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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流华深宫定毒计 流华深宫定 ...

  •   流华宫正殿内,烛火摇摇曳曳,晕开一室昏黄。

      郑明珠慵懒地歪在紫檀木贵妃榻上,榻身通体雕着繁复缠枝莲纹。

      榻上铺着一领崭新的猩猩红凉簟,篾片削得薄如蝉翼,触手生凉。

      她身后垫着两只蓬松的鹅羽软枕,整个人都在绵软的枕褥间。

      一身华贵宫装衬得她眉眼精致,可那张姣好的脸庞,却比身下凉簟还要寒上几分,眼底凝着化不开的戾气。

      荷花屈膝跪在地砖,垂着头,小心翼翼将地上散落的珠翠首饰拾起,轻手轻脚放回描金妆奁之中。

      赤金衔珠步摇垂着细碎珠串,红宝石耳坠艳光灼灼,通透翡翠镯莹润光洁……

      无一不是宫造办处精制的珍品,方才全被郑明珠狠狠从梳妆台上扫落。

      荷花心里跟明镜似的,主子这通怒火,从来都不是为了这些身外之物。

      不过一个时辰前,御前太监亲自捧着赏赐登门,口称皇上感念娘娘,特意挑了造办处新制的首饰送来。

      彼时郑明珠还端着温婉笑意,亲手赏了那太监一把金瓜子,眉眼间皆是受宠的矜贵。

      可待御前之人一走,她脸上的笑容便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指尖捏起那支赤金衔珠步摇,缓缓插入发髻,对着菱花铜镜左右端详,神色沉沉。

      直到荷花端着热茶轻步入内,低声禀了句:“娘娘,听说孟美人方才又晋了位份。”

      话音还未完全落地,便见郑明珠手腕猛地一扬,满桌的珠翠首饰尽数被扫落在地,发出一阵杂乱的闷响。

      “她爬得倒快。”

      郑明珠缓缓睁开眼,长长的眼睫颤了颤,眼底寒光乍现,两道冷锐的眸光死死钉在头顶帐顶绣着的五彩凤凰。

      那凤凰绣得栩栩如生,展翅欲飞,翎羽根根分明,金线绣成的凤尾垂落,烛火一照,流光溢彩。

      皇上登基至今,后宫里莺莺燕燕无数,她向来没放在眼里,唯独这孟语琴,从一开始就格外不同。

      她从不是孤身一人,身后实打实站着长公主李长乐。

      荷花不敢多言,默默将妆奁盖子轻轻合上,起身移步到贵妃榻旁,伸出手轻柔地为郑明珠揉捏着肩头。

      她指尖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轻不重,按揉片刻,郑明珠紧绷得如同磐石的肩头,才渐渐松懈了几分。

      “娘娘莫要动气。”

      荷花放软了声音,低声劝慰。

      “气坏了自身凤体,反倒让那些有心人得意。您是这后宫名正言顺的主位,她不过是个小小的美人,纵有几分恩宠,也绝翻不出娘娘的手掌心。”

      郑明珠抬手捂住心口,秀眉紧紧蹙起,心口处一阵阵闷堵发胀。

      并非染了疾痛,而是满心怨怼愤懑堵在胸腔,上不得下不得,憋得她浑身发紧。

      “本宫气的从不是她晋位。”

      她抬眼盯着帐顶凤凰,喉间发紧。

      “是她升得太快,快得不合常理!孟语琴入宫才短短几日,从才人一路擢升至美人,皇上翻她绿头牌的次数,比翻后宫所有妃嫔的加起来还要多。若无强硬之人在背后倾力扶持,她一个无甚根基的女子,岂能这般平步青云?”

      荷花闻言,上前俯下身凑近郑明珠耳畔道:“娘娘,奴婢斗胆进言。孟美人近来与长乐公主往来甚密,奴婢安插在长乐宫的小宫女,亲眼瞧见孟美人身边的丫鬟,隔三差五便往长乐宫送精致点心,长乐宫的人半点不避讳,收得光明正大,显然是早已交好。”

      这话彻底点燃了郑明珠心底的怒火,她猛地冷笑一声,眉眼间尽是讥诮,扬手便将榻边小几上的白瓷茶盏狠狠扫落在地。

      “哐当”一声脆响,茶盏瞬间碎裂成数瓣,温热的茶水四溅开来,打湿地毯绒毛。

      “本宫一早便料到!”

      郑明珠声音陡然拔高。

      “她李长乐表面打着辅佐皇上的旗号,背地里却在朝堂后宫拉帮结派,处处安插自己的势力!前阵子费尽心思,将孟怀远抬上礼部尚书的高位,如今又把他的女儿安插到皇上枕边,这对父女里应外合,一个把持朝堂政务,一个觊觎后宫恩宠,打得一手好算盘,分明是想联手架空本宫!”

      荷花心头一紧,连忙退后数步,垂手恭立在一旁,敛声屏气不敢再发一言。

      郑明珠疲惫地靠回鹅羽软枕,眸光重新落回帐顶那只五彩凤凰。

      凤凰双翅舒展,长尾铺陈了整片帐顶,极尽华贵。

      烛火明明灭灭,凤凰的影子在帐上晃动。

      “她们联手针对本宫,针对本宫身后的整个郑家,想将我们彻底踩下去。”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这后宫,这朝堂,本宫绝不会让她们如愿。”

      荷花听了郑明珠这番话,漆黑的眼珠飞快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精光,连忙弓着身子往前凑了两步,几乎贴到贵妃榻边。

      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声低声道:“娘娘息怒,切莫为了这点小事气伤了自己,奴婢倒想出一个万全法子,既能让那位孟美人乖乖吃些苦头,还叫她有苦说不出,错处都挑不到咱们头上。”

      郑明珠缓缓抬起眼皮,漫不经心地扫了荷花一眼。

      荷花伺候在她身边多年,最是机灵通透,肚子里鬼点子多,且次次都想得周全,出的计策十有八九都能遂她的意。

      她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算是默许了荷花开口。

      “娘娘不妨借着宫规名头,让尚宫局的嬷嬷们好好指点指点这位孟美人的宫廷礼仪。”

      荷花垂着眼,唇齿几乎未动。

      “她刚入宫没几日,对后宫礼数定然生疏不周,娘娘身为后宫贵妃,替太后分忧,代皇上管教后宫新人,于情于理都是分内之事,旁人谁敢说半个不字?”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抬眼飞快瞥了郑明珠神色,见主子面露沉吟,又继续低声献策:“尚宫局的容嬷嬷资历最是深厚,在先帝在位时便掌管后宫礼仪训导,经她手调教过的宫人,哪个不是规规矩矩、不敢有差池?让容嬷嬷亲自去指点孟美人,一来是抬举她,让她学规矩,二来娘娘也能彻底放心,拿捏住她的分寸。”

      郑明珠听着,嘴角弯了一下。

      她心中再清楚不过,容嬷嬷那双眼睛比刀子还利,宫人站姿稍斜、跪姿不端、走路步子迈得不当,都能被她一眼揪出错处。

      更厉害的是她手里那根檀木戒尺,可是打在手心钻心的疼。

      让容嬷嬷去指点孟语琴,孟语琴身为低位嫔妃,不敢违抗不去,可一旦去了,便只能老老实实受着,即便受了委屈也无处哭诉。

      若是敢抱怨,便是不识好歹、辜负贵妃娘娘的一番苦心,反倒落得个以下犯上的罪名。

      “主意是好,但得找个名正言顺的由头。”

      郑明珠深思熟虑道。

      “不能让尚宫局专门为她一人开小灶,太过刻意,反倒容易落人口实。”

      她略一思忖,眸中闪过算计的精光,缓缓开口:“你去安排,让尚宫局筹办一场宫宴,明令新入宫的低位嫔妃都需提前集中学习礼仪,届时尽数出席。你私下知会容嬷嬷,训导时特意多加指点孟美人,给她些实实在在的教训,磨一磨她的锐气,看她到时候还有没有体面参加宫宴。”

      荷花立刻心领神会,连连点头,脸上堆着恭敬的笑意:“娘娘思虑周全,奴婢这就去尚宫局亲自传话,叮嘱容嬷嬷早些着手准备。宫宴的事宜奴婢也会提前悄悄张罗,务必赶在孟美人下次侍寝之前办妥,等她被容嬷嬷严加训导几日,怕是连路都走不稳,手心更是疼得握不住东西,看她还有什么脸面往皇上跟前凑!”

      说罢,荷花恭恭敬敬地给郑明珠福了福身,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正殿,生怕惊扰了主子的思绪。

      郑明珠靠在柔软的鹅羽枕,望着荷花快步离去的背影,嘴角那丝满意的弧度始终未曾散去。

      她抬手从小几上端起冷透的茶盏,浅浅抿了一口,茶水的寒凉滑过喉间,她却不在意。

      此事要办得天衣无缝、合情合理,绝不能让旁人挑出错处,想来想去,还需先去慈宁宫走一趟。

      当今太后郑婉贞,正是她郑明珠的族中姑母,曾是先帝的贵妃,如今是新帝的嫡母。

      郑家两代显赫,出了两位皇后、一位贵妃,在先帝一朝便权倾朝野,太后即便如今不问前朝政事,可在这后宫之中,说话的分量远比皇上还要重。

      只要她开口提议筹办新妃礼仪训导、顺带设宴,太后定然会点头应允,届时尚宫局那边便不敢有马虎,定会全力办妥。

      想定至此,郑明珠轻轻搁下茶盏,缓缓站起身。

      身边暂无宫人伺候,她也懒得传唤,径自走到菱花铜镜前。

      镜中映出她保养得宜的容颜,肌肤细腻。

      她抬手轻轻扶正发髻上那支赤金衔珠步摇,又从妆奁中取出一对红宝石耳坠,慢条斯理地戴上。

      对着镜子左右端详,确认妆容发髻无一不精致华贵,才敛去眼底所有算计,端起贵妃的端庄威仪,转身往外走去。

      廊下的风裹挟着盛夏的暑气扑面而来,郑明珠微微眯了眯眼,掩去眸中的冷厉。

      她伸手扶住及时赶来的宫女递来的手,仪态端庄,一步一步朝着慈宁宫的方向缓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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