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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影盘 期待再会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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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喂?”
“……已经调试好了么?对好焦啦?奥奥……咳咳，嗨大家好啊，当你们打开这个影盘时，我跟学长还有其他孩子应该已经到家了。”
镜头一阵晃动，夏听暮的脸出现在三人面前。立体投影放出的画面很大，影片中的夏听暮仿佛一个巨人，眼睛像拳头一样大。
“哦哦靠太近了是吧……那我站远点。”
夏听暮与镜头拉开距离，往后退。投影中他的脚落在地面上，整个人笔直挺拔地站在前方，橙金色的眼睛无比明亮，令众人看得晃神，好像他们并没有离开、此刻就站在大家面前一样。
“好久不见呀季老师！小林姐、林老师应该也在吧？”
夏听暮偏过头去笑了一下，“完蛋了我正经不起来，原本这应该是个很严肃的纪念影片，但我一闭上眼睛就不由自主脑补出大家一边笑一边掉眼泪的样子，总觉得……好吧我承认这样妄自揣测大家有点不尊重人，但是我忍不住嘛……学长你固定好相机没！别躲在后面，快过来跟大家打招呼！”
颜夺一边抓头发一边走进镜头，三人注视着他的背影来到夏听暮身边，转身跟人紧碰着肩膀，手与手握在一起。
“哈啰哈啰好久不见呀诸位，尤其是季女士，这几天没少想我吧？”
夏听暮给了他一记胳膊肘攻击：“怎么几天，这是想我们想得不行才能打开的影盘，肯定过去几个月几年了！也不知道你们看到影盘的时候地球上是什么季节。地球真的好漂亮啊，春天的时候到处都是鲜花，海理之外的地方我不是很熟，但海理一年四季都非常温暖，学校里的花好像从来没有凋谢的时候，我们的坐标点是没有花的。”
“夏天也很好啊，虽然会有点热，但是可以下海游泳！跟采样小组出外勤的时候经常会遇到需要潜水的情况呢！但是没找回记忆所以不知道，现在想想，大海就跟我们坐标点的天一样，四面八方都是未知，朝哪个方向去都可以，感觉好自由。岛上大战那天我虽然缩到蛋里修补身体去了，但还记得一点外面发生的事情，稍微也能听到一点声音。你们在卤水湖里找到我的时候，遇到了海洋雪吧？”
夏听暮松开颜夺的手，用自己的双手包着脸，做出一个胡思乱想做美梦的鬼脸。
“我们坐标点这边经常下雪，天上飘着极光也要下雪，看习惯了还是觉得好漂亮。地球的海洋雪、路上飘雪也不错，最近天气比较冷，在地球上，冬天才会下雪对吧？”夏听暮憧憬道：“要是我们离开那天能看见雪就好了，我好像很喜欢这种看起来软绵绵的、像棉絮一样轻飘飘的东西，无论在陆地上在海里，在地球还是在我们的母坐标点。”
“哦对了，我们的说法里，坐标点这个词类似你们的‘星球’。母坐标点就是母星啦。”
颜夺提醒道：“你跑题了，发言大纲上不是计划把一年四季都说一遍吗？”
夏听暮大惊：“我跑题啦？哎呀好吧，那你后期把跑题这段剪切编辑一下吧。”
林弃北抱着一抽纸不停掉眼泪。“剪什么剪，多让我们看看啊……”
季仰春深以为然地点头。林家存则始终沉默地看着他们。
他跟夏听暮和夏听暮的族人没有太深的感情，今天过来也只是作为林弃北的家属，担心小姑娘哭累了走不动路（显然他把林弃北想得太脆弱了，但这个女孩眼泪真的很多）。
看着影盘，他心里其实没有太多感触，就像观看别人的走马灯一样，事不关己，也就谈不上离别的伤感。
只是……如果抛开误会抛开一切不谈，他必须承认，夏听暮和颜夺两人确实是他少见的优秀学生。当然，海理学子都是优秀的、自律的狠角色，但这两人仍能做到从一众天才中脱颖而出，令每个见过他们的老师都赞赏有加、另眼相待。
当然，林家存也不例外。
或许是因为他们身份特殊，身上多多少少会有一种独属于域外生物的小众气质。
海理一次性失去了两个优秀学子，确实是一大损失。林家存必须承认这一点。
“他们会喜欢看的，对吧？”
颜夺朝镜头眨眨眼睛，林弃北的鼻涕泡一下子笑破了，黏糊糊粘在脸上，林家存抽纸替她擦干净，手搭在人肩上，一下一下地拍。
夏听暮半信半疑地点点头，迟疑道：“那我……继续？”
“嗯哼。”颜夺表示支持。
“秋天是有枫叶的吧？好可惜，我还没看到过满山的枫叶呢，只在植物园见过一小片，都算不上是枫叶林……现在想想总觉得遗憾，之前那么多时间却错过了很多有意义的东西，直到临走了回忆起来才觉得可惜。倒是不后悔，我从来不为自己做过的选择后悔。”
“跟学长进入虫洞不后悔、掉到地球上不后悔，被骗去做实验也不后悔，你们不需要为我感到内疚或是产生罪恶感，虽然我们的坐标点没有因果缘分这一说，但我在地球上学到了、学懂了一点，只有这么一点。”
夏听暮将大拇指和食指压在一起，比出大概一毫米的空隙来。
“大多数时候我都觉得幸福和充实，我很高兴能了解人类文化，很高兴学到地球的演变历史——插个话，虽然这些历史好像有虚假不真实的部分，但我仍然觉得有趣极了。想来我搞学习搞科研的兴趣大概都来源于此，你们向我展示了辉煌的、古老悠久的、被当作人类瑰宝和人类存在的意义那样珍贵的东西，我便被这些东西深深吸引。”
“做人类真好啊。商场真漂亮啊，海真美啊，宿舍真华丽啊，灯光好漂亮啊……”
夏听暮一拍大腿，眷恋的语气褪去，整个人变得兴奋起来：“欸我说，我有个计划！我要在母坐标点复刻地球生态！虽然很难，但总要试试！之前我们从未详细探索过我们的坐标点，也许在冰壳之下会有什么出人意料的东西。”
“再大胆点想，等我们在母坐标点建立人类招待所，研究稳定虫洞隧道的方法，然后把你们接来做客！请你们看我们坐标点的极夜，请你们看我的眼睛化成的明两恒星！再培训大家，让他们表演节目给你们看……”
“啊，我好兴奋啊！感觉这次回去有好多事情可以做！我已经按捺不住跃跃欲试了！我们不在的时候你们好好工作好好科研好好学习，等我们建好招待所回来接你们玩！千万不要太想念我们，下次还可以一起玩啊！”
夏听暮笑呵呵地，并不为分别感到悲伤。约定了重逢的日期，那就期待下一次相见。
“剩下的交给学长，我暂时当一下背景板奥！”
夏听暮坐到一旁的小凳子上，将自己的手臂化成节肢摸着盘玩。
“季老师，您在听吗？”颜夺凑到镜头跟前，“我凑这么近，可能会录出来一张大脸，哈哈。季老师，一直想郑重向您表示感谢，但害怕贸然提起太伤感，说完又会尴尬，所以用这种方式跟您单向远程表示谢意，您不会怪我们不告而别吧？”
颜夺露出灿烂的微笑，“妈妈。我占了您孩子的身份，却从来没有这样称呼过您，现在也不算迟，你就让我喊一声妈妈吧。刚来地球的时候是您将我带回家，帮我摆脱黑户身份，给我办理入学手续、教我如何融入人类社会。”
“您开始不知道我沾水会显出原形，那天我把您吓了一跳，真是非常抱歉。我以为您会将我送去怪物研究所，或者自己亲自操刀解剖我，没想到您只是问我，‘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你看起来不像一个坏孩子。’”
“我当时其实是想跟您动手的。为了找到暮暮，我可以放弃我的所有，包括来到地球后我精神中属于人性的那部分。我以为您会害怕、会赶我走，但是您没有。您只是把毛巾搭在我身上，问我是不是不能沾水，此后您都记得购买海盐加入浴缸中，避免我露出原形。其实那时候我自己也不知道自来水会消融我的人类外壳，你我都没有做足准备，我被自己吓了一跳，您却始终冷静，一副见惯了风雨的样子。”
“当我把暮暮失踪、族人一同前往地球的起因经过告诉您时，我以为您会阻止我们，当时我已经做好了被抓住关押的准备。”颜夺轻笑一声，叹道：“没想到您认为，是人类负了我们。于是不假思索地加入，帮我打探暮暮的消息。”
“如果没有您的帮助，我们不可能顺利脱困。如果不是您，现在我们也许已经变成了实验桌上的大白鼠，已经变成一滩死去的肉了。”
颜夺语气轻松，看影盘的众人却是一脸不安与后怕。调侃归调侃，但谁都知道要是岛上那只仿生兽战胜怪物，他俩人便再无回家的机会，连带着他们这个种族，也许都会在无止境的实验研究中湮灭、消失。
人类一贯擅长做这种事。
“林弃北。”颜夺唤道，“谢谢你帮忙照顾暮暮。你们在我组织的志愿活动中表现得很出色，我早就想结实二位了，没想到阴差阳错找到了王子殿下，或许这就是缘分，这就是因果。暮暮说，人类并不都是邪恶的，你们有美有恶，有善良无辜的就有罪大恶极的。暮暮说得对，我们的复仇不应该将所有人类牵连进来，而是只针对幕后黑手。很高兴我们做到了，虽然……有过失去理智，不顾一切向人类报复的时候。”
“我替他们，向你们道歉。我很抱歉我们伤害了无辜的人。如果日后有机会，我们会找到他们的后人，赎罪。”
“林老师。我真的跟你合不来，从见面第一眼开始我就觉得你这个人冷心冷面，一看就是会威胁到暮暮生命、会威胁到我们一族生存的人。果然，我的直觉没有出错。暮暮差一点就被你……”
颜夺语气沉了几分，夏听暮拉住他的袖子，指尖顺着大腿爬到他手上，轻轻交握。
“不过后来我理解了。站在人类的位置上思考，我们确实是可怕的存在。换位思考，如果某天有外来生物入侵我们的坐标点，我也一定会不顾一切将威胁铲除，这是刻在每种生物血脉中的本能行为，在诞生思维、社会、语言之前，正是这样的本能让我们幸存在这个世界上。”
“悄悄告诉你们一个连暮暮也是第一次听的秘密，域外不止我们一个种族存在，远看离开太阳系，有我们，还有其它长相独特的生物，或许未来的某天，你们离开太阳系，就会与它们遇见；近看，就在太阳系内，就在你们的星球附近，在某个与海底卤水湖生态环境极为相似的星球上。去看看吧，我言尽于此，或许你们会发现新的邻居，记得要友好相处，尝试与它们进行有效沟通。生物都是趋利避害的，互不干涉是大多数种群的心愿。”
“地球非常美丽，希望你们善待地球善待家园。沙漠的面积正在增加，湖泊减少、森林被人销毁……记得爱惜你们星球上的花、草、树木、清风，这是很多种群梦寐以求却无法拥有的东西。等日后你们到我们坐标点来做客，就知道地球是个多么仁慈多么善良宽容的坐标点……啊不是，星球了。”
颜夺转头望向夏听暮，问，“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夏听暮摇头，“没了。剩下的等以后见面再说吧，留一点悬念，留一点期待。”
颜夺回过头去直视镜头，“那么这就是我们的告别礼物。虽然暮暮坚持认为你们会在很久以后才打开，但我想，你们也许等不了这么久，别是在我们离开当天就打开了吧？”
他别扭地捏了捏耳垂：“这么快，刚刚才告别就看这种影盘，感觉挺不好意思的。算了不多说了，暮暮，过来，录结束语了。”
夏听暮起身与颜夺并肩而立，背景是季仰春女士家的客厅，也不知道这俩人是怎么趁季仰春不在的时候录下了这个东西。
“虽然还有很多话想说，还有很多项目想讨论……但是就留到下次吧。时间紧急，没来得及多录几个，就只有这一份哦，想我们的时候就再看一遍吧。虽然距离很远，但我们的心与你们同在。”
“视频的最后，就祝大家健康顺遂，事业有成，赚大钱住豪宅开豪车，祈愿虫洞稳定，期待再会之日！”
两人同时举手，朝镜头挥舞，眉眼温和笑容张扬，一如从前的每一天。
“那就再见啦！拜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