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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   “你瞧这建筑风格,中西合璧的,当年这里可是中山最热闹的商埠,南来北往的客商都聚在这儿。”说着,他指向一栋带骑楼的老建筑。

      凌煜凑近看了看墙面上的浮雕,忽然指着一处刻痕惊讶道:“哥你看,这上面好像还有当年的字迹!”阳光穿过枝叶洒在两人身上,伴着街边传来的叫卖声,时光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这里的骑楼建筑引得凌煜挪不开眼,感觉看着就很有年代感,充满了南洋风情。

      商贩在那里要喝着自家摊上的物件,什么玛瑙手链,仿真小挂件,花瓶,看的人那叫一个眼花缭乱。

      凌霜带着凌煜吃了排了很久的队的杏仁饼和中山的特色美食。石岐乳鸽,是每一个来中山都必点的,超级香,吃了不后悔。

      他们来到一个寺庙,这个寺庙建的很高,在一个山上。

      中山的西山寺坐北朝南。一进正门有弥勒佛和韦驮菩萨,两边是厢房、钟楼和鼓楼。穿过天井,二进正殿为大雄宝殿,右边是观音殿,左边依次是地藏殿和多宝塔殿等,布局紧凑,古朴庄重。

      寺庙的整体都是由石头块儿垒成的,隔几米就安一个矮石柱,石柱脑袋上安着神情不一的石狮子,有呲牙咧嘴的,有张着嘴乐呵儿的。

      寺庙有很多门槛,每个门槛进去都是不一样的体验。正烧香拜佛的寺,门口贴着佛像的寺,各有不同。

      凌煜推开西山寺侧门时,最先撞见的是那棵古柏。树干很粗,深深的扎在地上,皲裂的皮上覆着薄苔,枝桠斜斜探过院墙,上头缠满了红丝带。新的还泛着亮,旧的褪成浅粉,被风扯得轻轻晃。

      他走近了看,丝带上的字有的用马克笔写得用力,笔画戳出毛边,有的是铅笔字,被雨洇得模糊,大多是“家人平安”“考试顺利”之类的话。树底下落着几根断了的丝带,还有半块没吃完的酥饼,许是香客留下的。

      旁边有个老太太拎着布袋子过来,从里头摸出条新丝带,颤巍巍踮脚,想往高枝上系。凌霜伸手帮了把,老太太道谢时,他看见丝带的黑色字迹。

      “求老头子少咳两声”。

      风又吹过来,满树红绸擦着柏叶响,凌煜忽然想起,那个一起来的大爷好像也在这里许下过愿望。

      这棵百年老树上,系满了人们许愿的红丝带。

      来这里的人,有的祈求家人平安,有的希望学业顺利。他们把心里的话写在丝带上,系在树上,好像这样就能找到一个寄托。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它不说话,只是用茂密的枝叶为这些愿望遮风挡雨。

      站在树下,能感觉到一种宁静。仿佛所有的烦恼和期盼,都被这些飘动的红色轻轻接住了。

      这棵树,就这样站着,站成了一座活着的、由信任筑成的殿堂。

      ......

      凌煜坐上了回家的大巴车,看着窗外的夜景。

      夕阳终于落下去了,只余远方的海平线勾着一道泛黄的亮边,像一层蜂蜜淌在光滑的慕斯上。他掏出手机,对着那道金边拍了张照,靠在窗边,点开和凌霜的聊天框,打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一句:哥,你看,海边的落日尾巴好漂亮。

      过一会儿,蜂蜜化干净了,夏季的夜空显露出墨水似的底色,它飘一层模糊的云,半颗星星也没有。大巴驶过跨海大桥,凌煜趴在窗边,看着大桥两岸的高楼次第亮起灯火,手机震了震,是凌霜的回复:到家记得给我报平安。

      当夜幕降临,这座城市才真正展露出它魔幻的容颜。

      南山后海,春笋大厦与人才公园的湖面互为镜像,霓虹与倒影将夜空染成一片紫罗兰色的光海。科技园区的楼宇变身为巨大画布,流动的代码与光影艺术在上方无声演奏。凌煜把这一幕拍下来发给凌霜,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即便到了深夜,写字楼的格子间依然亮着密集的白光,与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的温暖灯光、街边等待订单的外卖员车灯一起,构成了这座城市独特的、永不疲倦的呼吸。

      ……

      国庆节热热闹闹的来了,凌霜的成绩也下来了,他稳稳的保送到了S大,至于为什么不出省,因为他不想。

      他要陪家人。

      十一的零点他们坐上了回老家的高铁。

      十五天前,他们围坐在路由器旁,四台手机都开着铁路12306。是的,他们在抢高铁票。四个人的票很不好抢,尤其在国庆节这个抢票高峰,高铁票一扫而空。

      从深圳开往河南的高铁票,有加班车,俗称夜班车。他们就是为没有抢到票,但是着急回家的人专门设置的。

      国庆节前一晚,拉着行李箱到广州南站坐车,坐这趟班车的人,真的不少,拉了一车的老乡。

      这趟班车是凌晨两点的,睡一觉,早上七八点就到了。

      驻马店西站的出站口,少了大站的喧嚣拥挤,却藏着更浓的市井温软。闸机开合的轻响里,他们刚出闸机门,就看到旁边的乡亲就被举着塑料袋的亲友迎上——袋子里装着刚买的芝麻焦馍,热乎的香气混着寒暄的乡音,一下子冲淡了旅途的疲惫。

      还有返乡的老人,被儿女挽着胳膊慢慢走,脚边的布袋里装着给孙辈带的武汉鸭脖,边走边絮叨着路上的铁路发展的日新月异。出站口的台阶下,卖炸串的小摊冒着热气,旁边出租车司机的吆喝,混着车站广播的提示音,成了驻马店西站独有的烟火韵律。

      小城市的空气很清新,远离了快节奏,在这种小城镇,享受慢生活,实在舒适。

      上了市区到乡村的大巴车,载着乡亲们对家乡满满的思念。

      这趟短到只有半个小时的大巴缓缓停在这趟旅程的终点站。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镇口的老槐树就被豆浆铺的热气裹住了。磨浆机嗡嗡转着,老板掀开大铁锅的木盖,白蒙蒙的蒸汽卷着甜香飘出来,路过的人喊一声“来碗甜浆,多放糖”,老板应声的功夫,搪瓷碗已经在柜台上摆好,勺子敲着碗沿叮当作响。

      “老板,来两碗胡辣汤,一碗小米粥和一碗豆浆,再来几个水煎包子!”

      “中!恁坐会,一会就上嘞!米粥和豆浆加糖不?”

      “加!”

      水煎包子是一定要来尝尝的,素的肉的一个价,几年前还买一块钱仨的,最近做生意的都不景气,都涨到一块钱俩了,但是馅料还是实在的。韭菜肉粉条,白菜豆腐炖猪肉,这些是咸口的,还有土豆包,红薯包和红豆包,这些甜口包子在小孩眼前毫无抵抗力。

      老宅基地的房子前两年重新装修了一下,家里住着老年人,在房子里住了将近七八十年了,稳不稳先不说,房檐上都是木头,没几年就挡不住暴风暴雨,每到下雨,房子到处漏水,房子在风中也有点不太安全。为了老年人的安全,重新修盖了新房子,这样就不用过于担心了。房子冬暖夏凉,有地气,有空调,也不用担心会不会冷,会不会太热。

      老年人就是这样,嘴上说着不要盖新的,浪费钱。可等真盖好了,他们又很欣慰,心想孩子们都长大了。

      老宅院的朱红大门虚掩着,家门口的老杏树又结了一树的果儿,黄澄澄的杏子坠在枝头,被夏风晃得轻轻颤。

      凌霜踩着青石板台阶站在树下,纯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时,腕间的檀木手串蹭过腕骨,停在小臂内侧,他抬手攥住一截住满杏子的枝桠,指尖刚碰到圆润的杏果,就听见身后传来叫声。

      “哥,这太高了,我够不着,帮我一下!”

      凌煜跑过来,帆布鞋蹭过门槛发出轻响,他伸手拉住凌霜的手腕往下扯了扯,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凌霜嗓音带着笑:“急什么,慢点儿,摔了我可不扶。”

      凌霜勾下那根粗枝,抬手摘了颗最大的杏子往凌煜嘴里塞,酸甜的汁水溅在嘴角,他含糊地喊:“哇好甜,哥你尝尝,这颗熟透了!”说着便把另一只手里的杏子递到凌霜嘴边,凌霜却偏头躲开,反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故意把杏汁抹在他脸上:“看你馋的,吃的哪都是。”

      凌煜挣开他的手,抬手用手背蹭了把脸。他气鼓鼓地拿起一颗没熟的杏子往凌霜身上砸,凌霜轻巧地侧身躲开,笑着伸手去挠他的腰。

      凌煜怕痒,笑得蹲在地上直不起腰,手里的竹篮翻倒在青石板上,黄澄澄的杏子滚了一地,顺着台阶往下溜,老大门上的铜环被撞得叮当作响,满院的杏香里,全是兄弟俩闹出来的夏日甜意。

      凌霜笑着蹲下身,伸手去捡滚到脚边的杏子,指尖刚碰到果皮,就见凌煜也伸手过来,两人的手指撞在一起,凌煜又闹着去挠他的手心。

      凌霜笑着攥住他的手腕,把捡到的杏子塞进他手里:“别闹,捡完了给妈留一篮,剩下的晒杏干。”

      凌煜撇撇嘴,乖乖地把杏子放进翻正的竹篮里,偶尔捡起颗熟透的,就偷偷往嘴里塞,被凌霜瞥见了,便抬手弹一下他的额头,惹得他又咯咯地笑。

      阳光透过杏树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两人相挨的身影上,也落在满地金黄的杏子上,老宅院的秋日,就这么被揉进了酸甜的杏香里。

      两人拎着满篮杏子进了院,凌霜从厨房搬出竹篾晒匾,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下摆开,凌煜则搬来小板凳坐在旁边,手里拿着小刀慢悠悠地切杏子。

      他切得歪歪扭扭,核都切掉了皮,一半的杏肉都沾了核,凌霜看不过去,伸手接过他手里的小刀,敲了敲脑袋:“笨手笨脚的,我来切。”凌煜也不恼,笑嘻嘻把切坏的杏子塞进嘴里,翘着腿把凌霜切好的杏瓣一片片摆进晒匾里,边摆还边吃着,时不时还抬头看看凌霜,自己摆得歪歪扭扭还自得其乐。

      凌霜无奈地摇摇头,手下的动作却没停,刀锋划过杏肉的声响清脆,酸甜的果香在院子里漾开。日头渐渐升高,凌煜坐得不耐烦,伸手去扯凌霜的衣角:“哥,歇会儿吧,我去外面逛逛。”凌霜擦了擦汗,看了眼摆了大半的杏瓣,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去吧。”

      凌煜立马跳起来跑出门,没一会儿就举着两根冰棒回来。“刚刚邻居从街上回来,冰糕没卖完,我就买了两个。”

      凌煜把巧克力味的冰淇淋塞给凌霜,自己咬着香草牛奶味的,靠在椅子上,在凌霜身边看他摆杏瓣,冰棒的凉气混着杏香,在夏日的风里缠出甜甜的滋味。

      等晒匾都摆满杏瓣,两人坐在杏树下的石凳上歇着,凌煜舔着冰棒,看着晒匾里的整整齐齐的杏瓣咯咯咯地笑:“哥,你好厉害呀,切的好整齐。”凌霜捏了捏他的脸,把他没吃完的冰棒咬了一口,惹得凌煜惊呼着去抢,“哎哥!”

      两人的笑闹声裹着杏香,在老宅院的夏日里,飘了很远很远。

      午后的阳光更盛,凌妈从集市回来,见了满院的杏子,又看看两个小崽子累的躺在椅子上睡着了,便笑着挽起袖子忙活起来。她挑了些没切的,肉饱满、熟得正好的杏子,放进玻璃罐里熬杏子蜜,冰糖在砂锅里熬得滋滋作响,融化的糖浆裹着杏肉的酸甜,在厨房里漾开浓郁的甜香。

      从厨房飘出来黏糊糊的甜味,惹得凌煜扒着厨房门框看,被糖浆的甜香勾得直咽口水,凌妈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馋猫,等熬好放凉了,抹在馍馍上吃才香。”

      凌霜找凌爸搬来干净的玻璃酒坛,开始泡杏子酒。

      凌爸先把挑好的杏子擦干水分,小心翼翼地去核,再一层杏子一层冰糖码进酒坛,最后倒入清香的米酒,动作利落又仔细。凌煜凑在旁边帮忙递冰糖,却总忍不住偷拿几颗杏子往嘴里塞,凌霜敲了敲他的头:“别偷吃,留着泡酒才够味。”凌煜吐了吐舌头,却还是把一颗最大的杏子塞进凌霜手里:“哥你也尝尝,甜得很。”

      夕阳西下时,杏子蜜已经熬好,琥珀色的糖浆裹着杏肉,盛在白瓷碗里,凉丝丝的甜。杏子酒也封好了坛,摆在屋檐下的阴凉处,等着时日慢慢酝酿出醇厚的果香。一家人坐在杏树下,凌妈给两人递上抹了杏子蜜的馍,凌煜咬了一大口,甜香在嘴里化开,他眯着眼感叹:“妈咪做的杏子蜜比糖还甜!”凌霜看着他嘴角沾着的蜜渍,笑着递过纸巾,一家人的笑声裹着杏香,在老宅院的暮色里,酿出了最甜的夏日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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