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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足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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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域,我刚才吃到六个铜钱的饺子啦。”
“你吃到了吗?”
“嗯,吃到了。”沈域在听到林柠曦声音的那一刻,眼神逐渐融化,不似刚才那么冰冷。
他们家没人有心思包什么铜钱饺子。
林柠曦刚要开口,就听见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吵闹,很大声,伴随着摔东西的声音。
复又安静下来,烟花声也随之消失了。
沈域左手捂住听筒,快步走到了一个安静的走廊。
“沈域,你那边有人在吵架吗?”好大的动静。
“没事,常见的家庭纠纷而已。”沈域声音平静,又往里面走了走,确保那些难以入耳的声音不会传到这里来。
“听起来好像很激烈啊...”单纯的吵架会摔东西吗?
“有东西不小心被碰倒了。”沈域解释道。
“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可能要到开学前。”一直都是这样,不发泄完情绪,这里一时半会不会让他走。
“哦...”林柠曦不由的失落,他还留了很多烟花想和沈域一起放。
“那你...”林柠曦开口。
“林柠曦。”
刚说了两个字沈域就打断了他,林柠曦停住,等沈域的下文。
回应的却是一阵沉默,沈域只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怎么了吗?”他忍不住开口问,沈域今天怎么怪怪的。
幸好只是语音通话,不然林柠曦就会发现沈域脸上全然都是隐忍的表情,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尽力忍耐着什么。
“沈域!”
没等到沈域开口,听筒那边传来一声冰冷的,带着怒气的女声。
随即听到沈域说:“我处理点事情,晚点打给你。”
“哎...”电话一阵忙音,沈域挂断了。
“怎么回事”,林柠曦看着已经返回桌面的手机,疑惑道。
沈域挂断了电话,平稳了下呼吸,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的样子。
再转身,脸上已一片漠然。
一位面容姣好,气质清冷的女人站在走廊尽头,眼尾上挑,瞳孔颜色很浅,和沈域一样。虽然有隐隐的细纹,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女人保养的很好。此时眉头紧皱,嘴角抿出一个弧度,给周身增添了许多凌厉。
“沈域,刚才你为什么不说话!”红艳的嘴唇质问道。
沈域迈开长腿走过去,站定在她面前,平静地说道:“你想要我说什么?”
女人眉毛扬起,音调陡然升高,声音变得尖细,“你没听到吗?你爸爸那么对我说话,你是死人吗!?”
沈域刚调整好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有些懊恼,饶是听多了这样话,也依然无法做到毫无反应。
“你告诉我,有人那么欺负你妈妈,你是怎么做的!?”
女人的声音不停:“你竟然转身就走!你良心被狗吃了?”
“不然呢?”女人话音刚落,沈域就紧接了上去。
瞳孔微缩,声音冰冷似铁。“你是要我去帮你吵架,还是帮你揍他?”
“过不下去就离婚。”
“离婚!?”袁愿完全不可置信。
“天底下竟然有你这样的儿子?竟然劝父母离婚?”
“我凭什么要离婚?我为什么要离婚?!”
每次触碰到这个话题,袁愿都一副无法接受的样子,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沈域已经不想再争论。
他轻轻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很好的隐去他眼中的情绪,绕过袁愿准备离开。
但女人的声音还紧跟在后面,像是积怨已久四处飘散的幽灵,死死的缠住沈域。“你们都是姓沈的,你们是一家人。我当初就不应该生你,应该在你出生的那一刻就掐死你!”
恶毒的话被轻而易举的说出口。
沈域不由紧紧攥住了手,指甲深深掐进手心,顿住了脚步,比女人更加浅的瞳孔直视她充满怒气的眼睛。
有人说这种瞳孔颜色看起来很凉薄。
“是吗?那还真是可惜,不过你现在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忍着了。”
“沈域!”袁愿被这种冷淡的态度气急了,几步冲过来扯沈域,新做的红色指甲深深划过沈域的手臂,留下几道鲜红的痕迹,然后往下掐住了他的手腕,开始把他往尽头的房间拉。
沈域没有防备,被拉的一个趔趄。
低头,袁愿的胳膊看起来很纤细,也很苍白,大概只要自己一用力,她就会倒下吧。
“你给我进去好好反省!”她一路拽着沈域,手上用了十成十的力,尖锐的指甲陷进肉里。
袁愿丝毫没有察觉,她的儿子已经比她高出许多,要是沈域不愿意,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拉不动他的。
她把沈域推了进去,“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张妈,张妈!”她扭头,一个人也没有。
听到叫声,张妈赶紧跑过来。“夫人,有什么吩咐?”她刚才就听到了动静,只是这么多年在沈家干活的人早已经学会了听见当做没听见,只做好自己份内的事。
“把门给我锁上!”
“这...”张妈有些犹豫,少爷还在里面。
“快点!”
听到催促,张妈赶紧找钥匙。接着是锁门的声音。
沈域在门口久久没有挪动,直到门外的声音逐渐消失,世界寂静的仿佛只有自己一个。
害怕吗?还是伤心?沈域问自己。他有些感受不到自己的情绪了。
这是一个全黑的房间,没有窗子,透不出一丝亮光,也没有灯,里面七零八落的放着些杂物,看起来像是仓储室,好久没人打扫,上面覆着一层厚厚的灰。
不,这不是害怕也不是伤心。他反而生出一种久违的感觉,仿佛自己天生就属于这里,集满灰尘的,阴暗潮湿的地方。沈域有些自嘲的想笑。
他开始任由那些隐秘的阴暗滋长。
沈域熟练的摸黑走到角落,靠着墙壁坐到冰冷的地板上。看不出什么恐惧,他已经习惯了在黑暗的密闭空间独自呆着,甚至有些病态感到安全感。
小时候的他会尖叫,拍门,大声哭泣,一遍一遍说着:“妈妈我错了,我害怕”,不停乞求袁愿或者别的人放他出去,到现在已经麻木又淡漠,心底生不出一丝的波澜。
那么多回,一次都没有,没有人因为他哭的撕心裂肺,快要晕过去就心疼他,没有人因为他苦苦哀求就心软放他出去。后来他就不哭了也不求了。
从兜里掏出手机,按亮,手机壁纸跃入眼底,上面少年亲昵的用手勾住他的肩膀,踮起脚贴近他的脸,绽放出灿烂的笑。
沈域伸出手轻轻拂上手机里少年的脸,爱怜的,小心翼翼的,一遍一遍。
没关系的,足够了,不是吗?沈域勾了勾唇。
手机微弱的光照在手臂和手腕的伤口上,他才后知后觉的感到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