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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增高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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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正式上映时,导演问过祁歌要不要跟着跑跑宣传,但祁歌才刚进组,总不好频繁请假,只好遗憾缺席。
他在这部电影中并不算什么主要角色,导演便也没强求。
没想到随着电影的上映,很多人关注到了祁歌。一站又一站的主创见面会上,越来越多的询问提到了他的名字。
于是导演又紧急联系了祁歌的公司,说艺人现在关注度高,希望出席更多公开活动,配合宣传云云。
这种双赢的事公司当然没有不答应的,只是苦了祁歌在片场赶工告假,再连轴跑宣传。
他没想到只是电影上映的短短几天,观众竟然已对他建立了期待。出场时一片闪光灯啪啪闪过,颇有种千呼万唤始出来的架势。
此情此景面前,祁歌竟然稍稍瑟缩了一下。
获得大众的关注、获得更大的名气,对祁歌来说当然梦寐以求。
只是眼下这个阶段,恰好是他对自己不太自信的时候。
如果是程书仪,会怎么说呢?他这样想着。
他好像已经习惯在遇到一些事情之后,让脑子里的程书仪帮忙给出一个答案。
这么长时间以来,程书仪虽然不在他的身边,他却一直让程书仪的思考习惯陪伴着自己,甚至早已习以为常。
祁歌深吸了一口气,抬头去面对那些噼里啪啦的闪光灯。
能怎么样呢,他心想,这千万道的目光投向他的身上,犹如倾泄的水流,或急或缓地经过他的周遭,却不能再伤害他了。
一天的营业结束,祁歌照例跟momo老师分享了今日见闻与心得。
难得的是这次momo出言肯定了他的想法,说早这么想就对了。
“其实一开始也会这样想,老子不在乎!后来被打击多了,就没那么自信了,”祁歌解释说,“每一次试镜失败之后都感觉自己变得更矮了一点,从心虚地踮起脚来强撑,到最后干脆不敢站起来,整个人都变得扁了。”
“好莫名的比喻啊,”momo发出大笑表情包,“那你也可以穿个增高鞋啊。”
“在我心里你就是增高鞋,”祁歌诚恳地陈述,继而诚恳地道歉,“没有侮辱你的意思。”
momo怒了:“你才是鞋,我明天就去粉丝群揭发你穿增高鞋的丑闻。”
“这算什么丑闻,”祁歌说,“穿高跟鞋多累啊,这简直是职业精神。”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要跟进一下程书仪小号被扒的事,便问momo现在还有没有粉丝揪着她不放。
“不知道啊,我也没管,”momo答得云淡风轻,“找了个法务跟你公司对接去了。”
“向你学习。”祁歌由衷地说。
这世界上似乎真的没什么东西会妨碍到程书仪……假如有,扔到一边就好了。
“你也会觉得我们之间的一切是随时可以抛下的吗?”祁歌忍不住问。
momo半天没讲话。
祁歌忍不住在心里把这当做是肯定。
他想要暂时先关闭对话框,对面却忽然发来了连续的质问:
“???”
“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
“我们之间,是我随时抛下吗?”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上一次和上上一次分手都是谁的主意?”
“请问我是该反省的那一方吗?”
说来也怪,感受到程书仪怒气的时候,祁歌心里竟然有点松了下来。
这段时间以来,他从程书仪本人那里感受到最多的是冷淡和疏远。
每一次感受到这些,他都会感到紧张和害怕。
怕这种疏远便是二人最后的终局,怕他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将淡去的颜色重新变得鲜明。
可是现在,程书仪生气了。
她还是会对他产生情绪,竟然是一件让他心安的事情。
祁歌笑着打字:“是我的问题,我认真反省了,真的。”
“反省的结果呢?”程书仪继续问道。
“反省的结果是我会做出改变,”祁歌说,“但是程书仪,你否认我刚才的话,是不是意味着你也想要珍惜?”
momo又不吭声了。
这次祁歌毫无疑问地决定将这当做是肯定。
细细想来,这个问题确实是他问得唐突了。
程书仪从未随意忽略或放弃过他们之间的感情,从未试图让什么好的东西毫无挣扎地消逝。
她是这样笃定,她的生命中不会有那似水的惆怅与无奈,也没有无可挽回的升腾与蒸发。
那些东西一向是属于祁歌的。
他悲观胆怯又软弱,他曾经躲在这些阴影之下,这样拧巴而担忧地望着她的光芒。
“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我其实有点怕你,”祁歌坦白说,“我怕你终有一天会全方位地审视我,最后将我的种种不堪一览无余。”
momo还是没说话,于是祁歌继续说下去:“我怕到了那一天,我再也没办法挽回任何事,因为那些底色都是真的。”
他习惯了与误会和隐瞒共存,因为他下意识地觉得这些都并非致命问题。
“你愿意欣赏我,看好我的能力,我很感激,但始终心怀惴惴,杞人忧天,”祁歌这样总结道,“以后不会了。”
对面的momo依然保持沉默。
程书仪忙了一阵子手头上的事,才重新拿起手机看聊天记录,发现对面已经发来好几条未读。
她这两天的工作不算特别顺利,需要多一点的精力和投入。这本也是寻常事,今天却不知道怎么令她有些没耐心,刚才很是直抒胸臆地将祁歌怼了一番。
结果这人现在变得比之前皮实了很多,即使被这样骂完也是一副精神抖擞的样子,反而比平时更愿意多说几句。
挺奇怪的但也算好事吧。
于是程书仪认真看了看他发过来的那些话。
原来这人一直以来都是这样想的,好奇特的人类心理。
程书仪先回答了他之前提的问题:“对我来说,人和人的感情是应当认真探究和花时间来建立的——但不是所有人。”
“当然,”祁歌立刻回复过来,“是给值得的人,我懂。”
“你啥也不懂。”程书仪毫不客气地继续怼他。
祁歌还想再辩,却被工作日程打断,只能鸣金收兵宣告休战,先去试了一段戏。
“祁老师,这里的调度你注意一下,我们先拍一个中景然后推特写,”导演在对讲机里说流程,“开机之后就得说词了。”
“好的,我知道了。”祁歌向导演的方向示意,回到一开始的点位等待开拍。
其实在大部分的影视拍摄中,演员在片场的时间有大半是用来等戏的。
等待一切其他环节准备就绪,大家互相配合来完成导演想要的画面。
镜头里再光鲜亮丽日理万机,镜头外也不过是一个个站在场景中发呆的凡人而已。
于是祁歌花了很多这种时间,来思考一些有的没的事情。
关于明天,关于未来,关于……程书仪。
戏才安生拍了没几天,阿远那边传来消息,祁歌又上热搜了。
这次倒不是因为他又做了什么,而是他曾经的“好伙伴”陈逸心和欣欣两人因为再次合作而传出绯闻。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祁歌一整个莫名其妙。
“拜托,他俩因戏结缘不就是那部你们仨搞三角恋的那部戏吗?”阿远的用词半点不带含蓄,“现在热搜里说你是红娘,我看转头马上就有人要套你的话,你最好把说辞想明白。”
“知道了,”祁歌停顿了一下,懒懒答道,“我啥也不知道,大家都是好朋友,我之前骂陈逸心是因为我们哥俩好,我跟欣欣情同兄妹。”
“过火了,”阿远评价说,“你哪来的妹妹,我可没听说哪个哥哥连妹妹要结婚了都不知道的。”
“你要结婚了?”祁歌大惊,“跟谁啊,可不能糊涂啊妹妹!”
阿远呸了他一声:“哎你才多大就耳背啦?!不过哥,你最近热度上得很快,小心有人就是冲你来的。”
祁歌半天没说话,过了几秒才问了句:“什么?什么快?”
“你咋了你?”阿远被他弄得懵了一会儿,这才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你耳朵怎么了?”
见事情已暴露,祁歌也不再瞒着,实话实说道:“今天有场戏离爆破点近,震了一下,耳朵一阵一阵嗡嗡的不太好使。”
他交代完了立刻将应对措施也讲了出来:“组里医生看过了,说没事是暂时性的,对之前脑子的旧伤应该也没影响,不用担心。”
“出了这么大事儿我不问你就不说是吧?!”阿远气得要死立马吼他,“你助理呢?”
“她忙着呢,估计还没顾上跟你说,”祁歌赶快转移话题,“对了我看你下周给我约了一溜采访,这不得采三天三夜才能采完啊?”
“你现在热度刚起来,需要曝光度的,我已经精中选精地筛选过了。”阿远说了几句又去关心他耳朵,问什么时候能好,发作频率几何。
祁歌应付了几句,承诺会找时间去医院复查,这才挂了电话。
他稍微想了想,给momo老师发去消息:“今天爆破戏被震得间歇失聪了……我有点害怕。”
他想,momo大概会先问他怎么回事,再问他怕什么。
可是,这样好像也不太对……为什么一定要她来问呢。
祁歌撤回了消息,重新编辑:“今天爆破戏出了点问题,耳朵震失聪了,现在间歇耳鸣听不太清声音,好像人被关在什么机器里面一样。”
他发完这句,自己思维发散起来,想要去分辨准确的机器类型,于是又追加道:“你有没有见过那种大型的风机?或者功率比较强的电吹风放在耳边也差不多,感觉很怪。我现在好像车间的劳动人民。”
“你这工伤频率都要比从事特种职业的风险高了。”momo过了一会儿回道。
祁歌正在拍摄的间隙,时间短暂,便发了语音过去:“你听说过这种症状吗?应该……和脑子里的零件没关系吧?”
这句话他当然不是随口一问。程书仪想。
时至今日,她已经很了解祁歌。这人既然问出了这句话,必然是已经思索良久。
“你害怕牵动旧的病灶?”程书仪直接问道,“我觉得几率不大,不过你要是头晕头痛恶心的话,还是去检查一下。”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要讳疾忌医。”
这次祁歌半天才回:“真的有点。”
程书仪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在回答自己的第一个问题,有点害怕。
她有点奇怪的感觉,还没反应过来,祁歌已经打了电话过来。
“对不起,”他开口就是道歉,“没打扰你吧?”
“哦没事,”程书仪说,“也不用道歉。”
“不是为打电话道歉,是觉得我自己有点虚伪,”祁歌说着干笑了两声,“好奇怪,越想着把我的想法毫无保留地说给你,说出来就越像是在表演。答应过你不对你演的,抱歉啊。”
离开了冷静的文字,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柔软,混在有点嘈杂的背景声之中,令程书仪感觉到一种久违的亲切。
刚才那种怪异的感觉便也消失了。
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只听电话那边“嘶”了一声,接着祁歌小声念叨了一句“又来了”。
“什么?”
“我耳朵好像又不太能听清了,书仪,下次有空我们再聊吧,我先去试戏。”祁歌说话时将声音提高了不少,程书仪赶紧把听筒拿远了点。
自己听不清的人往往会无意识地提高音量,跟个耳背大爷一般。
虽然知道他应该听不见,程书仪还是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