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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怀抱 颜夺似是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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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夺似是无奈，朝他弯弯眼睛:“收到，使命必达!”
三人围坐在掩体之后，全心全意投入工作中，宛如泰坦尼克号上不安于天命势必挣扎到最后一秒的乘客。
远方传来游船鸣笛的声音，有游轮靠岸，轮船之后一群怪物蜂拥而来。那群神秘的节肢生物刺穿船体，凶猛地扑向人群，就连先前勉强抵抗的五楼也被强势闯入。
人群中传来绝望的哭泣声，抱头鼠窜的人一个接一个丧命，缩在掩体后的幸存者蹲下身子，将自己团巴成肉球，嘴里念念有词，“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科学大厦一朝倾覆，人们求神拜佛，希望神仙降临救他们于水火之中，意图用这种虚无的方式自我慰藉，在幻想中找到一丝安全感。
又一个人情绪崩溃，大哭着自掩体后冲出。他的位置离夏听暮他们很近，夏听暮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下摆一截衣料，只一刹那的功夫，滑溜的布料便从他指缝里漏出去，手心空荡荡的。
这人运气好，周围是挥动的金属节肢，却险而又险地擦着他手臂划过。
夏听暮松了一口气，眼神钉死在他的背影上，衷心希望对方能平安逃脱。
然而这个人跑到楼梯横栏处，脚下被怪物节肢一拌，竟是头朝下，就这样直勾勾栽下去了，只余一声沉闷的重响。
这便是他留给世界最后的声音。
耳边一片嘈杂，压抑不住的哭声，惊慌的求救声，小孩尖锐高昂的喊叫声……都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候船室里回响，一声比一声长，一声比一声远。
这是人类用生命敲出的宇宙噪音，源自地球的背景。
夏听暮“啪”一下合上电脑，腾地站起身来。
“真让人看不下去。”他叹道，“今天多半是去不成研究所了。”
林弃北拉住他的手腕、想让他蹲回来。
“我警告你夏听暮，别的时候闹脾气没问题，但今天你绝对不能乱来!这不是过家家的游戏，也不是你喜欢的真人CS!”
林弃北环视四周，希望他认清现状。
“他，他，他!他们都死了，你看清楚了夏听暮!冷静点!等研究所派人来接我们，只有我们能组织创立跟这个怪物有关的实验项目!你现在跑去送死是想让我们单干吗!”
“我知道，”夏听暮轻易挣开她的手。
明明害怕得挪动不了一步，就连抓住他的力气也小得可怜，还要装成一副镇定大姐姐的样子把他当成小辈护在身后。
“女士就在这里等着，我不会出事，信我。现在大家都被困在建筑物里，谁也不知道外面变成了什么样子、是不是有更多的人正在遇害…怪物是从什么地方出现的？外貌特征如何？有没有弱点？它们住在哪里？”
夏听暮严肃道:“我们掌握的信息太少，躲得过一时，就算被研究所的人救走，我们要怎么研究？对着录像干瞪眼？等着采样组的人拼死拼活给我们送样本？抱歉，这还真不是我的研究风格。”
他没有告诉两人节肢攻击对自己无效的事实。没人想因为体质特殊性被当成小白鼠抓进实验室做研究。他夏听暮可以接受自己用自己的身体做研究，却不能接受把自己的生命交到别人手里。
“我发誓我不会有事，”夏听暮朝林弃北微微颔首:“我会回来的小林姐，信我。再怎么说我也是采样组编外成员，但你们没有野外实习采样经验。眼下最好的情况就是我一个人出去，起码要知道这怪物的身体除了金属节肢还有什么奇怪构造。我会尝试找出它们的弱点，就算找不到，也会尽可能采集样本带回。”
林弃北知他去意已定，不再阻拦。夏听暮身上的防身武器只有只一把实验室专用加固打磨的金属质地切割刀，他转身欲走，临走前很不放心地朝林弃北和颜夺看了一眼。
四周强化玻璃皆碎尽，海风里夹杂着鱼腥气，席卷进入伤痕累累的五层候船室。林弃北雾霭蓝色的长发在风里轻轻晃动，好像在跟他招手道别。
颜夺的脸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夏听暮没法从他外露的神情中判断他的态度，只能妄自揣测。
虽然俩人刚见面，互相之间了解得并不深刻，但夏听暮莫名觉得颜夺不会反对自己这种看似不理智且送死的做法，毕竟这位颜学长自己就是个狂乱赌徒，改进算法时大刀阔斧，几乎是重写了所有的老旧代码，测试结果要么是算力显著提升、要么就是bug超群完全不能使用，可谓是极与极的对比。
跟他很像不是吗？要么生要么死，生则带回样本，死则长眠不醒。
只见颜夺朝他扬起手腕，示意他戴上耳机保持联系。终端反光映出的光斑落在夏听暮眼睛上，颜夺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阵，便又埋下头，专心致志倒腾代码去也。
夏听暮哑然失笑，这位学长的行事风格果然很对他胃口。
原地热身完毕，夏听暮助跑跃起，三叉爪死死卡在掩体与地面的接壤口，他险而又险地避开那些金属节肢，落到四五楼楼梯中间的小平台上，一边分心往耳朵上拨了拨打开蓝牙耳钉。
“就这样往下，从一层安检口出去。这栋楼外墙没有可抓握的管道，如果你直接从窗外翻出去，绝对会死。”
颜夺的声音理智而冷漠，听起来残忍，在这种环境下他的清晰指令却是对外派人员最好的安抚。颜夺的手腕悬在键盘之上十指翻飞，飞快破解一道道加密锁，试图打开装设在第一层的红外感热装置，启动自动识别人像击杀剩余目标的保护功能。
“三分钟后保护装置将开启，它能帮你攻击怪物，但是用处不大，还得靠你自己闯过去。”
夏听暮听见耳机那头哒哒的键盘敲击声，嘴角上扬，口头感谢道：“谢了学长，回头请你参观实验室，再加两顿饭！”
颜夺淡定扶耳机。“活下来再说。现在立刻，打开你的随身映像机，林弃北已经接入远程控制端口，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尽可能接近金属节肢，这是重要的影像资料。”
“好的长官，”夏听暮偏头躲过一条节肢，朝五楼行了个玩笑般的军礼。“保证完成任务!”
他将三叉爪上的绳索固定在自己身上做成简易保护装置，小刀叼在嘴里释放双手，身子下压降低重心，纵身一跃，便踩上被节肢怪物刮去保护漆的围栏，眼睛微眯，再一跳就落到了更下方的围栏上。
跑酷少年夏听暮成功完成第一阶段任务！十分完美，再接再厉！
他给自己打完气，收好三叉爪，换了个缝隙固定住器械后一鼓作气连跃几级，身子轻飘飘地下落，脚尖只在一层又一层护栏上轻轻一点，就像电线杆上跳跃的身量轻盈的小麻雀，没一次失手。
在连续不间断的跳跃后夏听暮终于落地。第一层被节肢怪物变成了钢铁森林，节肢自地面钻出横插到空气里，有的则从窗外钻进来扎根水泥地。
乍一看这些节肢并不像张牙舞爪的怪物，更像安静臣服的驯良野兽，收起爪牙和锐利的牙齿，身子交叠，组成一个牢固的保护圈，似乎想将什么东西护在里面。
夏听暮站在原地没动，脑袋转了一圈，在光线稀缺的钢铁森林中细细观察，却没发现生物活动的轨迹。头顶的透明玻璃板被节肢遮掩，只从缝隙里泄出来一点阴郁的光亮。第二层怪物仍然肆虐着，第一层却变成了安静的庇护所。
“有人在吗——”夏听暮拉长嗓子轻声喊。
节肢怪物并没有惊醒，他便提高声气又问了一遍，依然没有回音。
“学长，我猜这些怪物不是靠声音追踪猎物。”夏听暮将耳机往耳垂上用力按了按，方才的剧烈活动让耳机多次外脱，几乎下一秒就要掉落。
“接下来我会进行几组实验，分别探究嗅觉、视觉对节肢怪物攻击准心的影响。第一层暂时安全，是否有未知危险待定。”
夏听暮汇报完便单方面切断联系，心脏跳得平稳，这边走走那边瞅瞅。
先前他被攻击，难道是因为怪物察觉到了气流的改变？
夏听暮回忆起自己第一次遭受节肢攻击的情形。不对，那样说不通。如果怪物是靠呼吸产生的气流变化锁定目标发动攻击，那五楼的掩体跟摆设没有区别，毕竟掩体只有一小块，只能遮挡人的身形，没法阻隔气流。
那么是眼睛？难道怪物的眼睛长在节肢顶端？
这个说法也行不通。如果怪物依靠视觉进行追踪，那他出现在一层的瞬间就会被发现并遭受袭击，可是没有。
要么怪物瞎了，要么…这里的怪物处在一种奇妙的沉睡状态，尚未被唤醒。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夏听暮亢奋地想，或许可以悄悄砍一截下来做研究！
嘿嘿~研究材料~嘿嘿~我来啦！
他攥紧小刀缓慢靠近一动不动的节肢，只听“锵”一声响——夏听暮拿刀的手震得发麻，指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不是吧？夏听暮愣在原地，难得露出一丝迷茫的神色。
这东西这么硬吗，连实验室专用、号称宇宙最锋利的小刀也切不开？
正在他茫然无措时，耳垂忽然传来刺痛感，耳机脱落掉到地面上，弹起，在接触节肢的瞬间立刻湮没成粉，散在空中。
被夏听暮当成降噪耳塞使用的耳机落地后，噪音从四面八方扑上来，蜂拥涌入夏听暮耳朵。
“滋…滋滋咔…咔…咔滋…咔滋咔滋…”
这声音像是舞台音响的故障声，又像科学家检测采样得到的未知宇宙底噪。研究所声纹识别专业的前辈称它为绝对高频音，频率远远超过10^20Hz，现有仪器无法探所、记录、播放，科学家们只能捕捉到它的波形图。目前没有发现这种奇特的声音会对人体造成伤害。
按理说夏听暮不该听到这些高频音。声波震得他难受至极，仿佛被重物当头一棒，令人眼冒金星。
夏听暮踉跄一步栽倒在节肢身上，大口喘气，用颤抖的手摸出装在口袋里的采样器。
“哈…绝对高频…上限…会是…会是多少…好期待…哈，哈哈…”
他取出备用降噪耳机戴上，噪音响度大幅度降低。夏听暮在脑海中回放刚才的声音，打开采样器，录制，关闭，确保样本成功录入，随后深吸一口气摘了耳机。
降噪耳机的保护作用的确不错，但不利于信息收集，还容易误判周边环境，极易遭受袭击，毕竟他现在还在怪物大本营待着。
令他始料未及的是，摘下耳机后，那样尖锐的声音竟消失殆尽，周遭一片寂静，而后所有沉寂的金属节肢一块舞动起来，收成一个笼，笼心站着夏听暮，他被锁在里面了。
我可不是来送死的。夏听暮闭上眼睛。
他是个狂野的赌徒，现在他站上赌桌，赌节肢攻击失效是意外事件还是必然，赌注是他的生命。
夏听暮已经做好了迎战的准备——出发前他将第一次被袭击时带在身上的所有物品都装进背包，尽最大限度保证实验条件一致。
实验设置完成，变量是时间、地点、节肢状态和小白鼠夏听暮的身体状态，其它变量保持不变。
探索课题：探究节肢的攻击是否会再次被判为无效。
夏听暮额角落下一滴汗珠。
赌上我引以为傲的技术和科学，赌我平安顺遂。
刹那间如百箭齐发，无数节肢奔涌而来，夏听暮闭上双眼，张开双臂，表情平静而淡然。
人生而注定死亡，倘若因此逃避、不安、惶惶不可终日，一辈子活在恐惧里……那还不如自行了断。
就算他的一生真的断在这里，夏听暮也会坦然接受。人生这盘棋他落子无悔。
翻译器很快就能完成开发进入市场，颜夺作为项目指导有权利在他死后接手，负责后续推进。
若我今日就此死去，那便踩着我的尸骨，饮尽我的血肉，把我费尽心血却没来得及实现的东西推着往前走！
只要有一个人在，人类科学就没有灭亡的时候！
一段一段节肢刺穿他的胸膛，穿过他的眼窝、心脏、手掌……
但是他并不觉得痛，他只觉得自己被一个温柔的身体拥抱，暖得像婴儿时期沉迷的母亲的羊水海潮，充满了眷恋和温暖。
[找到了]
[我们找到了]
[回家]
[跟我们回家!]
[…]
[带我们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