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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我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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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么?”卫雪酩并没立即回答。
他微微偏头,看向脸被冻得有些发白的女子。
黎渡姝此刻心中也在天人交战。
若是不现在跟去京兆府,错过这么好一个给赵惜定罪的机会,往后,可不知道还有没有了。
可夜色已深,她此前从未熬过这么晚。
嫁到永安侯府之前,黎渡姝连夜做绣品的日子也是有,但那时毕竟年轻。
在永安侯府黎渡姝被迫睡挺早,原因是侯府节省油灯开支,若无要事,子时前必须全部熄灯。
回到将军府,因着月例照常发放,油灯的钱黎渡姝倒是不愁。
只是漫漫长夜寂寞,倒不如倒头一睡,完事儿的好。
现下她人虽然还站在这儿,绣鞋还踏着地面。
但一颗心在胸膛处砰砰乱跳,简直要跳出那一层薄薄皮肤。
黎渡姝正欲开口,又是一阵心悸,还不由抿了抿唇,默默闭嘴撑开口腔,无声打了个哈欠。
“缉拿人犯要紧,”卫雪酩语气肃穆,跟这冬夜一样寒冷,不容置疑,一个唾沫就是一个钉,
“今夜围观之人众多,若是想要人证,随意带几个回去即可。”
可赵惜那边偏偏不知死活叫起来,“黎大小姐,我看你是心虚了吧,
“故意下药害我的妹妹,还栽赃陷害到我的身上,你真是好大的本事啊!唔……”
不用卫雪酩一个眼神,朱少尹狠狠使了个眼刀过去。
当即就有缉捕差役塞了块破布进赵惜嘴里,极其有眼力见。
笑话,被缉拿的犯人什么话说不出,污言秽语常有。
若是任他肆意叫嚣,污了贵人们的耳朵,那怎么了得。
“啊——放开我!”
一道尖利叫声嚷起来,正是被武僧转交到缉捕差役手上的赵妍。
天寒地冻,即使中了药,赵妍年龄小,代谢快,此刻也清醒了大半。
但没有什么比她自己衣衫不整,被几个男的拉拉扯扯更恐怖的了。
还是有的。
这些人凶神恶煞,虽然看眉眼不像坏人,但却是那专门负责捉拿犯人的差役。
再看赵惜也被几个人按着,嘴里还塞了块破布,赵妍心凉了大半。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引她来的那一个婢女又在哪里?
不是说,这里有她丢失的香囊么。
“赵二小姐,你倒是说句话呀,”纨绔是吏部侍郎的庶子,平日里吊儿郎当,但从未想过有一天会锒铛入狱,
“即使你中了药,我可曾有半分强迫于你?
“你身上的衣服根本不是我动的,是你自己太热,一下一下全部撕下来的。”
唯恐众人不信,纨绔的话好像流水一样,滔滔不绝,“加上你喊的是别人的名字,
“你对着我喊周二爷,我又岂敢动你,当即就想拒绝,没想到你又贴过来,我实在没法,
“一直在躲你,我可没有占你半分便宜啊,你快说几句好话,让这些官爷们把我放了吧!”
岂料赵妍柳眉一竖,牙尖嘴利起来。
“你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既然知道要避嫌,为何不出去,加上我当时神志不清,
“你对我做了什么,我也没法反抗,加上我的衣服都被撕破了,你肯定也看了不少!”
纨绔苦上心头。
这赵家二小姐果真是不好相与的。
她跟赵三爷一样,擅长倒打一耙,颠倒黑白。
可偏偏他还真就没法。
大祈民风开放,但女儿家的名声的确重要,估计这赵二小姐,就只能嫁到他这儿来了。
就是不知道,他这算是赚,还是亏。
反正赵惜是觉得很亏。
赵妍原本可以嫁的更好,给他帮衬,说不定还能做皇子妃。
黎渡姝微微一挑眉,这吏部侍郎倒也算个有担当的。
可惜若是赵妍若真嫁到吏部侍郎家,赵妍就得留在京城了,那可不行。
纨绔不知道自己爹的官位已经岌岌可危。
是存或亡,就看他的选择了。
而黎渡姝则给了他做决定的决心,“永安侯府大房原本承诺离开京城,永不入京,
“但他们在五福寺搅弄风云,实在罪不可恕,若是让这种人进门,
“轻则家宅不宁,重了,会发生些更不好的事儿,也有可能。”
一想到自己爹那一张阴沉黑脸,纨绔狠狠一哆嗦,咬了咬牙,也豁了出去。
“你空口白牙说我轻薄了你,你可有证据,我倒是愿意请人来验验,你还是不是处子之身。”
赵妍一张脸霎时间变得苍白。
请人验处子之身,这事一传出去,她那本来就没有多少的名声,可就要彻底毁了。
眼看赵妍踌躇不定,纨绔干脆一撩袍子,朝卫雪酩和黎渡姝所在的方向跪下。
“请国公明鉴,在下名声虽素来不好,”纨绔说自己那是面不改色,
“但在下也不至于如此急不可耐,强迫赵家二小姐,
“还请国公做主请人来验一验,这赵家二小姐是否完璧之身!”
大半个时辰后,赵妍的确被确认为完璧之身,只是面如死灰。
闹这么大一通,京城里哪儿还会有人要她。
赵妍有没有人要尚未可知,永安侯府库房里本属于黎渡姝的东西,黎渡姝是要要回来的。
只是她惊讶于男人不追问。
他只一双眼沉沉看她,良久,道一句,“去睡下,明日,一起到侯府拿嫁妆。”
清晨,永安侯府的门房长长打了个哈欠,正欲换值,就见来了辆气度不凡的马车。
“大早上的谁来咱们侯府拜访,”一个年轻些的门房不满意撅嘴,又是长长一个哈欠,
“不会是那些想来打秋风的主子亲戚吧。”
然而马车旁边一人现身,他们瞳孔霎时间变圆,整个人好像见了不该见的东西一样。
这人就算化成灰他们也认得。
这不是国公身边的江大人么。
怎么突然间来他们侯府了,还是大早就来了。
“贵人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年长一些那门房会来事儿,趁年轻的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觍着脸凑上去了。
“这话说的,倒显得我们每次来都跟找茬的一样,”江叔微微一笑,可不就是要替大小姐出气么,
“不知贵府赵大夫人是否在?国公和大小姐此次前来,是取回说好要归还的嫁妆。”
“不可能!”赵大夫人狠狠抓起一个杯子往地上摔。
杯子噼里啪啦滚了好几下,咕噜咕噜,还维持着形状,那毕竟是竹子做的,不容易坏。
惜儿的计划分明万无一失,怎么可能会出事。
但凡黎渡姝中了那药被夺去清白,那就是跳进护城河里洗不清。
而黎渡姝一早上光明正大出现在侯府外边,公然摆明一个事实。
惜儿的计划不仅暴露,而且失败了。
“大夫人,”传话的婢女声音都不敢大,生怕自己遭到迁怒,头已经快贴到了地上,
“门房那边的人还说,若是您想知道三爷和二小姐的下落,需得亲自把嫁妆交到门口去。”
“我亲自交到门口去,把那么多的东西给她,我是脑子进水了?”
“哎呦,我这脑子真是进水了,”赵大夫人在身旁婢女的搀扶之下,歪歪斜斜来到门口,本欲先声夺人,不料永安侯和赵老夫人早已在门口站着,
“父亲、母亲,你们怎么在这儿?
“有人来找,我来迎便是,不必劳烦你们二位。”
赵老夫人慈祥脸庞上满是失望,看向赵大夫人的眼中好像有千言万语,最终化成一声长长的叹息。
永安侯不假辞色,大喝一声,“去把大老爷请来,他妻子犯错,由他代为受过。”
赵大夫人张了张嘴,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她还一句话都没说,甚至她都已经低声下气过来送嫁妆了。
怎么公爹和婆母看上去面色都不好,气得脸色发青。
尤其是赵老夫人,原本就上了年纪,最近风寒久久未愈,现下脸色憔悴,跟半只脚踏进棺材了一样。
“老夫人,您不必动怒,”黎渡姝用眼色使唤明月搬了张小马扎来,亲自扶赵老夫人坐下,
“此事您也不知内情,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丫头,你这样好的性子,难怪那杀千刀的三爷能不把你放眼里,公然带着他那青梅竹马回来,
“甚至还想下毒害你,这样的人,我们侯府当真容不得了。”
赵老夫人说着说着,紧紧抿住唇,眼睛一闭,两行老泪顺着皱纹遍布的脸,慢慢滚了下来。
是她管教子孙不当,才叫黎大小姐受了委屈。
现下反倒是黎大小姐来安慰她,这孩子,怎的心肠如此好。
实在是赵惜不配。
配不上。
赵大夫人原本也以为是黎渡姝配不上他们家惜儿,可听到赵妍中药名声尽毁,她瞳孔一缩。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我明明派人去看着她的,会不会就是你,在其中作乱!”
“派人,”黎渡姝缓缓重复这两个字,她眼眸微眯,一股迫人气势缓缓从眼角展开,
“照这么说,大夫人是早就知道了昨夜五福寺有那么一出好戏要上演,
“所以才巴巴的看好妍姐,并且等待赵三爷事成归来,
“大夫人这个算盘打得可真响,先前您要我的聘礼和嫁妆,我给了您三年,
“只是让您在侯府外边跪了三天三夜,您这就要报复我,把我的名声都毁了,
“从此在京城抬不起头做人,那您说,一报还一报,您要如何相抵。”
赵大夫人哑口无言。
原因是她因为震惊过度,语气非常重。
而黎渡姝低头用帕子擦拭眼泪,楚楚可怜,语气微微带颤,听上去好不委屈。
两人面对面站,赵大夫人感觉自己像打了败仗却硬撑做凯旋状的斗鸡。
而那黎渡姝明明已经占了便宜,却还做出一副可怜之态。
她还眼睁睁看黎渡姝转向国公,“二爷,我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