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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吃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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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宝科技”成立第三个月,公司迎来了第七位员工——实习生林深。
林深是江大计算机系大三的学生,顶着蓬松的卷发和一副黑框眼镜,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他第一天来报到时,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辞:“江学长!我大一时就听过你的故事!你在全国编程大赛的答辩视频我看了十几遍!”
江辞对这种热情有些不知所措,只是微微点头:“欢迎加入。”
池觉站在办公室另一头,看着林深几乎要贴在江辞身上的样子,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走进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关上了门。
接下来的两周,情况朝着池觉不太喜欢的方向发展。
林深似乎把江辞当成了行走的教科书,每天有问不完的问题。从算法优化到代码规范,从项目架构到行业动态,甚至午餐时也要端着饭盒凑到江辞旁边。
“江学长,这个神经网络层为什么用Relu而不是Sigmoid?”
“江学长,昨天说的梯度消失问题,我回去想了很久还是不太明白...”
“江学长,能推荐几本机器学习的前沿著作吗?”
“江学长...”
池觉开始计数。周一,林深问了江辞23个问题;周二,27个;周三,直接突破30大关。而江辞——那个平时话少得可怜的江辞——居然每个问题都认真回答了,有时候甚至会耐心解释十分钟以上。
周四下午三点,池觉从会议室出来,看到林深又搬了把椅子坐在江辞工位旁,两人头几乎凑在一起看同一块屏幕。江辞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屏幕上滚过一行行复杂的代码,林深在一旁发出“原来如此”“太厉害了”的赞叹。
池觉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起昨天晚上,他想和江辞讨论“星轨2.0”的新功能,江辞却因为白天回答林深问题太累,早早睡了。他们已经有四天没有一起吃晚饭,三天没有在天台看星星,连早安吻都因为江辞急着去公司而匆匆略过。
“池总?”林小微抱着文件路过,好奇地看着站在走廊中间发呆的池觉,“你没事吧?”
池觉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没事。”
他转身回到办公室,关上门,却无法集中精神工作。电脑屏幕上的代码像蚂蚁一样爬来爬去,就是进不了脑子。最终,他打开了一个隐藏文件夹——里面是江辞这些年送他的所有礼物照片,还有他们从小到大的合影。
鼠标停在一张照片上。那是江辞十五岁生日,他送池觉那张手牵手的画。照片里的江辞脸颊还有婴儿肥,眼睛又大又黑,被池觉搂着肩膀,嘴角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
那时的江辞几乎只和池觉说话。那时的池觉是江辞世界里唯一的声音,唯一的桥梁,唯一的光。
而现在...
池觉看向窗外。江辞的工位就在他办公室斜对面,透过玻璃墙能看到那个清瘦的背影。林深还在他旁边说着什么,江辞偶尔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他在认真倾听的表现。
一股陌生的情绪在池觉胸口翻涌。酸涩的,滚烫的,像喝了过期的柠檬汁。他意识到这是什么——嫉妒。他在嫉妒一个二十岁的实习生,因为那个实习生占据了他乖宝的时间和注意力。
荒谬。幼稚。可笑。
但真实得让池觉坐立不安。
下午五点,团队会议。江辞作为技术总监讲解“星轨2.0”的最新进展。他站在白板前,逻辑清晰,表达流畅,偶尔会用激光笔指向复杂的架构图。林深坐在第一排,笔记本上记得密密麻麻,眼睛几乎没离开过江辞。
“关于情感识别的准确率,”江辞切换幻灯片,“我们引入了多模态学习,结合面部表情、声音语调、肢体语言三个维度的数据...”
“江学长,”林深突然举手,“这个模型的训练数据量有多大?需要多少计算资源?”
问题很专业,但池觉注意到林深叫的是“江学长”而不是“江总”。这个称呼里有一种亲昵,一种学弟对学长的崇拜,让池觉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江辞回答了问题,详细解释了数据采集和处理的流程。林深继续追问,两人一来一往,竟有些旁若无人的意味。
池觉的手指在会议桌下攥紧了。他想起大学时,江辞也是这样专注地和他讨论问题,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而现在,那双黑眼睛看着另一个人,耐心地回答着另一个人的问题。
会议结束后,池觉本想找江辞一起吃晚饭,却看到林深又凑了过去:“江学长,刚才说的迁移学习,我还是有点不明白。能再耽误你一点时间吗?”
江辞看了看手表,然后点头:“可以。二十分钟。”
池觉站在原地,看着江辞和林深回到工位,又开始了新一轮的讨论。他站了一会儿,最终转身离开办公室,没有说再见。
晚上八点,江辞回到家时,发现公寓里一片漆黑。他打开灯,看到池觉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池觉?”江辞放下背包,“怎么不开灯?”
没有回应。
江辞走过去,发现池觉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但睫毛在轻轻颤动——这是装睡的迹象。江辞太了解池觉了,十五年的相处让他能读懂池觉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累了?”江辞在沙发旁蹲下,轻声问。
池觉睁开眼睛,但目光没有聚焦在江辞脸上,而是飘向别处:“嗯。有点。”
这个回答很简短,不像平时的池觉。江辞的眉头微微皱起:“工作太忙了?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池觉站起来,走向厨房,“你忙你的。”
语气平淡,没有温度。江辞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戒指。他在大脑里快速回放最近几天的所有互动,寻找池觉反常的原因。数据不足,无法分析。
晚餐很安静。池觉做了简单的面条,两人对坐在餐桌两端,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江辞几次想开口,但看到池觉冷淡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想起林小微今天下午的提醒:“池总今天心情好像不太好,你要不要问问他?”
当时江辞正在调试一段关键代码,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现在想来,也许他应该更早注意到池觉的情绪变化。
吃完饭,池觉收拾碗筷,江辞想帮忙,但池觉避开了他的手:“我来就行。”
这个明显的回避让江辞更加困惑。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池觉洗碗的背影,大脑飞速运转——池觉从下午开始反常,下午发生了什么?会议,演示,讨论...林深问了很多问题,他回答了很多问题...
一个假设在江辞脑中成形。但他不确定,需要更多证据。
池觉洗好碗,擦干手,还是没有看江辞:“我先洗澡了。”
“池觉。”江辞叫住他。
池觉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嗯?”
“你在生气。”江辞陈述事实。
“没有。”
“你有。”江辞走到他面前,直视他的眼睛,“你的嘴角比平时下垂0.3毫米,眉间有细微的皱纹,瞳孔收缩了8%。这是生气的微表情。”
池觉终于看向江辞,眼神复杂:“你还是这么会观察。”
“只对你。”江辞诚实地说,“其他人的表情...我还在学习。”
这句话原本是想安抚,但池觉听出了另一层意思——江辞在花时间学习观察别人的表情,包括林深的。
“是吗?”池觉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看你对林深的表情理解得挺好,他每次问你问题,你都耐心回答。”
江辞愣住了。他迅速分析这句话——提到林深,提到回答问题,语气中有不满。假设被证实了。
“你在吃醋。”江辞得出结论,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
池觉的脸微微红了,他转身想走,但江辞拉住了他的手腕。
“池觉,看着我。”
池觉深吸一口气,转回身。他看着江辞干净的眼睛,那里面有自己的倒影,小小的,完整的。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三十岁的人了,居然在吃一个实习生的醋。
但感情就是这样不讲道理。
“对,我在吃醋。”池觉承认了,声音有些沙哑,“我受不了你和他说话那么多,受不了他叫你‘江学长’,受不了他看你的眼神...就像以前我看你的眼神。”
江辞的眼睛微微睁大。他消化着这些话,像在解一道复杂的方程。池觉在嫉妒,因为林深占据了他的时间;池觉在不安,因为他们的关系正在变化;池觉在害怕...害怕失去在他世界里的特殊位置。
“池觉...”江辞想解释,但池觉打断了他。
“我知道这很幼稚,很无理取闹。”池觉苦笑,“你是公司技术总监,回答员工问题是你的工作。林深是个好学的实习生,你应该指导他。我都明白...但这里不明白。”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江辞沉默了。他放开池觉的手腕,转身走向客厅。池觉以为他生气了,但江辞只是从背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打开了一个文件。
“过来看。”江辞说。
池觉走过去,看到屏幕上是一个表格,详细记录了最近两周的工作日志。江辞用不同的颜色标注了时间分配——绿色是核心开发工作,蓝色是团队管理,黄色是员工指导,红色是...
红色只有很少的几段,集中在最近几天,标注着“林深提问”。
“这是我过去14天的时间分配。”江辞调出统计图,“核心开发占62%,团队管理占23%,其他事务占10%,指导实习生占5%。”
池觉看着那个只有5%的饼图切片,愣住了。
“其中林深占指导时间的80%,因为他是新人,问题最多。”江辞继续解释,“但我每天和他交流的总时间,平均不超过47分钟。而且都在工作时间。”
他调出另一个图表,展示了一天的时间线。从早上九点到晚上六点,密密麻麻的工作安排中,给林深的时间确实只有几小段。
“而我们相处的时间,”江辞切换页面,“工作日早晚共处平均3.2小时,周末平均14小时。这个数据,过去三个月保持稳定。”
池觉看着那些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的数字,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傻瓜。江辞用最擅长的数据分析,证明了他没有忽视池觉,证明林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变量。
“你为什么...”池觉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你需要数据。”江辞合上电脑,认真地看着池觉,“我知道口头解释对你不够。你需要可测量的证据。”
池觉的眼眶发热。这个人,这个曾经只活在数字世界里的男孩,现在用数字来安抚他的不安,用数据来证明爱情。
“我还是不高兴。”池觉小声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撒娇,“你对他说那么多话,对我都没说那么多。”
江辞思考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个让池觉惊讶的动作——他模仿林深的语气,眼睛亮晶晶地说:“池学长,能教我为什么你会吃醋吗?我回去想了很久还是不太明白~”
这个模仿惟妙惟肖,特别是那种崇拜又好奇的眼神。池觉先是一愣,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别闹。”他笑着推了推江辞。
但江辞没有停,反而变本加厉。他凑近池觉,用更夸张的语气说:“池学长,你生气的样子也好帅哦~能多生一会儿气让我看看吗?”
“江辞!”池觉又羞又恼,但嘴角的笑止不住。
江辞见效果达到,恢复了正常语气,但眼中带着笑意:“现在明白了吗?我对林深说话,是因为那是工作。对你...”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对你,我不需要扮演‘江学长’。我就是江辞,你的江辞。”
池觉看着眼前这个人,这个会在家里模仿绿茶逗他笑的人,这个会因为他吃醋而专门做数据分析的人,这个在别人面前冷静专业、在他面前却会展露全部柔软的人。
心中的醋意像阳光下的冰块,迅速融化成一片温暖的水。
但池觉还想再听一些。他故意板起脸,模仿江辞平时说话的语气:“数据表明,你对林深的平均单次回答时长为4.7分钟,而对我的解释只用了2.3分钟。这不符合逻辑。”
江辞的眼睛亮了——他听出了池觉在开玩笑。他歪了歪头,装出思考的样子:“嗯...确实不合理。那我应该怎么补救呢?”
“你应该...”池觉故意拖长声音,“多关注我一点。多和我说说话。多看看我。”
江辞认真点头:“好的。从明天开始,我会调整时间分配。将原计划给林深的指导时间缩短50%,增加到我们的交流时间中。”
“不要。”池觉突然说,“不要缩短他的时间。他是个好学的孩子,你应该教他。”
江辞困惑了:“那你...”
“我要的是这个。”池觉拉住江辞的手,把他拉近,“我要你知道,无论你对别人说多少话,教多少人,看多少星星...我都是特别的。不是用时间衡量的那种特别,是...”
他找不到词语了。但江辞懂了。
“是质的不同。”江辞轻声接上,“不是量的区别。”
“对。”池觉点头,“就像星星和太阳。你可以喜欢很多星星,但太阳只有一个。”
江辞的眼睛在灯光下像深潭,倒映着池觉的脸。他慢慢抬起手,轻轻碰了碰池觉的脸颊:“你是太阳。一直都是。”
然后他吻了池觉。
这个吻和平时不一样——更温柔,更耐心,像在用嘴唇诉说那些说不出口的话。池觉闭上眼睛,回应这个吻,感受江辞的气息,江辞的温度,江辞的心跳。
分开时,两人都有些喘。江辞的额头抵着池觉的额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你和别人不一样。你在我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不是学长,不是老板,不是任何标签。你是池觉。我的爱人。”
这个词他说过几次,但每次都能让池觉心跳加速。爱人——比恋人更郑重,比伴侣更亲密,是经过时间淬炼的选择,不是轻易的冲动。
“再说一遍。”池觉低声要求。
“爱人。”江辞顺从地重复,“池觉是江辞的爱人。从很久以前就是,到很久以后也会是。”
池觉终于笑了,真正的,放松的笑。他把江辞拥入怀中,感受到那个瘦削但坚实的身体完全靠在自己身上。
“我是不是很幼稚?”池觉在江辞耳边问。
“嗯。”江辞诚实回答,“但很可爱。”
“只有你会觉得吃醋可爱。”
“只有你的吃醋我会觉得可爱。”江辞纠正道。
窗外,江城的夜景如常。车流如织,灯火如星。但在公寓温暖的灯光下,两个男人相拥而立,像两棵根须纠缠的树,像两颗轨道交叠的星。
第二天,林深发现江辞对他的态度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依然耐心,依然专业,但多了一层明确的边界感。当他又想问一个非紧急问题时,江辞会看看手表说:“这个问题可以发邮件给我,我下午统一回复。”
而池觉的办公室门经常开着,江辞会时不时走进去,不是为了谈工作,只是为了递一杯咖啡,或者问一句“中午想吃什么”。
林雨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午餐时她偷偷问池觉:“你和江辞...昨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池觉微笑,转动着手上的戒指:“没什么。只是确认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确认了无论世界多大,星星多少,我永远是他轨道中心的那颗太阳。”池觉说,语气中有种幼稚的得意。
林雨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带着笑:“你们两个真是...算了,甜死我了。”
下午开会时,池觉注意到江辞在讲解技术方案时,目光会时不时飘向他。不是长时间的对视,只是短暂的确认,像在说“我在这里,你在这里,一切都好”。
会议结束后,林深又想找江辞讨论问题,但江辞先一步走向池觉的办公室:“池总,关于下个季度的技术规划,我们需要讨论一下。”
林深愣在原地,看着两人一起走进办公室,关上了门。
办公室里,池觉把江辞按在门上,笑着问:“技术规划?我们有什么技术规划需要关门讨论?”
江辞认真回答:“如何优化CEO的情绪稳定性,避免因实习生问题导致工作效率下降。”
池觉笑出声,额头抵在江辞肩上:“你学坏了。”
“跟你学的。”江辞搂住他的腰,“而且数据表明,这个方法很有效。你的工作效率今天提高了18%。”
“因为我心情好。”池觉抬头,吻了吻江辞的嘴角,“因为我确认了,无论你对多少人好,我都是最特别的那个。”
“你当然是。”江辞轻声说,“从你把我从砖窑里带出来的那一刻起,就是了。”
窗外,阳光正好。办公室里,两个男人在门后安静相拥,像一幅温暖的画,像一首无声的诗,像一个用十五年写就、还会继续写下去的爱情故事。
而门外的世界继续运转,实习生们讨论着代码,市场部策划着推广,产品部设计着界面。但在这一切的中心,永远有两颗紧紧依偎的星星,用自己的光芒,照亮彼此,也照亮所有需要光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