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下%） 枯叶 ...
-
枯叶与大地上撒下来的落日阳光混杂在一起，彼此交融，偶有杨树叶掉下，这个街道是挺废旧的，几乎没车路过。
男生坐在地上，远远一看，慵懒随意，一只灰色猫咪软软靠在他腿上睡觉，一人一猫一世界，梁恒火急火燎的跑近，脏兮兮的小猫露出肚皮正仰躺着，舒服惬意的咕噜噜响个不停，他愣了一会儿，视线瞄到宋歧，没看见他的脸，但明显感觉到宋歧正呆呆的看猫咪睡觉，再认真点看，就会发现小猫挨着的腿明显的腿部僵硬，颤颤巍巍的发抖，而宋歧垂着脑袋呆呆的看着猫咪睡觉。
梁恒手撑在膝盖处，弯腰大口呼吸。
他快要被宋歧急死，康城一高的周考都是有任课老师进行选题，再运用到考试上，老夏的职务是负责管竞赛，原本不用他选题，而老夏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打听到，出一张试卷就有五百元，当天老夏就跟校长撒泼打滚，硬要加上他，加就加呗，他人懒又贪，想不出力就白拿三千块钱，打着为自己好的名头让自己出试卷，自己被缠得没办法，原本什么都挺好，但没想到自己高估了这一届学生的质量，出的数学、物理题对于他们太难，就连重点班的平均分都没及格，他后面也觉得后悔了，毕竟宋歧数学只能考131分，物理才突破79分。
这次考试太难，反响太差，考完有崩溃的直接在考场哭，还有不少请假去看心理医生。
于是——
老夏一毛钱没得到，还被扣了一个月工资，当着全体教师面念悔改信。
冤有头债有主，老夏玩着手机陪他看了五个小时的青春期心理课、青春期的压力缓解课、如何正确处理青春期的压力和做人不能这么变态。
所以宋歧压根就不懂自己在经历五个小时的再塑后，在听到他说出那些话时，自己脑袋里播放的是跳楼倒计时。
猫咪靠着宋歧的腿从仰躺变成四腿朝地，呆愣愣的，离一段距离，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像是没得到满意的摸摸，又不自觉的往宋歧腿上一个劲儿的乱蹭。
“它在干嘛？饿了吗？”
宋歧早就知道梁恒来了，他微微抬头，用手掌挡住眼，中指与食指间露出条缝，宋歧就通过这条缝看他。
“应该是在撒娇。”
梁恒回复。
“你别坐着啦。”梁恒看了眼周围环境，发现这条街不算脏，但也不属于干净，“吃不吃烧烤，上星期我拿了我班的奖金大概一百块，正好请你吃饭。”
梁恒没等到宋歧的回复，就先听到宋歧身上传来的手机铃声。
宋歧看了眼站在他面前的梁恒，走远一段距离，才点开接听。
“喂小七，我是奶奶，你在哪里还好吗？太久没跟奶奶打电话，奶奶真是想你。”
“都很好，奶奶你怎么样。”
“我呀，老毛病了，咳咳咳——宋照他娘，还来不来，不来我叫马婶上了。”
那边传来的是一个声音极其尖锐的女声，还夹杂着麻将碰撞的声音。
“小七，奶奶我腿上的伤更加严重了，你一会儿给我转一千块钱，记得快一点儿，我先挂了哈。”
“奶——”
宋歧连再见都没来得及说，电话就已经挂断，手机嘟嘟了两声后，场面变得安静的可怕。
这两周的周六周日，补课赚了八百元，加上平时一点一点存的，他现在手里只有两千三百多元。
“你奶奶电话。”梁恒看宋歧低着头一步步走过来，心里猜测，“你钱还够不够，我兜里还有点，都是兄弟，别不好意思。”
宋歧他家的情况，自己挺了解，也不全是宋歧说的，毕竟让这个心比天高的人示弱，那可真是难为他了，他们爷爷那辈就互相认识，村里没有不漏风的墙，何况宋歧家连墙都没有，他奶奶年轻的时候，也算是精明跋扈，老了却有些糊涂，迷上了打麻将赌博，退休金与低保能有四、五千，月月花光，还时不时盯上宋歧的三瓜两枣，他的那个后妈，不花宋歧的钱就算好人了，别指望她能给宋歧钱，宋歧平时靠着周末帮高中生补课，赚点外快，能吃饱饭就不错了，现在还要时不时接济他奶奶。
“不用。”宋歧低着头把手机打开，没在开口。
他就知道宋歧不会求助。
“又没帮到你，说什么谢啊。”
宋歧在手机上按个不停，梁恒猜到宋歧已经把钱乖乖转过去了，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事，他也管不着。
“宋歧，你以后有事儿可以跟我讲，都是兄弟，没必要害怕连累我、耽误我，我最不怕的就是事儿。”
宋歧呆呆的愣住，他没想到梁恒会说出这么煽情的话，扯出个笑说，“嗯，好。”
“好什么？你他妈现在跟我答应的好好的，一会儿就把我对你说的话，放个屁放了。”梁恒越看他这个样子，越没来由的心烦，“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朋友啊。”
“你总是这样，咬碎牙硬往肚子里咽，你遇到麻烦不会说话吗？还是不会向我求助，我不嫌你烦，也不会不帮你，但起码你要让我知道你的痛处啊。”
“我知道。”宋歧沉默了。
“走。”
梁恒一次性把心里想的那些憋屈事一次性的说出来，两人安静的可怕，连空气都带着些致密的尴尬，“吃饭。”
“不用，我一会儿有点事。”
宋歧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是眼尾还有些红，看起来倔强又透着些狠劲。
梁恒猜透了宋歧，他随意慵懒开口：“你一会儿回那个世界？”
梁恒说出口后，又意识到刚刚就是因为自己乱说话，才惹的宋歧那个要死要活的样儿，害怕又刺激到他，连忙“呸呸”两声，简单修正：“梦里。”
看到宋歧的反应。
宋歧愣怔住，过了几秒，有些想笑，“我刚刚想到点什么，情绪有些失控，不是因为你，你不用这么蹑手蹑脚，我没这么脆弱，你随意一点。”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一切都没发生。
梁恒收起贱笑，做了个敬礼的姿势以示回应，模仿着电影里的桥段，“Yes，Sir.”
宋歧笑着往回走，落叶有一片不小心砸到他头上，他扔掉，再走到下一个路口时，暮然回头，看到的是大大咧咧的梁恒一屁股坐在地上，那只灰色的猫被梁恒强迫的抱在怀里，正以双手抵着一张大嘴，以防梁恒亲到猫头。
在梁恒看不到的角落。
男生身材高挑，清瘦的身子一步步向前，后背朝着阳光逐渐往阴暗地走。
宋歧的脸又变得淡漠，眼神逐渐空洞，刚刚恢复的冷静与正常，像是哄骗小孩的戏码。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