了，五年前，阿媚和美桃接到了一个单子，指名她们俩一起，后来才知道，是当年陷害阿媚的女孩找到了她们，那女孩9岁被领养，领养人就是位检察院副检察长，他们一直在隔壁城市，那年来到云城办事，就被那女孩撞见了两人，后面的事情你大概能猜到，她们俩受到了非人的待遇，美桃当场就被折磨死了，阿媚重伤，我是在劝阻的时候被打昏的。”
“后来阿媚就开始频繁找活儿，尤其找联邦的达官贵人，但是你知道这行竞争很激烈，新人一茬一茬的阿媚很快就力不从心，也是那个时候她频繁地往来那个检测店，一直有霓虹女去那里的。”
桑墨仿佛在忆往昔，一点点把这些话吐露出来。
“检测店那些试剂是哪里提供的？”江嵎追问。
桑墨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源头在哪，不过听阿媚说过检测店的人跟城郊那家神佑医院走得近。阿媚她……就是为了美桃才碰了那些试剂，她不甘心，跟了那个高官后，一开始还跟我联系，后来就彻底断了，我总觉得她出事了。”
江嵎知道，桑墨说得基本是真的，阿媚大概是凶多吉少，但好歹知道了些许线索，他打算去神佑医院看看。
“我会尽全力让真相报道出去，会……尽力寻找阿媚的。”江嵎没什么底气地承诺。
桑墨喝光了杯里的酒，并没有把这话当回事儿：“这里之前也有人报道，走个过场，拍张照片就走了，霓虹巷不是外面想的那样虎狼之地，但这里的人，尤其是这里的女孩，也真的活得很没希望。”
“我希望，你能真实地，报道这里的一切，至少，让人们看到，真实的霓虹巷。”
江嵎点点头，跟桑墨道别后，立刻给商柘临发消息：“有新线索，城郊神佑医院。”
商柘临倒是秒回：“我去接你。”
江嵎：“不用了，门口集合吧。”
商柘临觉得，过了一晚，江嵎对他更冷了。
十分钟后，江嵎还在路上，接到了商柘临委委屈屈的电话：“小……江嵎，我们到医院了，被保安拦着不让进，你到了来后门，咱们翻墙进去。”
见对方没说话，商柘临安慰道：“你别担心，我拖着你，肯定不让你磕着碰着。”
江嵎没忍住笑了笑：“去前门等着，我这就到。”
江嵎挂了电话他拨了通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就通了，温和的男声传来：“小嵎。”
“贺凌，我马上到你们医院，能接我进去吗？”
贺凌是江嵎战地记者时期的旧识，当年两人一起在边境出生入死，援助结束后他们也是多年没见了。
这段剧情为啥他能知道呢，因为室友讲到这儿的时候特兴奋地跟他说：官配要来了！是炮灰的小青梅！
结果更了两章，室友又开始骂骂咧咧：还不是官配！到底有没有官配！
但这人他可记住了，炮灰江嵎其中的一个小插曲。
江嵎到了医院，见商柘临就带了年为出来，两人在角落无聊地踢石子儿。
没过多久，就见穿着白大褂的贺凌急匆匆从医院里走出来，金丝眼镜衬得他气质温和。
江嵎也是第一次见这人，说实话，长得标致，虽然没有商柘临好看，但胜在温和，看着就好相处。
对方看到江嵎，他立刻笑着走过来，伸手熟稔地拍了拍江嵎的肩膀：“小嵎，好久不见，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
“贺凌，好久不见。” 江嵎也笑了笑。
商柘临眼睛一下就看过来了：小嵎？他叫他小嵎？他什么人他！还有江嵎！刚直勾勾盯着人家看什么呢！那么好看？也没我好看啊。
贺凌的目光随即落在旁边的商柘临，挑了挑眉，笑着打趣：“这二位是？”
江嵎赶紧解释：“我同事，商柘临、年为，我们来主要有点事情想了解了解。”
贺凌很大方地跟对方点了个头，商柘临看他更烦了，面上不好挂脸，点了个头。
贺凌：“没想到我们这偏远的医院，还有你要了解的事儿，进来吧，不过……”
他有些犹豫道：“院里领导都没在，我只能代为招待，我来的时间并不长。”
江嵎大方道：“就聊聊。”
贺凌：“走！”
路上商柘临腾出空问他：“这人是谁？”
“以前一起做战地援助的，现在是这儿的医生。”
江嵎简单解释心想：我知道的也不多。
商柘临一靠近，那气息又让江嵎体内的情绪素微微波动，他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了跟商柘临的距离。
商柘临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动作，又是这样，躲着，疏远，他不明白江嵎为什么，心里堵得慌，当着这么多人面又没法问，只能默默跟着。
跟着贺凌走进医院，到了对方办公室，江嵎开门见山：“我们最近在做一期霓虹巷的报道，根据线人的线索查到了这里。”
贺凌的脸色有点不好，但声音依然柔和：“霓虹巷的事情我不清楚，但是我们医院近期接收了一名重伤的霓虹巷的女性，送来的时候就脑死亡了，现在靠仪器维持生命。”
“她叫什么？”江嵎追问。
贺凌：3号床，具体名字没有登记，没有联系到家属，她情况比较特殊。”
贺凌犹豫了一下：“我们在她体内检测出了不明试剂成分，而且……她怀孕了。”
“怀孕？”江嵎和商柘临同时开口。
“她身上的伤不是意外。”
贺凌叹了口气：“送来的人说是意外摔伤，但是她有很多旧伤，人来了就脑死亡 。”
“贺凌，能不能带我们去看她”江嵎说。
贺凌摇摇头，面有难色：“不行，我只是个普通医生，没这个权限。这儿的情况比较复杂，我劝你们别查了。”
“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人。”江嵎拿了张照片递给他。
“是，不过现在她样子有点……不好看出来了。”贺凌想了个比较缓和的措辞。
江嵎也确实不想拉贺凌下水，退而求其次：“能不能帮我们一个忙，提取患者和胎儿的DNA？这是我们唯一的线索了。”
贺凌犹豫了很久，看着江嵎满眼恳求，想起当年一起在边境的情谊，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可以试试，但不一定行。”
“谢谢。”江嵎心里满是感激。
贺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芯片，塞到江嵎手里：“这是资料室的钥匙，你们可以进去看看，里面有一些患者的基本资料，核心机密都在加密柜里，我也打不开。给你们一小时，一小时后我来接你们，千万别被人发现。”
江嵎又是万分感谢。
贺凌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匆匆离开，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满眼宠溺叮嘱：“小心点。”
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商柘临的目光落在江嵎手里的钥匙上，又想起刚才贺凌又拍肩膀又一口一个小嵎的叫，心里的醋意翻涌上来。他知道自己不对劲，可看到江嵎对别人露出那样的笑容，他觉得烦。
江嵎没注意到他的情绪，拿着钥匙拉了拉他：“走，咱俩去资料室，年为，宣毅你俩去停车场，看看能不能查到冷链车，避着点监控。”
“好的。”
“好。”
江嵎一刻不敢停，因为他忽然察觉，那股劲儿又来了，他的情绪素又要失控了，他昨天刚刚注射了抑制剂，又来了，新的一章又来了？？？
江嵎瞥了眼商柘临，心里有了个不好的猜测。
而商柘临看他脸颊有些红，又蹭过去在他耳边蛊惑：“小鱼儿，要吃饭吗？”
商柘临故意靠着他，江嵎感觉腰间有点硌疼。
江嵎心道：完了，作者又要开始了那种章节了……他已经开始脑补，资料室，狭小空间……孤男寡男……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