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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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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叭……”V一边写报告一边哼歌,头靠在虚拟窗口边上摇摇晃晃地。
Z凑近了,听到他在唱。
“Raindrops on roses and whiskers on kittens (玫瑰的露珠和小猫咪的胡须),
Bright copper kettles and warm woolen mittens (亮黄的铜壶和暖洋洋的羊毛手套),
Brown paper packages tied up with strings (羊皮纸包裹整齐地系着绳子),
These are a few of my favorite things (我喜欢这样的一些事情)。”
这不是儿歌嘛。
“喂,V。”Z凑近问道,“我一直很好奇,你听说过那首歌吗?”
“什么歌?”
“就是那首他们总是在唱的……Getting closer… one step closer… getting closer to you…”Z对这首歌不熟悉,大概听过那么几句,像是什么薰衣草色的月光照耀在你的头发上,我想靠近你,再近一些,让月光亲吻你的发梢……一类的。
“总觉得听过他们唱了很多次,但是每一次都不一样。”
“不一样正常,这首歌只有主旋律和一些关键词,不同场景下会唱的变体又很多。”V说。
“你也知道吗?我还以为只有雌虫才在唱。”Z说——他只听雌虫唱过这首歌。
“这可是你说的,不是我。我可没说雌虫都是恋爱脑的意思。”
“嗯?什么意思?雌虫都是什么?”Z眯了眯眼睛。
“不是,”Z又要发飙了,V赶紧说,“这个调子我听过啊,我们家乡会用土话唱这个歌,因为到了特定的时候我们星球的卫星会泛紫光,这个时候互相喜欢的雌虫和雄虫就会找个地方一边约会一边互唱情歌。要不然歌词多突兀。”
“约会?”Z皱了皱眉头。
“啊,忘了你们城里虫把浪漫都进化掉了。”V说,“就是……有的虫觉得月亮很美啊,就会喜欢晚上。小麦虽然只是吃的,但是黄色的土地金黄的麦子很漂亮,丰收的时候也很高兴,就会憧憬看到麦浪。觉得星星很远,肯定有很多有意思的故事,就会希望星际旅行。”
Z说,“我有一个朋友……曾经就很喜欢星际旅行。”
“明明对你们来说只是任务?”
“有时候还会有不愉快的经历。但是他就是喜欢去各个星球。”
“那么你就也能理解,明明只是搭伙过日子繁衍后代,但是因为另一半实在是很诱人所以忍不住喜欢上他的感觉吧?然后繁衍的举动就开始有了不一样的意义。”V说。
“不止是为了繁衍的□□吗?”Z低头深思,“啊对,也不能是因为很舒服吧?”
“其实就是为了繁衍和舒服啊。就好像虫子喜欢夜晚是因为远古时期虫子就是在夜晚捕猎的,喜欢麦浪是因为可以吃饱了心情很好,喜欢星星是因为知道远星上有资源。”V说,“就是,浪漫不是一种什么东西你知道吧?”
“那你喜欢你的雌君吗?”Z问,“曾经的雌君……”
“不是,怎么忽然说这么肉麻的话。”V啧了一声,“说喜欢显得当初是我追的他似的……”
“是他追的你吗?”
“嘶……”就是很简单的一个问题,没想到V呲牙咧嘴了半天。
“那你为什么要加入影子?”Z问,“反叛军也不是只有这一个分支。”
“正好碰上了。”V漫不经心地说。
“叮咚,开机——”小光球忽然凭空出现,“777来上班啦,你们早上好呀,新的一天也要进入角色哟。”
Z搭上了通往自己房间的电梯,回头看到走向另一个电梯的V朝自己活泼地摆了摆手。
如果能看到他的脸就好了。Z有一瞬间想。他笑起来肯定特别傻。
……
Z还没有完全吩咐完仆虫今天的工作,就听到乒铃乓啷地一通乱响,一只侍从就半推半就地迎进来了一直牛高马大,牵着三条大狗的雄虫。
昆塔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一大早就风风火火地把三皇子折腾起来,非要让他看他弄来的几只狗。
这次是正常的狗。
他们首都的虫子不太养宠物,就算养也是爬虫,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兴起了养野猫的习惯,没过多久就又有了驯化野狼的项目。
昆塔的这几只狗是从外星弄来的,品种在虫星是没有的,有长毛的有短毛的,有橘色的有黑白的,昆塔很稀罕这么几只东西,赶紧让三皇子给他看看,是不是皇室都没有的上乘货色。
果不其然,摸了没多久的狗昆塔就挑了挑眉毛,示意三皇子说要不要去玩点快乐的。
“新货色,克莱尔那边说了,能嘬掉你一层皮的厉害。”
“不去,不够恶心的。”三皇子一只手抚摸着狗头,额头依在食指和拇指之间,挡住了昆塔看向自己的视线。
“我知道,和我们糙虫不一样,你们皇血就喜欢玩一些高雅的。克莱尔保证了,说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正常雌虫。”昆塔满不在乎地说,“今天晚上那边有直播,你真不去吗?”
Z抬头看了V一眼。
这个要去,这是硬指标。
“没有那些七扭八歪的畸形玩意儿?”三皇子眯了眯眼。
“没有,没有,哎哟,我还能骗你不成?”昆塔哈哈大笑,“他们早就做了几幅漂亮的虫翼偷摸问我能不能给你赔礼了,哪敢呢。”
因为不会飞,挺多雄虫都很沉迷于收集虫翼。本来不是什么难得的东西,但是保留完好做成标本而且款式漂亮的就另说了。要先基因改造雌虫确保他们能生产出漂亮的翅膀,然后要完整的摘除后还需要通过手术恢复再生能力。
一对漂亮的虫翼可能需要长达好几年的制作周期。这是很真诚的诚意。
“那就去看看吧。”
“得嘞,就知道你还是看得上克莱尔的,没有皇室的支持哪儿来的克莱尔的今天。”
那得了,本来想休息一天的,今天还要打工。
Z已经逐渐可以通过三皇子的脸判断出V的真实想法了。现在三皇子一脸阴沉,V肯定是因为不想上班脸皱得跟橘子皮似的。
真丑。
“亲爱的金主爸爸们,中午好,欢迎大家再次回到今天的虚拟现实直播间。”粉色头发的亚雌长得漂亮,戴着止咬器,滤镜下分辨不出真实长相,只知道他眼睛大睫毛长,涂着粉色的眼影,佩戴着紫红色的美瞳,止咬器又让他多了点凶狠,小恶魔一样很是可爱。
只见他抛了个媚眼,相框里便挤满了都是粉色的爱心气泡。
“今天的导播又是你们可爱的小桃,今天的游戏是桃桃听到呼声很高的返场老游戏,卧底游戏。为你们喜欢的选手按下手中的红色按钮,就可以为他们输送空投或者降低他们发言时声音的杂质和电流,提高音量。你们最爱的选手能否活过今天呢?”
小桃说着一只手在一边的脸颊上比了半个心,他嘟起嘴,一副可爱的样子,只可惜下半张脸被止咬器挡住了。
这个只存在在暗网的逃生游戏在有点钱权的雄虫这里非常有名,据说参加逃生的虫子里不止有被遣送去地下的废物雌虫,还有犯下重罪的虫子。
比如说小桃,虽说是合作主播,据说却曾经是斩杀了上百只雄虫的百虫斩,不少金主希望他也能下场参与游戏。
昆塔特别喜欢这个节目,每季下来都真情实感地砸出好几千万上亿的资产。
一般节目会扶两个热度最高的雌虫打擂台。按一下红色按钮是一万的资助,为了让自己心仪的那一只雌虫活下来,很多金主按得按钮火星子都冒出来了。
“克莱尔是懂怎么赚钱的。”三皇子嘟囔。
把一群金主聚在一起,有支持A队的有支持B队的,互相一激将就唰唰打钱。赛博斗蛐蛐儿结束了再卖上几只雌奴让输家发泄烦躁,一整条的产业链。
三皇子自己也是有指标的,这次上面让他赞助的是一匹黑马,一只眉眼艳丽的黑长直亚雌。
V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到了关键时刻就按几下按钮。
今天的游戏以三只雌虫联盟杀了两只雌虫为结束拉下了帷幕。
耳边还能听到激烈的对于谁是真正的卧底的讨论的声音,收场子的时候克莱尔拉进来了一批雌奴给大家泻火。
Z冷眼旁观着。根据不同的买家的癖好,有的雌奴腰细腿长身体白皙,有的一身薄肌像是豹子一般有力,有的则大眼睛小鼻子小嘴巴,像小瓷娃娃一样。
忽然Z皱起了眉头——队伍的末端有年龄很小的幼虫。
“我的我的。”昆塔拍着大腿笑着,身体凑得离三皇子近了一些,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队伍末端的小虫子,“我早就听说了,克莱尔这批货不哭不闹,脾气特别好,不是那种限制发育了的成虫,各方面都做的很成熟。您就算没兴趣也不妨碍拿一只玩一下。”
Z悄悄出了一口气,平稳住自己的呼吸,意识到V很久没说话,轻轻推了推他。
像是从梦中惊醒了一般,V在777闪烁的红光里摆了摆手,“你玩你的,我出去吹吹风。”
这一下777不干了,“ooc警告!警告!”
V翻了个白眼,又重重地坐下了。
V脑子有点迟钝,过了很久才接到昆塔投来了疑惑的目光,“你不是要出去透气吗?”
“啊……啧……”V没搭理昆塔,伸手去拿水杯,冰凉的水顺着食道滑进了胃里。
牵小虫子进来的经理挂着礼貌的微笑,和昆塔说着注意事项,昆塔的注意力也被这边吸引了过去。
最后经理说,“由于这一批货还是试验品,在使用期间我们推荐您给他们挂着我们这边的监控器,有助于提高用户体验。”
说着,经理掏出了一根红绳,轻轻地系在了小虫子的手腕上。
小虫子有点呆呆地抬起头,眼珠子在室内的几只虫上打转,乖巧地伸手任由经理系上红绳。
“啪——”水杯砸在地上的声音把室内的虫子都吓了一跳。
Z一抬起头看到的就是V眼中浓重的厌恶和恶心。这种厌恶太过于强烈,只要看到就注定能一眼看出原委。
几乎是本能地,Z扑到了V的身上,柔媚地喊了一声,“哎呀,雄主~”随后亲上了V的嘴唇。
V的嘴唇微微张着,V一口狠狠地咬在了他的下唇上。
两只虫的眼睛都没有闭上,Z恶狠狠的眼神准确无误的传达近了V的瞳孔中。
昆塔大笑了一声,感慨道,“新婚夫夫就是不一样,真热络。”
V终于回过神来,起身把Z压在身下,用眼神交流着。
好在三皇子人设里有隐疾,雌虫又不被允许在□□中感受到快乐,V压着Z上下其手的半天,等昆塔那边天虫大战的时候他们就悄然结束了。
……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干这一行十几年了吗?”Z追着V问。
“哈哈,也没有那么久。”V回避着Z的眼神,尴尬地笑着想要往屋里走。
但是安全屋总共只有这么大,躲又能躲到哪儿去?
“你能不能不要回避我!”Z大喊。
“你能不能别问了?”V也喊了回去。
“之前我失控你可不止是逼问这么简单,我们整个周末都耗在那个傻逼心理测评上了,你真的需要我来解释给你听我逼问你的理由吗?”Z严厉地说,“你说的话我原封不动的还给你,如果你觉得你已经不适合担任这个位置了,就大方承认,对谁都好,我不想被你害死!”
“我也不想这样!但是这又不是我第一次见变态了!”V吼道,“没有你我也一样能圆回来!”
“如果你没有圆回来呢?我怎么办?和你一起死吗?”Z厉声说,“就算你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告诉我什么情况下我需要替你掩护。肯定不是畸形,你的接受度很高,也不是色情行业,那就只能是幼虫了?你是不是对幼虫……”
“闭嘴吧,算我求你了,闭嘴吧!”
随着最后一声怒吼,V整只虫都在因为争吵的余波而颤抖。
缓缓地,V抱着头蹲下,蜷缩成一团。
“曾经,我有一只虫崽……”他的嘴唇颤抖着,一字一顿地说,“他死之前就两岁大,是一只小雌虫。雌虫早慧,他一岁多就什么话都会说了,但是还说不利索,每天叽里呱啦的不知道在讲什么,只有他雌父才能听懂……”
“他雌父要务农,我就游手好闲的没事做,有时候在厨房里做饭或者打盘游戏,不能看着他,我就在他的手上拴一根红色的小绳子。
他的力气其实很大,那个绳子一拽就断了,但是有一次他跑出去给我急的直哭,后来只要拴上那根绳子他就哪儿也不去就在绳子的范围内玩儿。
我离开家乡的那一天,把他用绳子栓在了地下室里。我以为很快就能回去找他。
这些年我都在害怕,我怕他被那些军雌发现了,我也害怕没有虫子发现他……
Vesperia,他的名字,是迎来黎明的希望之星,也是夜空中最亮的启明星。是我能想到的最完美的名字……”
Z很久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要说什么。他就是军雌,这样的故事在他看来都已经司空见惯了。雌虫在法律上没有幼虫保护期,其实多大对他们来说都是一样的。
很多雄虫和自己的幼虫间没有任何感情,他和自己的雄父,卡斯和他的雄父昆塔之间就像是只是互相认识的朋友或者上下级一样。
但是他听说过很多雌虫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崩溃的故事。
他能做的只是坐在V的旁边,学习他曾经安慰自己的样子安慰他。
最后还是V先笑了。
“我这样是不是很难看……”他吐了口气说。
“我又看不见你的样子。”Z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就……我是军雌。我也听从上级命令杀过很多虫子……”Z搂着自己的肩膀,“军雌是不是很可笑?为了一时的安全自愿成为捅向同胞的刀子……”
“军队的阵亡率怎么能算安全。”V摇头,“如果有办法谁愿意这么活着?”
“这就是你加入反叛军的理由吗?”Z问,“为了复仇。”
“你复仇过吗?”V问,“你有没有曾经成功把刀子插进过你的仇人的胸膛过?”
“你想过仇恨到底是什么吗?我总是想,仇恨不是‘我恨你你真恶心快死吧臭虫’,仇很是‘对不起’。‘对不起让那只臭虫伤害了你,对不起我是个废物,没法保护你。’‘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仇很是一种心理疗愈,是不能成功的,因为我们面对不了这个疗愈结束的瞬间。”
“只有大仇得报后你才能意识到你真正恨的到底是谁。”
“所以我不敢报仇,我只是在找一个继续活下去的方法。”
而成为影子的虫子需要抹去自己过去所有的身份。
这时候Z才明白了影子抹去自己过去的真实意图。
不是为了保密性,也不是为了任务执行的效率。
不管是从牧场和剧院中被解救出来的雌虫,还是从战火中苟且逃生的雄虫,对他们来说过去的自己的死亡是一件救赎。
影子不能想起来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他们自愿洗清了自己破碎不堪的一生。
V可以忍受过去经历的一切不公,不是因为他本性险恶,或者因为他善于伪装。
那些事情无法在他的心里留下一丝痕迹,是因为他找不到自己的心。
从逼V给自己取一个名字开始,他就犯了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