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风雪杀人夜（中） ...
-
吉良吉影认为自己很倒霉。
他躺在车子的后备箱里，双手被登山绳紧紧勒住，背上的钝痛逐渐变得火辣。
我站在后备箱前，拿小刀划下适合长度的胶布。吉良吉影仰头问：
“可以放开我吗？我不会伤害你的。我知道你很喜欢我，才会做这样的事。”
金发少年还在最佳赏味期，流泪的眼睛像滴水的紫罗兰，金色头发一丝不苟，像一只漂亮的瑞士石英表。其实他心里恨死这个诡异的画面、诡异的少女，表面上还要保持微笑，歇斯底里得想：
好想杀人，好想杀人，把衣服弄得那么狼狈……我只想过平静的生活。
我拍拍吉良吉影的脸，居高临下得拽住他的头发，心中充满无限吐槽。
/系统，他是不是脑残，人怎么能扭曲成这样。
[宿主，我有检测到奇怪的好感增加，要给您报数值吗]
——————————————
几分钟前。
金发少年背过身，在汽车后座寻找食物。哑巴少女抽出包里的伸缩棍，算准主驾驶和副驾驶间的空隙，双手紧握棍棒，沉下手肘甩出伸缩棍——背骨轻微断裂的声音。
但是问题不大，正在长身体的年纪，愈合能力很强。
吉良吉影转身，额角冒起冷汗，一把扳手抵住了他的脖子。少女微微笑着，一扳手砸在他本就脆弱的膝盖，强迫他半跪下身体。哑巴少女黑色的眼睛在暴雪中闪烁着幽微的光，吉良吉影看见她倾斜的包里，正逐渐掉落橙色登山绳、大小扳手、厨艺小刀、塑料袋……甚至还有一根锈蚀的钢管。
[宿主，请不要做节外生枝的事，除非你想给自己匹配一个更大的麻烦]
/好吧，我就威胁他一下……害呀，杀人犯还讲什么人道主义保护。
我打开手机，将字号调到最大：
不要说话，老实待着，借用下你的车。
“伤口好疼，帮我松一下绳子，手冻僵了。”
我把水拧开，倒在他脸上。等到他干裂的嘴唇恢复光泽，我抬手抹掉他脸上冰冷的水珠，举起手机：
喝完水就闭嘴，漫长的旅途开始了。
“绝对、绝对要杀掉你，竟敢这样对待我，我老爸都没打过我。”
喋喋不休的吉良吉影，在胶布的粘贴下彻底闭上了嘴。
——————————————
吃饱了才有力气揍人，为联谊会饿肚子实在是太逊了。我从后座下翻出面包和橙汁，边吃边装进背包里，回到主驾驶位上。
/系统，我很久没开过车了，这型号我也不熟悉，帮我。
[宿主，我无法直接操控载具，请您按照指示安全启动车辆]
/你的前任系统还会夺舍飞机呢，少驴我。
在发动机熄火三次后，我驾驶着车子离开这片荒地，朝杜王町通往外界的主干道上开去。
暴风雪的能见度很低，晚上七八点，天色沉得吓人，漆黑的路面上蹿过几只动物。风雪像浓雾般泼洒在挡风玻璃上，温度还在下降，好在不远处，标着“距离杜王町3km”的路牌下有个加油站。
加粗的绿标若隐若现。
<线索人物，暂时无替身能力>
我手忙脚乱得减慢车速。一个极其高大的男子站在加油站的自动售货机前，把脸贴在玻璃门上左右摇晃。很显然过低的温度，让机器停止了工作。不一会儿，他转过头，露出苦恼的表情。
/好甜美的酷哥，唉……他的发型很时尚嘛。
[宿主，任务任务，下去和他交涉]
男子梳着飞机头，校服做了收腰的设计——很典型的不良。我半降下车窗，把车里的牛奶递给他，伸出手试图和他沟通。
男子弯下腰，额头和少女探出的手撞在一起。
摸摸脸上的白色创口贴，还好没掉，他笑着道谢：
“great！热牛奶和车，你好，能帮我一个忙吗？”
求之不得。
/系统，我们多久没碰到性格如此美好的人物了，他可真棒。
[迟早把脸部屏蔽给你开起来——没什么宿主，请您继续]
不良坐上后座，这里看看那里瞧瞧，活泼得像条大型犬。
他根本不问去哪，我漫无目的得开着车。终于不是孤单一人，极端天气带来的恐惧随之消散。人确实是群居动物，在严酷的自然环境下有同类在身边，就像山顶洞人时代，狩猎时遇到恐怖棕熊，同行的猎手总能给予同伴勇气。
我敲敲手机屏幕，电子设备低温掉电快，屏幕发出微弱的光：
要去哪？我载你一段。
不良挠挠头：
“啊——前面有辆卡在雪地里的车，可以去帮他们吗？”
他在逃避话题，我狐疑得盯着他。不良咬了一大口面包，眼神有些漂移：
“好啦好啦，我伤口还没好，现在回家，老妈会教训我的。”
[检测到<雪夜妙妙屋>的目标人物东方仗助，就在那辆车里，请您速速送他去医院]
东方朋子正在那辆车上猛踩油门，但是雪下的太大，车轮彻底卡在里面。她的副驾驶上确实坐着一个孩子，绿标相当醒目。
<东方仗助，目测4-5岁，暂时无替身能力>
看到车里虚弱的孩子，不良丢下外套就要往外冲——
“我下去推车，你在车上稍微等一会儿。”
我拉住不良，他差点把我拽出驾驶座，根本按不住。男子回头，大眼睛里充满疑惑。
手机没电了，我无奈得甩进包里，在他手上写：别冲动，我直接把他们送去目的地，更快。
“好主意，我下去接他们，你在车上，外面太冷了。”
没有营养的对话，我敲着方向盘。
/接下来带东方仗助去医院，我们就结束，送我回飞机舱睡觉。
[您触发了未知、未知、未知……报错中……强制修复]
困倦逐渐袭来，背后有人类的呼吸声。我心惊肉跳了一阵，摸到包里的扳手，只听他说：
“你很困吗？要不要休息一下。前面有辆车卡在雪地里了，我去帮他们。”
还好是不良，我回头看到他担忧的眼神，觉得不对。
这段对话不是发生过吗？男子几分钟前下车，现在应该已经把东方仗助带到我的车里了。
[宿主，强行制造的相遇触发了某种悖论，我们被留在这个时间里了，时间已倒回]
脑部一阵刺痛，大脑皮层像在针毡滚了一圈。
一双温暖的手按住了我的耳朵，不良抱住我的脸，手指在我的耳朵背后轻轻揉动。在轻微的疼痛后，我的脑袋放松下来，时间倒回带来的负荷瞬间减少。
/总感觉被打了，但是现在好舒服，就这样吧。
“你看起来头很疼的样子，啊啊啊！不好意思，擅自就捧住你的脸了。”
不良连忙松开手，像被烫到似的弹开了。我拉住他的肩膀，一把抱住了他，不停往下挤眼药水。
肩膀上一片湿润，他不敢松开少女，慢慢拍着她的背，心里有无数想象：
家门不幸？学业受阻？手里没钱？还是失恋？
[宿主，一边抱着人面无表情得流泪，一边思考逃出时间循环的方法，还蛮恐怖的您]
/我想到了，时间倒回发生的时刻，是在不良踏上了那辆车时。
[是的，时间正对的上]
/我知道的，他不该上车，他应该像他说的那样，下去帮他们推车。而我，得代替他上车和那家人交流。
我把头埋进不良温暖的胸怀，突然笑了一下：
这才是<雪夜妙妙屋>事件真正的任务，不是救助小孩，更可能是通过交流得到线索，补上系统剧情缺失的一环!
冰天雪地里，东方朋子看到两个人靠近了自己的车子。少女穿着D学院文学部的制服，少年的制服倒是看不出来自哪个学校，但是，看上去超不良！朋子下意识锁上车门，在这之前，少女迅速拉开车门，拿浸满冷水的毛巾敷在仗助的额头。
我把东方仗助抱在腿上，高烧把他雪白的脸烧得滚烫，在整理领口时，我发现孩子的肩膀后留着一个淡粉色的星形胎记。乔瑟夫、贺莉、承太郎的背后均有星形胎记，而他们唯一的共同点都是来自乔斯达家族。我拿出纸条，翻到正面递给东方朋子：
您好，我的朋友会帮您把车子推出雪地。趁着几分钟，我想问您一些问题，可以吗？不会占用太长时间。
东方朋子当然觉得很奇怪，她抚摸着东方仗助的脸，在犹豫后让他吃下了我带来的退烧药。
“很感谢您帮助我们，可以问问，为什么想知道关于我们的事呢？我和我的孩子都是普通人。”
我盯着衣服上的姓名牌，很快有了想法，写到：
我是D学院文学部的学生，正在构思一篇关于风雪夜的小说，可以给我提供一些想法吗？非常感谢。
[宿主，您说话像人机，哪有孩子还病着，让人家母亲当小说素材的冷血路人啊！]
但很显然，在看到东方仗助的情况好了不少，车子一时半会儿又走不了的情况后，东方朋子欣然接受了：
“好的，请你问吧。啊……我在东京上大学的时候，也很喜欢看小说呢，好怀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