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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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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离开,整个世界都安静了,距离起床的点还有会儿,闫胥珖躺在榻上,身边还残留郡主的体温,就着这样静谧,渐渐睡了过去。
一觉浅,醒来正好到点,闫胥珖穿好衣物,梳好头发,整理网巾,犹豫要不要去喊郡主。
站在耳房外,闫胥珖一时半会不知该做什么,索性先去主堂屋,把荣亲王叫起来,先服侍他。
荣亲王抬起手臂,方便闫胥珖服侍更衣,他道:“你待会去把蓬鸢叫起床,看她如何安排你,这段时日就要劳累你了。”
忽然一顿话,闫胥珖没怎么听懂。
荣亲王意外,他今天还没睡醒,蓬鸢就跑进来把他推醒,她急急躁躁的,他还以为有要事,没想到她就是跑过来跟他要个人。
“父王,让掌事跟着我好不好?我一个人在礼部做什么都不方便……”蓬鸢半低着头,话里很带有委屈,他不答应,她立马就能哭出来似的。
把荣亲王好一番吓,瞌睡都没了,连忙坐起来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受了委屈。
蓬鸢瘪着嘴,巴巴望着荣亲王,也不说话,荣亲王自以为从她水光蒙蒙的眸里看见可怜神气。
不多想,他就答应她,只是他不愿把府务交给其他人,只得再委屈委屈闫胥珖,让他既负责总管府务,又随身跟蓬鸢,伺候她。
“不……不委屈的,”闫胥珖听了缘由,忽然有种和蓬鸢一起骗人的罪恶,还有点……刺激,“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荣亲王拍拍闫胥珖的肩,示意他站起来,“你跟着她,我也放心些。昨儿那宫里头的谈少监,真是不成样子!”
一提起谈少监,荣亲王就想起他还没告诉闫胥珖这事,昨天他都没看见闫胥珖,于是又把谈少监的事扯出来一通批。
说实话,闫胥珖不想听谈少监的事,谈少监和他是一派的人,都是阉奴,而谈少监是皇帝的阉奴,他是荣亲王府的,地位上天差地别。有心无心和人家比,可惜比不过,心里妒得要烧火,可是烧起火了又怎么样?比不过人家就是比不过。
闫胥珖脸上青青白白,面色不佳。
“那谈少监要是纠缠不休,把蓬鸢惹恼了,你得看着她点,她撒起气来什么事都做得出,到时候场面不可收拾就不好了。”荣亲王多少还是担忧蓬鸢,一个少监着实没什么好怕,可她才抛头露面,就惹人,对她以后不太好。
闫胥珖点头道好。
本来犹豫要不要喊蓬鸢起床,觉得会不好,现在不必担心了,她早想到他会逃避,直接找上了王爷,下了通死令。
闫胥珖心头说不上如何作感,轻松了片刻,又觉抑着很难受。
站定在房门前,轻轻敲门,“郡主,该起了。”
他说完,蓬鸢立刻打开门,穿着单薄的寝衣,头发睡得乱糟糟,就这样站在门后,高高抬起头笑着注视他,拉他的手,把他拉进来。
“你演得还挺自然!”蓬鸢坐到软榻上,是不打算自己穿外衣的姿态。
闫胥珖顿了下,他知道她这是在逗他,默默抿了抿唇,拿来提前备好的衣裳,跪她脚边给她穿,没说话,不回应她的戏弄。
屋内只有衣物摩挲的声音,但蓬鸢不觉得奇怪,闫胥珖向来安安静静,很乖,又很体贴,她觉得他是最懂事的人。
她低头,他垂着眸,细长的睫毛压下去,遮住瞳眸,但她莫名觉得他眸光肯定是极其温和的,当窗子外边儿的光攀进来,一束光线折来,恰好他抬起眼,她的想法就得到完美应证。
蓬鸢多看了会儿,慢慢露出笑容,闫胥珖见了,脸上发烫,匆匆别开脸,想从地上站起来,过于急躁,颇失态地半跌一下,幸而蓬鸢这时在整理衣领,没看见,他终于站起来,去梳妆台找梳子和发饰,手忙脚乱。
蓬鸢跳下软榻,跟着闫胥珖到妆台前来,坐到椅子上,等他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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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拟初稿就是按各系祖分类,以及各种规矩,把皇亲贵族们都列下来,是冗繁的活,要动笔墨。
闫胥珖没什么多余的活,就站在蓬鸢身边,给她研砚墨,倒倒茶,她累了就给她捏捏肩捶捶背,总之,处理好琐碎事就好。
原本女官要给蓬鸢做这些,顺道替她解疑,但见闫胥珖来了,就只需解疑,她也站在一旁。
书房只有墨锭研墨的声音。
中晌,女官去厨房端膳,闫胥珖研了一上晌的墨,满手都是墨汁,趁这空档,便去把手洗干净。
草拟不难,但耗神智,耗耐心,蓬鸢拟了一上晌,现在没什么精神,她犯倦,躺到窗下那张罗汉床上去,刚躺上,就忍不住阖眼,将睡不睡。
有人给她搭毯子,她起初以为是闫胥珖,可又想到她还没用午膳,闫胥珖这么死板的人,她不用午膳,他是不允许她睡的,而女官自然是听府上掌事的。
那是谁?
蓬鸢猛然睁眼,谈少监正半跪在地上,他笑着说:“郡主,您醒了。”
“谁让你进来的?”蓬鸢没有半点心思想和他扯家常,把身上的毯子拉开,坐直身子,“上回我告诉你的,你半句没进去?”
“不,您的话奴婢当然要听,只是奴婢觉得上回冒犯,这回特地过来跟您道歉。”
眼见有纠缠的架势,蓬鸢心头逐渐有了火气,却不等她撒气,先听见门房被人推开,闫胥珖回来了。
有第三人来,谈少监快速站起身,动作快,摆明了是不想把那副低三下四的姿态展给别人。
闫胥珖远远地就瞧见蓬鸢神色沉,怕她动气,他先走过来,替她拢好兜帽,同谈少监说:“郡主公务繁忙,谈少监请回吧。”
谈少监上下扫了两眼闫胥珖。
瞧呢,没有身份地位的奴婢也和他摆上谱了,最看不起闫胥珖这种人,把自己当作郡主很要紧的人似的。
谈少监忍不住拉拽腔调,嘲道:“咱家确有公事找郡主,倒是这位掌事,可真多嘴的!咱家还分不清状况么?”
要么呢,他就半红半白着脸滚出去,要么就被郡主一顿批。这是谈少监的猜测。
只情况都不大符谈少监想象,闫胥珖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露出怎样的窘态,他把头转向蓬鸢,等她发话。
蓬鸢没听他两人说什么,目光在闫胥珖脸上,这会儿他转过来看她,给她一种依附着她,乖乖等她替他讨面儿的感觉。
蓬鸢忽然啧嘴,闫胥珖心惊,他已经是掂量着话了,没有做出趾高气昂的样子让她丢脸,也没有唯唯诺诺不敢吭声……郡主为什么还不耐烦?
他想,她可能还是喜欢谈少监的,毕竟谈少监从各方面都比他好得多。就算是在榻上,谈少监这样在宫里长大的,应该也会令她满意得多。
“司礼监插手如此广泛,圣上知道么?”蓬鸢道,她还没能发现闫胥珖的异常。
谈少监闻言一愣,他哪里是这个意思?他只是觉得郡主看他眼神不一般,一直认为她对他也会不一样,她上回虽明确拒了,可他仍旧觉得是她装样子,郡主也是要脸面的,他明白的。
然郡主现在扯上圣上了,这几代以来的皇帝都痛恨宦官们掌权,司礼监尚存,但权力很小。这时候他哪里还敢有插手司礼监职权以外的心?他不过是想通过郡主上位而已。
谈少监笑道:“郡主误会……”
“司礼监上的审批已经下来,后续流程与你们衙门毫不相干,你以后别在来这里,”蓬鸢直截了当打断谈少监,“我可不是想见就能见的,以后有事,要么携圣旨,要么提前一个月告诉我的掌事,掌事不批,你就不必来了。”
谈少监欲言又止,愤愤目光瞪闫胥珖,只可惜皇宫的官威耍不到皇宫之外,他本事再大也不能顶撞荣亲王府。
闫胥珖看了看蓬鸢,心头泛起细细密密的喜悦,打头一回的除喜悦以外没有多余可恨的情绪。在谈少监面前,得到郡主的维护,竟有种……隐秘的胜利感。
他轻轻弯了弯唇。
于蓬鸢和谈少监眼里,这淡然的笑容只是闫胥珖拿来客套应付的,没有多想,闫胥珖顺势看向谈少监,“您请离吧。”
谈少监咬了咬牙,没有胆量瞪蓬鸢,只好反复怒瞪闫胥珖,闫胥珖收回目光,任他瞪来瞪去,他猛一甩袖,往外走,撞上回来的女官,她刚端回来的午膳撒了一地。
他还是认得女官的,女官比他品职都要高,他烦得不行,却还要吞气,同女官道歉。
女官今儿心情不错,闫公公替她分摊大半活计,但她的俸禄不变,喜事一桩,偏偏就是有人让她不痛快,高兴也不能高兴个彻底。
可人家道歉了,拿他有什么办法?都是宫人,以后还要见面,女官摇头说没事,拾起东西,又去重新拿一份。
饭菜撒了,女官要处理也是等会才能处理,本来也不是她的错,闫胥珖在极大程度上能懂女官那心情,糟心,反正和郡主待着也是待着,他便跟郡主说去收拾。
蓬鸢给闫胥珖放行了,没注意看他,她躺回去重新眯一会儿,没想到她短短地把他放走,她再睁眼他就不在了。
女官已经把午膳重新端回来,顾及蓬鸢倦,没及时喊她,在收拾书案,蓬鸢问起闫胥珖,她摇头,“闫掌事方才在帮奴婢打扫,后来就没看见人了。”
谁允他走的?
她可从来没说过准他离开她身边。
蓬鸢愠怒而皱眉,比刚刚被谈少监一番打扰还生气。
过黄昏时刻,女官继续收拾书案,这才瞧见闫掌事留了张纸条,说是家中急事,他只能先回去一会儿。
女官中晌收拾过一次书案,不小心把它夹到桌底下去了,现在才发现,蓬鸢自然也是不知晓缘由的。
可现在,郡主处理完事务早走了,女官不知晓郡主去哪里了,兴许回府去了。
而她回府,却得知郡主回过一趟,又气冲冲出府。
女官知道郡主和掌事关系好,她这算不算挑拨离间了?她惊了下,估摸着要这个月要被扣俸禄,不由得作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