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幺儿，你哥哥又闹着要跳楼咯！”
谢常欢是被周围嘈杂的声音乱醒的，她双眼还没完全睁开就被刘大爷的话吓了一跳，套上短裤就飞奔向着顶楼跑去。
这栋居民楼最高也才四层，顶上是个大的露天庭院，会有不少的大爷大妈在庭院里晒太阳聊八卦，但自从谢常欢和谢常愉搬来之后，这些老年人又多了一项“课外”活动：阻止谢常愉自杀。
兄妹俩住的是三楼，破旧的老小区隔音也并不好，所以这些人在庭院只要说话声音稍微大点，身处在三楼的谢常欢都会听得格外清楚，更别说是像现在吼出来的。
分不清多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谢常欢飞奔到顶楼的时候，一眼便发现在栅栏后边蜷缩着的谢常愉的背影。
周围聚了好几个老太太，但她们的眼神和表情中却不带一丝担心和疑惑，反而多了一种戏谑的看戏感觉。
似乎已经司空见惯，甚至有人在一旁扇扇子嬉笑，和别的好姐妹讨论着这次他是否能真的自杀成功从他们这老破小跳楼。
“四楼能死掉不啊？”谢常欢听到有人问。
“怕不是要骨折的哦，死嘞话勉勉强强得。”有人接话。
尽管听到无数次这种话，但她们毫不关心的样子还是让谢常欢一股火冒上头顶，她推开看戏的人群，上前一脚蹬开木头栏杆，“哥？”
谢常愉蹲在栅栏外边，他双手紧紧地拽着空调外机连接的那根管子，身上脏兮兮的，此刻全身颤抖地想要爬上去。但好像没有了什么力气，他只能直直盯着下方过往的电瓶车车辆和几处摆摊卖东西的老人。
“哥，你能上来不？”谢常欢伸出手，想要将谢常愉抓上来。
听到熟悉的声音，谢常愉颤抖地抬起头， “常欢……”
“哥，是我，快把手给我！”
谢常愉看看她，又低头看看高空，不知道想起什么，忽地笑了，“我男朋友在底下呢，我可以去找他吗？”
谢常欢听到这话，疑惑道：“什么男朋友啊？哥，你是不是又做梦了？这里没有男朋友快点把手给我！”
“内不是个男娃娃咯，要啥子男朋友？我看你面庞也怪俊秀，不滴给俺家做个上门女婿呐？”有妇女听到谢常愉的话，大声道。
“谁要你家女娃娃，丑嘞很！”
“就是嘛，人家常…常愉就是脑子损伤了点嘛，配你家丑娃娃还是绰绰有余嘞！”
“喂，娃儿你还跳不跳哇，你不跳嘞话我要去接小孩子放学咯！”
“跳不跳嘛，这都第几次咯……”
周围你一句我一句开始讨论起来，甚至有人开始催促谢常愉跳下去。
谢常欢被这些不好的声音吵得头疼，她拼命想要隔绝外界的声音，手却还是不自知的颤抖起来。
“你们闭嘴！”谢常欢再也忍不住，冲着看热闹的人群吼了出来。
“好嘛好嘛我们不说咯，等下真跳下去了又要怪我们！”
下一秒，还没等些常欢将身子再次靠拢下，就见谢常愉将拽住空调外机的一只手松开了，只留下轻盈的身子在空中摇摇晃晃，另外一只手也在不断的颤抖，说着什么他要去寻找自己的爱人……
谢常欢见情况不妙，赶紧朝着上面喊人：“来个年轻的帮帮忙，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刚才也许还是看戏，看见人不和前几次一样，迟迟不上来，也有人开始担心。
最终，一位三十岁左右的小伙站出来，他比谢常欢高出了不少，手臂上都是肌肉，他将手伸到谢常愉面前，看着那人犹豫的样子，大哥直接伸手一揽拽住他的手臂，谢常欢在背后将大哥往后拽，连带着谢常愉也被很轻松的拉了上来。
好似吓坏了，到了地面之后谢常愉还是一动不动，只是蹲在地上，双脚发颤，不停地大喘气看着自己的手心。
“哥？”谢常欢刚想上前查看，突然被一声很大的推门声吓到。
“哎呦，我的儿子！”
她循着声音看去，认出了那人，是楼下卖炸串的大娘，也是救人这小伙的妈。
她跑上前赶紧将自己儿子围着圈看了个遍，在得到确定没事的回答之后才肯放心。
“以后可别瞎救人，这有人真想死啊谁也拦不住，跳楼几回了一次没死成，听说还是精神病院出来的……脑子不太好还不如赶紧死了算了……”
老妇女走的时候，谢常欢听到了她恶毒的诅咒。
这些话早已习以为常，她表面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拽起谢常愉的手就往楼下走。
小凉亭继续恢复了平静，有几位年轻的大爷抽着烟聚在一群，没有那些妇女喜欢看笑话，他们始终没动，仿佛谢常愉自杀这件事已经成为了每天必备观看的小品之一。
*
一年前，谢常欢将谢常愉从精神病院接出来，往年时候，医院会传信过来说谢常愉的精神状态已经恢复了优良，原本以为哥哥已经恢复了，但真正见到他的时候谢常欢才发现，谢常愉的精神状态比之后更加严重了不少。
三年前他便开始说自己会重复性地做一个梦，梦里他有男朋友，对他很好，后来他一天早上醒来，就莫名其妙地来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他不认识这里的所有人，不认识谢常欢，不认识爸妈，更加忘记了往日玩的最铁的兄弟。
爸妈认为他的精神出现问题，便将他带去各处医院治病，但结果都是一样，身体很健康完全没有任何病症。
谢常愉疯的第一年，爸爸死了。
也是同年，母亲改嫁，她不愿意带着一个精神病和拖油瓶到处求生，只得寻找出了另外一条生存之道。
她过的很幸福，和新的爱人有了新的孩子，孩子很健康，完全不像俩兄妹一样。
那年的谢常欢十二岁，哥哥被送进精神病院，自己靠着父亲留下的房子生活赚钱，早早辍学，早早养活自己。
十四岁那年，老屋被拆迁，母亲闻讯赶来，带着房产证收取了所有的不动产，没有给两人留下一点。谢常欢去要，她也只是说：“妈妈最近过的不好，叔叔被公司辞退了还有儿子要上学，你能不能帮帮妈妈？”
她很知道谢常欢心软这个缺点，果然，只是两句话出口，谢常欢便再不纠缠那套房子的钱。
带着仅有的存款，她去接谢常愉出院，又在这个地方租了一间小房屋，哥哥还是疯疯癫癫的，正常的时候就待在房间里一天，可能哪天正常了，会出去捡一点瓶子，或者找个兼职，大多数时间还是待在家里。
“哥，你今天又看到什么了？”将谢常愉安抚好，她蹲在地上，轻声问道。
谢常愉好似在思考，好一会儿，他开口：“我看到了好大一片海，好长一座桥，桥头站着个人，我认得他，他便是我一直要找的人，我想跟他走，但是每次我要走的时候你总会出现，你总是将我拽回去不让我回家。”
“嗯。”谢常欢静静地听着，“是什么样的海？什么样的桥，又是什么样的人呢？”
“不知道。”谢常愉说：“但我认得他，我又忘记他是谁了。”
“哥哥。”谢常欢双手抚上谢常愉的面颊，让他看向自己，“那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问出这话的时候，谢常欢自己本身也是很紧张的。她不想让哥哥忘记自己，也不想让他清醒地等待着一个“不存在”的人。
刚出口，谢常愉原本还有些拘谨乱飘的眼神看向了她，望着少女青涩却布满黑眼圈的脸蛋，他不知怎么的，想要上手摸摸她，想要对她说一句谢谢，想要替她流下时代的眼泪。
再看看周围，残破的土瓦房，甚至装修到一半的石灰地板，四处都堆满了杂物，只有一张床和做饭的小桌腾出了一点空间。
不。
这不是他谢常愉该存在的地方！
他不该生活在这的！
“我要回去！我要回去！你送我回去好吗？”谢常愉突然地发疯，他拽着谢常欢的胳膊，双腿几乎跪在地上祈求着她带他回家，回到那个怪人众多的精神病院。
谢常欢早已经习惯了他这个样子，像是丢了魂一样，每天都想要回到那个噩梦般的地方。
谢常欢不清楚谢常愉在精神病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也不想知道，自己每天只顾着打工，靠着在小县城的火锅店一个月两千块钱的工资撑起了两人的家。
“那不是我们的家，这才是我们的家！我们就住在这里好不好？”谢常欢轻声哄着。
“不…不……”谢常愉听她这样说，瞪大眼睛开始疯狂摇头反抗。
谢常欢顿感头疼，“那里到底有谁在呢？是你在那里交的好朋友吗哥？”
比起这句哥，谢常欢倒是觉得，自己更像是姐姐。
“你带我回去！我求你好吗？你让我回去！”
谢常愉开始着急了，他攀着谢常欢，皱着眉不断哀求。
谢常欢没办法，近半年了都是如此，他总是会想到那个地方，有时候不让去就会哭会闹，会自杀，但只要在医院里边，就仿佛换了一个人，阳气又回到自己身上一样，平静不到一会儿便再次疯癫。
“好。”谢常欢眼眶也有些泛酸，“明天我请一天假带你去好不好，今天太晚了，你睡会觉好吗哥？”
话到最后甚至她开始哀求谢常愉。
自己实在太累了，安慰了他之后，还有不到四个小时便要去上班。
她先是洗了澡，又确保了些常愉房间里的窗户和房门都是锁死的状态，确保他不会再通过什么狭窄的小通道走到外面人多繁华的地方，不适用于身体的康复。
谢常欢从口袋掏出手机给老板请假，由于她还未成年，老板也很宽容，直接便答应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