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木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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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着门把手的谭峥一脸浅笑的看着季子池，轻声问道：“季哥，我有打扰到你吗？”
季子池反手握住后颈揉了揉，清了清嗓子后摇摇头，“没有。”他往前一步走出房间，朝着谭峥使了个眼色，“走吧，陪你下会象棋。”
雨点斜打在窗户上，划出一道道局促的水痕，季子池听着外面的雨声，想着这雨怎么突然下的这么大，漫不经心的移动了棋盘上的红“马”，落子时发出一声轻响。
坐在茶几对面的谭峥见状几乎没怎么思考，黑“炮”便已跟进，卡在了季子池预想的位置。
“手挺快。”季子池端起旁边的白瓷茶杯，茶水的温热透过杯壁传来。
“不想让季哥久等。”谭峥放松地靠在沙发里，一手搭在扶手上，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脱掉了羽绒服，只穿了一件黑色卫衣，袖子挽了起来，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臂。
季子池也喜欢下快棋，闻言轻挑眉梢，抿了口茶后继续行棋。
“将。”谭峥忽然说，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黑“车”。
季子池低头看棋盘，发现不知不觉间自己已经被将了军，他移动“士”挡住，随口问：“跟谁学的这么刁钻的走法？”
“网上看的棋谱。”谭峥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我看过季哥之前在设计论坛上写的一篇关于设计思维的帖子，里面举的那个例子——就是讲如何用看似受限的条件创造新可能——跟这个棋路挺像的。”
季子池闻言愣了一下，抬眼看向正低头研究棋盘的谭峥，语气随意的说：“那篇帖子竟然还有人看——”他猝不及防的质问：“你怎么知道那篇帖子是我写的？”
当时季子池才回国没多久，工作中难免会遇到不顺，心里的郁闷堆积太久，急需要找到一个发泄的途径，于是他便给自己取名为SHU在设计论坛上发表帖子，帖子的主题很杂，大部分时间都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时至今日他都不记得自己到底在论坛上说了多少胡话。
按理来说，谭峥不应该知道这个ID背后的人是他才对。
“‘未来家居设计趋势论坛’我也参加了。”谭峥说，“其实在此之前我并不知道SHU就是你，我看完了他所有的帖子，姚舍予的获奖作品的设计风格和SHU帖子里面写的一些理念太相似了，所以我便猜测SHU就是姚舍予，而在那次峰会上我知道了姚舍予是你。”
季子池喝了口茶，没有对这件事做出任何反馈，只朝着谭峥抬了抬下颌，“继续下棋。”
“季哥喝茶喜欢用白瓷杯。”谭峥说话时顺手移动了“相”。
季子池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杯子：“怎么？”
“公司茶水间的杯子都是骨瓷的，但季哥每次都用自己带的那个白瓷杯。”谭峥抬头笑了笑，“我就在想，是习惯还是有什么讲究？”
“没什么讲究，单纯的用惯了而已。”季子池移动棋子，“你观察得倒细。”
“干咱们这行的，不就得观察入微吗？”谭峥说得理所当然，“比如季哥做方案时习惯先画整体框架再填细节；改图时喜欢用2B铅笔，还有——”他顿了顿，落下一子，“心情好的时候会哼歌，虽然声音很小。”
季子池的手指按在棋子上停住了，他看了谭峥两秒，忽然笑了：“你还听到什么了？”
“没了。”谭峥举起一只手作投降状，另一只手移动棋子，“将。”
这次是真的将军，而且棋路很妙，用了季子池在一篇帖子里面分析过的“弃子攻杀”的思路。
季子池看着棋盘，忽然明白了——这整盘棋都是谭峥在展示——展示他那些“偶然”的观察和了解，展示他记住了多少关于自己的细节。
“你这是在考试？”季子池问。
“哪敢啊——”谭峥笑了，那笑容格外坦荡，野性的眉眼舒展开，“就是觉得，跟季哥下棋得认真点，不能随便应付。”
季子池没说话，仔细看了看棋盘，局势很微妙，谭峥占据主动，但给自己留了余地——他完全可以走得更凌厉一些，可是谭峥没有。
季子池起身朝他笑道：“我输了。”
季子池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雨水模糊的城市，玻璃上倒映出房间里的景象：棋盘，茶杯，还有坐在沙发上的谭峥，他正在用手指无意识地摩挲棋子边缘。
“你今年多大？”季子池忽然问到，却并没有回头看谭峥。
“刚过完生日，二十一了。”谭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年轻。”季子池说完转身走回茶几旁重新坐下，“再来一把。”
象棋的开局套路就那么几个，两人下了几个来回各失去两子，随后季子池故意走了一些非常规的走法，偏离了自己一贯的风格。
谭峥的应对开始有些迟疑，那些流畅的、仿佛排练过的对局节奏被打乱了。
“乱了？”季子池睥他一眼后问。
“有点。”谭峥诚实地说，皱了皱眉，“季哥这走法我没见过。”
“因为这不是我的走法。”季子池说，“是我一个朋友的，他下棋完全不按套路来。”
谭峥抬头注视季子池，眼神变得非常复杂。
“有时候了解太多套路，反而会被套路困住。”季子池移动棋子，语气平淡，“我那个朋友说，最好的棋手不是最了解对手的人，而是最了解棋盘的人。”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雨声，谭峥盯着棋盘，眼神很深，然后他慢慢点头：“我明白了。”
他没有说明白了什么，季子池也没有问。
两人继续下棋，但气氛变了——谭峥不再刻意展示那些“了解”，开始真正的下自己的棋。
“你这步怎么想的？”季子池指着一处。
“就觉得该这么走。”谭峥摸了摸后颈，“说实话，我没细想，感觉对了就下了。”
“设计也这样？”季子池追问。
“有时候是。”谭峥眨了眨眼，“季哥不也说，好的设计不能全靠逻辑，得有点直觉吗？”
季子池记得自己确实说过这话，在一次项目复盘会上。他点点头，移动棋子：“直觉重要，但光有直觉不够，还得知道边界在哪里。”
棋盘上的棋子渐渐少了，局势却更复杂。
“将。”季子池落下最后一子。
是和局——精妙的和局，双方都没有明显的胜算，也没有明显的败势。
谭峥看了棋盘很久，然后抬头：“季哥故意的？”
“什么？”季子池装傻。
“这个和局。”谭峥指指棋盘，“以季哥的水平，刚才至少有两次可以赢的机会，但季哥都没走。”
季子池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他起身去续水，背对着谭峥说：“好棋局不一定非要分出胜负。”
“那什么是好棋局？”谭峥问道。
“双方都尽了兴，学到了东西，而且...”季子池转过身，看着谭峥，“结束后还能心平气和地一起喝杯茶。”
谭峥靠在沙发里，那双野性的眼睛探究的盯着季子池，缓慢的笑了起来：“懂了。”
真的懂了吗？季子池不确定，
“季哥——”开始收拾棋子的谭峥忽然开了口：“谢谢你。”
“谢什么？”季子池挑挑眉。
“谢谢季哥陪我下棋。”谭峥把棋子放进盒子，“也谢谢季哥...没让我走错棋。”
季子池点点头：“你本来就不会走错，你很聪明。”
“有时候太聪明也不好。”谭峥合上棋盒，站起身，“容易想太多。”
谭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从背后看，他的肩膀很宽，脊背挺直，带着一种蓬勃的朝气，像是昂扬向上的年轻的树。
“雨小点了。”谭峥没回头，轻声说：“差不多该准备出发了。”
“嗯。”季子池看了眼时间，快六点半了，“待会需要穿的正式一点，你带正装了吗？”
“带了，灰色西装陪银灰色领带，应该还算正式。”谭峥说完转身回到茶几旁，拿起棋盒走向自己房间，在门口停下后回头问：“季哥，下次还能和你一起下棋吗？”
季子池正低头回复沈应淮的消息，闻言抬头：“行啊，只要你还能拿出新花样。”
“那必须的。”谭峥咧嘴一笑，推门进去了。
季子池回到自己房间后在门后面站了很久，他现在非常笃定自己没有会错意，谭峥确实是对自己生出了不该有的想法。
他不清楚谭峥是不是真的懂了自己刚才的警告，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喜欢自己。
仔细算算日子，从初次见面到现在，他们不是才相处不到半个月吗？难道就因为自己是SHU？
现在云顶那边很满意谭峥的设计风格，把人辞退已经不可能，要怎么办呢？季子池有些头疼的按了按眉心。
沈应淮的电话适时打了进来，季子池立刻接通，毫不隐瞒的说：“我怀疑谭峥对我生出了同事以外的感情，但是我现在不能失去他这个员工。”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随后是沈应淮温和且平静的声音，“作为一个没有任何恋爱经历的毕业生，刚步入社会就遇到了一个非常好的领导，会分不清崇拜还是喜欢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难道是我在相处中给了他什么不好的错觉？”季子池疑惑不解。
“是他自己的问题——”沈应淮轻声低语，“你们相处的时间还不算长，他对你的爱的错觉应该也不深，只要加以引导，他肯定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的。”
“但愿吧。”季子池说到。
沈应淮的声音变得低沉了很多，“需要我出面帮你处理这件事吗？”
季子池皱了皱眉，语气有些犹豫，“你的身份特殊，我担心会把这件事变得更复杂。”
沈应淮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多了几分怅然，“没想到沈家人这个身份反倒成了我的负累。”
季子池听出他语气里面的低落，安抚道：“我会尽快处理好这件事的。”
“我相信你。”沈应淮温声道。
挂断电话后沈应淮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变得酸涩不已，他才猛地抬头透过后视镜与自己对视。
沈应淮开始回忆初见谭峥时发生的一切，曾经被他忽略的细节开始在脑海里变得清晰。
如果必须用一个词来形容对谭峥的初印象，那么沈应淮只能想到木讷这个词——穿着一件过时的黑色印花卫衣和紧身牛仔裤，头发枯燥无光、眼神呆滞，说话也含糊不清让人难以听清。
总的来说就是一个令人提不起半点兴趣的书呆子。
这也是为什么沈应淮敢将人往季子池面前送的原因——明知道两人成为上下级以后将会拥有非常多的时间相处。
但是现在沈应淮才明白他忽略了一点，一个能在国际设计大赛上获奖的优秀毕业生怎么可能是一块顽石？
沈应淮没忍住嗤笑出声，他拨通了那位老艺术家的电话，询问那天谭峥的来访是提前约定还是偶然到访。
得到的回复果然如他意料之中那般——谭峥来的很突然。
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玩弄于鼓掌之间，沈应淮带了许久的温柔假面终于裂开，他咬紧牙根、脸色阴沉的吓人，像是一只愤怒的雄狮，满心里想的都是要如何将猎物撕碎——而且不能被季子池发现。
沈应淮的胸膛急速的起伏着，他的眼球在片刻间爬满了血丝，几个长长的深呼吸以后，他终于稳定住了情绪，以一种非常平静的语气问司机：“查到他们等会去哪个酒店吃饭了吗？”
司机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回道：“查到了沈总，季先生定的是今晚八点嘉裕酒店的嘉兰包厢。”
沈应淮搭在膝盖上的手轻点了几下，慢条斯理的回道：“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木讷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