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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病弱万人迷宗主X炉鼎鲛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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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驾在谈黎的一声命令中停下。
莫熵等人惊疑不定,殷切地凑近车窗:“师尊,有什么吩咐?”
帷幔后露出青年姣好的面容,神情倦懒,带着些好梦被惊醒的不耐:“你们在吵什么?”
“打扰师尊休息,弟子该死。”莫熵立马就跪下了,他眼里没有半点凌辱同门可能会败露的恐惧,只有打扰了谈黎的自责。
“你是该死。”谈黎薄唇轻启,“莫熵,我平日里待你不薄,你却上赶着置我于不义,是何居心?”
…?
莫熵如遭雷击,机敏如他,总认为自己常伴师尊左右,最是明白师尊在想什么,但此番谈黎从昏迷中醒来,他就越来越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譬如此刻,他就惶惑不解:“弟子岂敢!师尊何出此言?”
谈黎转动眼眸,漂亮的深黑眸子,此刻却浸满杀意:“不敢?那他是怎么回事?”
莫熵跟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风尘仆仆的段亦落入众人眼眶。
他见众人都在看向自己,一时间犹豫是否要继续靠近。
直到谈黎勾了勾手,段亦这才小跑着赶到马车车窗边,鼻尖坠着一颗颗汗珠,气喘吁吁。
谈黎没多少耐性地直接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左右转动着端详。
鲛人满脸灰尘,狼狈得像在泥地里打了滚,脸上挂着几道新鲜伤痕。
一声不满的咋舌落在耳畔,吓得段亦一抖,以为谈黎是要骂他,却没想到——
“你这样待他,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得了我的授意,你说,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你,替我坐实了这小肚鸡肠、放任宗门内斗的‘美名’?”
这当然是谈黎胡诌了,原身在修真界是万人迷的存在,哪怕有人看不惯他的做派,背后议论,也不过是少数,平日里各宗门对他抢夺上等秘宝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谈黎又岂会因为区区一个弟子而真的名声扫地。
至少眼下这个时间线还不会。
可莫熵作为受到情丝影响最深的人之一,哪里还顾得上逻辑,心里只剩下自己害了谈黎、要被谈黎厌弃的恐惧,当下涕泗横流:“弟子不敢,弟子不敢,还请师尊大人不计小人过…”
谈黎不语,换做以往,原身对他这位大弟子也算是宠爱有加,此刻的沉默更让莫熵肝颤胆寒。
“师尊!弟子这就把自己的坐骑让给段师弟,师弟,求你替我和师尊说几句好话!”
段亦看着莫熵这泪流满面的样子,哪里像是被师尊责罚,更像是被心上人抛弃而寻死觅活,心中尤其不齿。
可事已至此,无论谈黎此番发难是为了什么,却也是真的解了他的困境,否则步行至北地山庄,他的双脚必然与废了没什么两样。
段亦顺坡下驴,抱拳道:“请师尊高抬贵手。”
…呵。谈黎哪里看不懂段亦的眼神,每个世界的段亦虽然性格不同,但都有一样的底色,那双冰蓝色眸子里掩藏的杀意如雪魄冰凌,看得出来段亦嘴上求情,心里更希望谈黎现在就让莫熵人头落地。
心机狗。
偏是这样,逗起来才有意思。
“要你的坐骑作甚?恰好,我这马车还有些空档,段亦,上来伺候。”
此言一出,莫熵和段亦都是一惊。
莫熵看着段亦的神情更加嫉恨,恨不能千刀万剐似的。
段亦低着头,心里也并不高兴。
他根本不想离谈黎太近,最好能离得远远的,可谈黎就是喜欢把他捉到自己身边,也不知是什么原因。
车窗传来“笃笃”两声,是谈黎在催促,段亦抿了抿唇,躬身上了马车。
他先是被马车内的豪华布置吓了一跳,转眸望向谈黎时,又有些无措。
只因他脸上黑一块红一块,像放鞭炮似的五彩纷呈,和干净奢侈的马车实在不搭。
谈黎颇为嫌弃地蹙眉,随手拿起桌上一块绢布,丢在段亦脸上。
“擦干净。”
段亦下意识侧头躲闪,那绢布却像有灵魂似的,不偏不倚正中他脸颊,刹那间寒意就四散开来,还带有微微湿润。
段亦反应过来,这是谈黎用来擦嘴的绢布。
“…”换做任何人这都是实打实的羞辱,可是谈黎…如果让车外的那些合欢宗弟子知道他用谈黎擦嘴的绢布擦脸,恐怕又要引起一阵妒火。
所以,这到底是羞辱还是赏赐?
段亦想不明白,用绢布把脸擦干净,又低着头站在马车里。
车顶有些矮,他只能弯腰站着,才不至于蹭到头顶。
谈黎暂且懒得管他,自顾自闭眼休息。
马车行至半途,走上坡路,颠簸。
车身猛然震了一下,段亦只来得及瞪大眼睛,整个人就“咻!”一下向前扑倒——
径直扑进了谈黎怀里。
段亦的大脑一片空白,最先冲入鼻腔的,竟然是谈黎身上淡漠的气息。
鼻尖蹭到的柔软,不只是细腻的布料,还有青年平坦温热的小腹。
他正趴在谈黎小腹前,双手还大逆不道地环住了谈黎的腰,天知道他其实只是为了保持平衡,但看在别人眼里,只会觉得这是一个过于亲近又暧昧的姿势。
段亦不敢动,冷汗直冒。
要是他现在是鲛人形态,鱼尾都已经尴尬地扭成一团了。
更要命的是,上坡段才刚刚开始,而坡度更是嫌他不够丢人似的越来越陡。
段亦每次想要起身,马车就会突然剧烈颠簸,又将他重新推回谈黎怀里。
起身,扑倒,起身,扑倒…
在第五次尝试也失败之后,段亦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抱着吧。”
段亦面红耳赤。
谈黎是真的无所谓,毕竟鲛人身上暖烘烘的,他正嫌马车里太冷,就差个暖身的,段亦就自己送上门来。
既然如此,谈黎也不客气,一只冰凉的手落在段亦后脑,察觉到段亦想躲,又冷声威胁道:“不许动。”
段亦果然不动了,乖巧地当一个不会说话的暖炉。
可急促灼热的呼吸,还是无法控制地扑在谈黎小腹,隔着衣物渗透进去,一阵滚烫。
趴了一会,段亦发现谈黎没什么别的动作,悄悄掀起眸子,却发现青年已经阖起双眸,呼吸平稳。
睡着了。
段亦一下子松快不少,试探着动了动,却听得谈黎轻哼一声,有醒来的征兆,又彻底不敢动了。
心里同时想,这人怎么这么惊醒?难道身为合欢宗宗主,竟还有什么事,要让他整日里提心吊胆的么?
又想,他的手可真冷,在他们下界,曾传闻合欢宗宗主天生不足,活不过廿九隆冬,眼下看来,未必是假话。
可惜今年才一九。
段亦恨不能掰着指头数日子,让廿九快些到来。
想着想着,他有些迷糊,谈黎身上浓郁的玫瑰花香让他仿佛置身于一片花田,而后颈的寒冷也逐渐变得朦胧,最重要的是,谈黎的双腿实在是太软了,段亦的眼皮越来越重,就这么抱着谈黎的腰、枕着谈黎的腿,睡了过去。
谈黎是被冻醒的。
醒来时他觉得双腿有些麻,低头一看,就见到鲛人把他的腿当枕头,睡得口唇微张。
“…”谈黎沉默片刻,用扇子撩起车帘,一阵寒风陡然侵袭,将酣睡的鲛人冻得打着哆嗦醒来。
段亦一阵发懵,眨了眨眼,看清谈黎似笑非笑的表情的刹那,脸瞬间红得要烧起来似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大概是情丝起了作用,否则怎么会放下戒心,甚至还在仇人怀里睡得那样酣然?
都怪情丝!
“到北地了。”谈黎道。
段亦迅速回神,只见窗外银装素裹,天地皆白,正是地处极北的永冬北地。
再看谈黎,明显表现出不适来,一双手只是接触到寒风,就已经冻得通红,像落在雪地里的胭脂。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马车终于停下。
莫熵掀开车帘:“师尊,我们到了。”
他的目光落在段亦身上,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又毕恭毕敬伸出手,扶着谈黎下马车。
脚还没沾地,寒风吹起几朵雪花,落在谈黎鼻尖。
谈黎偏过头咳嗽了两声:“咳、咳…”
厚重的狐裘迅速裹了上来,却不是莫熵,而是一个健壮的高大男人。
此人正是北地山庄庄主仇不群。
“小黎,你受累了,”此时此刻,仇不群替谈黎把狐裘裹好,又鞍前马后,摸出一个绸缎包好的球状物,放进谈黎手心,“这是北地山庄最新寻到的宝物,能自然发热,你拿着暖手正好。”
看这殷切的样子,恨不能把自己也一起送给谈黎。
谈黎礼貌地避开他的目光:“有劳。”
仇不群看出他的淡漠,虽然遗憾,但也没太伤心,扶着他的手,引着他往北地山庄里走:“你我之间客气什么,不瞒你说,我日日盼着你能来北地,走吧,想要什么,只要是我仇不群能做主的,我一定做到。”
谈黎报以客气的微笑,也就没有收回手,任由堂堂仙门门主给自己当引路小倌。
在他们身后,段亦缓慢地下了马车。
一到北地山庄,他就好像被谈黎遗忘了似的,径直丢在脑后。
这本该是件好事,但眼下,他看着仇不群、莫熵和一众弟子围着谈黎献殷勤,心中不知怎的,就想起来的路上,与谈黎短暂的亲密接触。
那是独属于他和谈黎的独处时光。
在那个密闭的空间里,谈黎只属于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