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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溪夙苑（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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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就当肖长悦还活着，一直想方设法寻找下落，可是没有丁点音讯可言，后来听闻圣山在各处城门设点盘查，还以滴血试探，明显就是针对肖长悦的，她也亲自去苍临找过，奈何兴许阴差阳错开了，没有遇上。
“所以，灭罗都弑森罗的，真的是肖长悦？”这是宋溪心里一直以来的疑问。
陆辰淼点首，把继盈花谷后，肖长悦和袭应之间愈发深刻的关联扼要说与她听。
宋溪听闻险些就要挥动冰鞭狠抽廊柱一把，银牙咬碎：“竟是如此恩怨，可怜长离焰神一世英明，唯二救下并施以滔滔恩情的两人，一个心性不坚，一个偏执狭隘，搅得大世天翻地覆鸡犬不宁。原来映雪堂的破灭也是蓄谋已久，关莫扬也只是个被利用的棋子，苍神穹川也早就神殒，可怜大世百姓，甚至无从知晓这些真相。”
陆辰淼何尝不知晓宋溪说的这些，只是听他说出来，心里难免还会泛起刚知道时那股悲愤不平的情绪。
宋溪看向石桌旁的肖长悦，心中涌上忧虑：“现在死了一个森罗，还剩个更难对付的那狗，照你说，焰神尊的神魂以在散灭之际，没了焰神尊在他识海里帮衬，他一个人，真的能扛下来吗？”
陆辰淼也随之看向那边：“我本来也想问他，怕这担子太过沉重他会扛不住，但我忘了一点，他一直以来都有个爱逞能但毛病，任何大山横在面前，盖没有退缩的道理，而哪座山没有让他踏平过？”
宋溪笑了笑：“你以前不是老劝诫他莫要逞能，怎么现在从你口中说出来，反倒变成一个优良品德了？”
陆辰淼：“不知何时起就突然想通了，这世上总要有爱逞能的人，要是人人都知难而退，干脆一开始就把苍境拱手相送给聂诚罢。他喜欢逞能，那我就为他兜底，他要肆无忌惮地燃烧，我就竭尽全力替他抵挡风雨。”
宋溪怔怔看了陆辰淼一会，忍不住打趣：“陆少主，你现在要是回到两年前碰到那时候的自己，恐怕得落个互不相识的下场。”
肖长悦不知在跟慕青晷聊什么，还蛮起劲的。
“所以有一点你说错了，”陆辰淼突然又开口：“阿悦他从来不是一个人。”
宋溪明了一笑：“南坤城本来是溟族辖地，由溟族圣女掌管，不幸雀因姨遭难。早在她托我带着幸存的溟族子民们逃离盈花谷前，就给了我这个，”说着，宋溪从领间取出卷叠整齐的红绫：“这是她作为圣女时的象征，给了我，就等于把整座南坤城托付给我。凭此绫，城中百姓也愿意追随我，后来就建立其起这座溪夙苑，专行侠义之事，规模不算大，好歹也有百来号玄修，当然还在持续增长，若需帮助，宋溪愿出绵薄之力，誓死相助。”
说到这里，外头急呼呼奔进来一小姑娘，是方才在院里洒扫的婢女房露，急的差点没刹住车：“不好了苑主！不好了！外面突然来了一批人，说咱们有包庇私藏要犯的嫌疑，硬是要进来搜查，已经快拦不住了！”
不用想，一定就是圣山的人，怪就怪在，他们一路来算较好地避开圣山耳目，就算他们事后反应过来，顶多加强搜捕程度和城门防守，不至于这般兴师动众，且听房露所言，对方是极为笃定他们就藏在此处的。莫非是潇遥屋出了事？不对，如果潇遥屋被发现，要知道他们身在此处，也必须先发现那条密道，如此一来，他们根本不必声势浩大来拿人，全然可以顺着密道悄悄潜入溪夙苑，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那便更令人想不通了。
肖长悦和陆辰淼的伪装，入个城门骗骗盘查还行，面对眼下专门冲他们来的架势，恐怕就有些招架不住，唯有逃为上计。
宋溪也是这样想的，语速很快：“溪夙苑不止有一处通往外界的密道，房露，你立即带着他们去我房间，从浴桶下的密道逃离，我倒要看看，是何人嚣张至斯。”
宋溪的房间离此不远，很快就到了，只见房露一推开门就直奔屏风后的浴桶，把桶推到一边，露出的地面乍看严丝合缝，没有丝毫破绽，只见房露用火舌点亮灯架上一根灯烛，一块可一次供一人通过的地板就瞬间泄了力似的下垂，露出下面黑洞洞的密道。
藏的实在隐秘，肖长悦心里案子赞叹，也很快就想起来这不见缝隙的地板灵感出自何处，是当初明中堂水泉处隐藏地下密室的方法，不用灵墨涂抹的话极难发现。
房露二话不说，便迈步下去，示意肖长悦陆辰淼慕青晷三人跟上。直至下去后，肖长悦才明白宋溪为什么一定要房露带着他们走了。
原因这深藏不露的密道非单纯供人逃跑躲灾用的，墙四周都藏满虎视眈眈的机关，专门用来阻挡发现密道后的追兵，房露很熟悉出发机关的要素，一边提醒一边带着他们前行。
此时密道之上，宋溪吹灭那盏灯烛，密道口的地板就自动盖了回来，几个婢女帮她把浴桶推回，一桶桶倒入温度适宜的热水便退了出去，宋溪解开外衣，脱下衣裙，赤脚踏进去。
此时前来搜查的圣山弟子已经破开拦阻，有序分散到溪夙苑各处，翻来覆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宋溪泡在浴桶里，都能听到外面杂乱脚步声和翻找声。
门口传来动响，紧接着房间门被推开，倒并非很粗鲁那种，隔着屏风，宋溪只能看到来者身型轮廓，看不清脸，可就单单这轮廓，就让他感觉此人，她是认识的。
“突来叨扰，实属公事在身，还望苑主见谅。”来者还算有点礼数，隔着屏风朝她小行一礼。
“既是公事，我岂有不让的道理。”对方没想隐瞒身份，一开口，宋溪就心知肚明：“不过只怕不巧，我刚从外头办事回来，天气热了一身臭汗，实在受不了，正沐着浴呢。柳公子若不放心，想搜查我的房间自然可以，只是这屏风，恐怕不便越过。”
柳云绻一笑：“那是自然，宋苑主，失礼了。”
说完，他便且在屏风之外的地方观察翻找起来，只是仔细找了一圈，都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其实从一开始，柳云绻就没打算把重点放在这些地方，宋溪或许真是刚从外面回来，风尘仆仆想沐浴清洗，只是柳云绻没那么好糊弄，他始终觉得，宋溪并非单纯想要沐浴，直觉和疑心告诉他，蹊跷极可能就藏在屏风后这片区域。
不得不说宋溪这招实在高，但凡是还要点脸皮顾及男女之别的人，都做不到直接踏进屏风后看见那种画面。
这方面柳云绻好歹还有点分寸，只是他仍想试探试探对方，宋溪微微侧目，眼见柳云绻愈走愈近，已经半步买入屏风，身侧就是那座灯烛架。
“柳公子若执意如此，他日若传来出去，恐怕不太好听吧？”宋溪背对柳云绻道。
“宋苑主不会拿自己的清誉开玩笑，只要你不说，又如何能传出去？”柳云绻不甘示弱，笑意淡然。
宋溪：“你是如何知晓我身份的？”
柳云绻：“你跟那肖长悦一样，都爱玩假死一套掩人耳目，当初连圣山都被你蒙蔽，以为你当真跳崖自尽，想不到后来才知那座悬崖下居然藏着避世千年的溟族人的地盘，你的死便有待考究了。直到前些日子，我终于从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出来，去了趟曾经的盈花谷，发现了这个，却没发现你的尸首，那么你到底是死是活，就可想而知了。”
柳云绻没有看宋溪那边，而是把所谓的东西放在手心，伸过去让对方自己看，那是一串由雕琢成雪花模样的冰蓝色晶石和一串光滑饱满的珍珠串联一起的饰品，确实一眼就能看出拥有者的身份。
柳云绻：“我要是你，就会在映雪堂破灭那一刻，将此物也销毁，一来断情绝念，二来以免落人把柄。”
宋溪闻言确笑了：“柳公子大哥莫说二哥，你自己不也还留着故门之物么？”
柳云绻眉头一皱，才发现宋溪的视线落在他露出一截的腕缚上，好在他这个角度看不到女子不该看的地方。
“把渡过玄的上好鹤羽丝丝拆下，然后找个巧手裁缝将其当作丝线，重新在腕缚上缝出羽毛的样子，很有创意的点子。”宋溪目光饶有趣味在那腕缚上流转：“其实柳公子内心深处，还是留有良知的吧。”
好像听到某个天大笑话，柳云绻好笑道：“对于灭门仇家，要留什么良知，宋溪，你少跟我玩这种拖延时间的把戏，你好好沐你的浴，这里，该搜还是得搜。”
话落，他就先从屏风边上的灯架下手，灯架形状仿佛开枝散叶的树，其上分别摆了八九块蜡烛，并非柳云绻发现从中蹊跷，而是他要搜索仔细，就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潜藏机关的物件。
“我瞧着灯烛别致，表面还刻有精美花纹，实在是我见识短浅，没见过这类别致的蜡烛，不知宋苑主可准许我点上一支涨涨见识？”柳云绻盯着这些蜡烛，神情好像真的只是好奇的样子。
宋溪：“不过是普通蜡烛多了雕纹，不足为奇，柳公子想点便点罢。”
她并非毫不担心，而是眼下这种情况，最忌被人看出心虚，越是淡然，越能阻挡柳云绻生出更进一步的怀疑，再者，这八九块蜡烛中，唯有一块能触发浴桶之下的机关，柳云绻未必运气这般好，一次就选中暗藏玄机的那个。
即便还是被发现，其下长长甬道中的机关也不是吃素的，届时应该也够肖长悦他们逃离了。
果不其然，他拿出火折子，随意选了一块点上火，火苗窜起，烧了片刻，无事发生。
要在这么多快蜡烛里面一次就选中，也非一件易事。
柳云绻装作不过瘾的样子：“只点一根没啥感觉，我还想多点几根，宋苑主不会介意吧。”
宋溪：“随意。”
柳云绻一挑眉，又接连点上两三根，每点上一根，宋溪就暗自在心里松一口气，前者定是有意想耗着她，试探她，看她淡定的表面还能撑住多久，因此动作都是慢慢吞吞的。
不过点满这些蜡烛消耗不了多少时间，宋溪再一瞥，就见他正把手伸向正确的那块，火折即将触碰烛芯时，还似笑非笑看向宋溪，只有肩膀以上露出浴桶边沿的宋溪恰好对上他的视线，两相交汇，看上去都是再平淡不过的眼神，却已经在空气之中摩擦出无形火花。
柳云绻唇角微不可查地一扬，就要点上那根蜡烛，宋溪视线死死盯着他一点点靠近的手，眼看火折就要碰上烛芯。
外面突然冲进来一圣山弟子，急赤白脸喊发现肖长悦他们的踪迹了。
柳云绻手一顿，回头看了宋溪一眼，后者只是朝他微微颔首，示意他慢走不送的意思。
还能怎么办，柳云绻只好把火折一盖，转身而去。
直到人走远，宋溪才敢大大舒出一口气，不过立马，心里就涌上一阵纳闷，照地下甬道的长度和肖长悦他们的大致速度，现在应当还没走出去才对，怎的圣山弟子就说发现他们的踪迹了？
想着，宋溪也难以淡然坐在这里沐浴，立即站起擦身穿衣，很快收拾好往屋外去。
柳云绻一路快步走到溪夙苑门口，那圣山弟子指着一个方向，说方才就在几丈开外的那条街发现陆辰淼和肖长悦的踪影，已经有一群弟子前去追了。
他凝视那个方向片刻，脑海里仿佛在构思什么东西，继而朝身边一众弟子道：“他们很聪明，这条路能逃跑的方向很多，光一队人在后头追，极容易被甩掉，你们几个，分成三路，从南、北，西北三个方向包抄，总有一队能遇上他们。”
那些玄修铿锵有力地应是，就刻不容缓分好队出发。
“公子，我们已经把溪夙苑四周围的水泄不通，他们就算化作苍蝇，也必然被我们的人发现，如何还能悄无声息跑出去这么远？”那弟子疑惑万分。
柳云绻不可能没察觉这一点，可以说是早有预料：“这溪夙苑绝对有问题，宋溪的房间里兴许就藏着什么机关密道，可以供人逃跑，只是我方才还没发现。你们发现的踪迹未必就是真的陆辰淼和肖长悦，但也不能排除嫌疑，所以你们剩下的人，去往全城，不论大街窄巷，仔细搜索，不可放过任何一个可疑对象！”
肖长悦等人此刻才刚走出甬道，重见天日，甬道因长期封闭不通风，有股霉味，肖长悦一出来，就大口大口汲取新鲜空气。
他们出来的地方是一条比较阴暗的小巷，因为两边房屋的距离实在是近，伸出来的屋檐又挡住阳光。是走在最前头的房露娴熟地催发玄力，触动石墙中的什么机关，只听几声金属运转碰撞声响，甬道尽头的石墙便被房露推出去一块，他们出来了，身处这条狭窄小巷。
站在外面看，才发现这扇门采用的和宋溪房中地道入口一样的方式隐藏，不开出来，基本不会发现这扇门跟周围墙壁之间微不可见的缝隙，过路的人更是不会注意到，再加上它表面看上去跟砖块砌成无异，完美地融合在砖墙中。
这条巷子地面坑坑洼洼，雨天容易积水，还一撂一撂堆了许多杂物和废弃的破箩筐，一看就只平时也没什么人走，确实适合隐藏一条密道的出口。
“多谢房露姑娘，幸苦你了。”肖长悦朝小婢女拱手作礼。
房露看了他片刻：“原来你不是哑巴。”
“哑巴？”肖长悦觉得有些好笑：“是我的什么行为使得姑娘产生这种误解？”
房露觉得有些羞愤：“谁让你一开始一直躲在他后面一言不发的？话也都是他在说，很难叫人不误解吧。”她指着陆辰淼道。
肖长悦不好意思地捏捏耳垂：“起先还无法确定溪夙苑的底细和你们苑主的身份，我要是开口说话了，岂不得顷刻暴露我是男扮女装，出门在外谨慎总没错，还请房露姑娘见谅。”
“罢了。”她一挥手：“反正把你们待到这，我的任务也算完成，我得赶紧回去协助苑主，接下来，你们自个且当心些。”
说完，不等肖长悦开口道别，房露就自顾自转身，赶忙离开了。
倒也是个雷厉风行风风火火的性子。
肖长悦看向陆辰淼和慕青晷，刚要说我们也快点离开吧，就听见巷子那头外边传来几人说话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