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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渐近的心 ...

  •   和煦的夏日微风裹挟着热意,丝丝缕缕,吹不散少年眉眼中的愁绪。
      尽管郁郁葱葱的香樟林下清凉舒爽,岑子瑾仍觉得心烦意乱。
      此刻他正坐在学校超市旁的蓝色塑料桌子上,双腿在桌子直直地摊开,身体后仰双手后撑。
      他一脸焦躁地盯着头顶遮天蔽日、交错纵横的树枝。
      怎么能不烦呢?本来今天好好的要跟好不容易有点进展的“朋友”一起去吃饭,却万事不如意。
      先是冲撞了一个很有势力的小混混,接着就是把学生卡弄丢了,弄丢自己的就算了吧,还把别人的也弄丢了。
      还吃饭呢,西北风都没得喝。
      哦,确实没的喝,毕竟现在还算是夏天。
      不对不对,?西北风可以在不同的季节和气候条件下出现,尤其是在季风地区,西北风的存在与西伯利亚高压和阿留申低压的相互作用有关……
      呸呸呸,什么玩意怎么扯到地理去了。
      岑子瑾狠狠地甩了一把脸,试图把脑子里不合时宜的地理知识甩出去,没忍住吐槽了一下自己跳脱的脑回路。
      正处于入迷胡思乱想中,岑子瑾没注意到余恙已经提着两桶泡面走到椅子旁边了。余恙把泡面放在桌子上,见岑子瑾愁眉苦脸地走神,他伸手在岑子瑾脸上挥了挥。
      岑子瑾被吓了一激灵,连忙用手顺着胸口,“啊,你吓我一跳。”
      余恙对他轻轻一笑,坐下熟练地开始撕扯泡面塑料和放调料包。
      岑子瑾幽怨地盯着桌上的泡面,没忍住叹了一口气。
      他甚至没现金,在校外都改手机支付了,现金根本不带的。
      平时在学校都刷的学生卡,现在学生卡丢了在学校简直就在校外没钱一样寸步难行。
      说好的一起吃滑蛋饭给人加肠,结果给人饭卡丢了,现在还要别人来给自己收拾烂摊子。
      他轻轻伸出手慢腾腾地将泡面揽着在怀里,侧头躺在泡面桶上,委屈又愧疚地盯着余恙:“对不起啊……我甚至连泡面都要你给我买。”
      余恙不动声色,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施舍给岑子瑾,继续手上的动作,“这已经是你一路从食堂到这儿说过的第十一遍抱歉了。”
      “那我也再回复你最后一遍。”
      余恙终于抬起漂亮的眼眸,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得如同学校月牙湖的死水一般波澜不惊。
      “那不是你的错,卡不见就不见了大不了再办一张,我的卡里没多少钱。”
      “办卡的机器停了也没关系,下午我们还可以去找老师挂失,而且一桶泡面也不算什么。”
      一气呵成吐出长长的一段话,余恙耸耸肩,继续道:“我无所谓,要是你还觉得过意不去的话,下次有机会你也可以请我吃一顿泡面。”
      说完也不等岑子瑾回应,自顾自地端着撒好料的泡面桶起身去热水房接热水。
      岑子瑾明显被慑住了,眨巴了一下眼睛,心底的烦闷被余恙这一番话安慰得舒心了些。
      他觉得心底就像是有一块褶皱横生的布,看着很难受却无能为力,而这块布被余恙亲手一寸一寸的捋平捋直,令他通体舒心愉悦。
      心情也变得好了不少,岑子瑾终于放下了苦瓜脸,一把抓过泡面笑嘻嘻地追上余恙。
      “那怎么行!我麻烦了你那么多事,一顿泡面怎么能够。改天周末我们聚一聚,我请你吃大餐。”
      怕被拒绝,还不等余恙回话,岑子瑾又连忙道:“你喜欢吃什么?要是你喜欢吃鱼,我知道一家超级好吃的烤鱼店,都是活鱼现杀,刺少鲜嫩,水润多汁,可好吃了。”
      “要是你喜欢吃披萨汉堡,我最近刚发现一家超赞的手工披萨店,馅料丰富,饼底酥脆,满口留香,我一个人就能吃完一整块!”
      “要是你喜欢吃火锅,我知道一家重庆火锅店……哎呀不行,现在太热了,吃火锅容易上火。还是冬天吃比较好。”
      “对了对了,这么热的天气就适合吃清淡的,有一家粤菜馆也很不错……”
      岑子瑾自顾自的滔滔不绝,说一个还不忘咂咂嘴,好像在脑海里回味,想到下一个脸上立马浮现出流口水地表情,时而激动时而迷离,简直不要太生动。
      “咕——”的一声肠鸣来的不合时宜,直接给岑子瑾的嘴巴开关按下了暂停键。
      他尴尬地捂了一下肚子,这才想起自己的现实是吃泡面。
      见余恙恍如未闻般自顾自的做事,接好热水准备往回赶了,岑子瑾这才消了心底的不自然。
      他开始火急火燎地撕料装水,急忙跑回余恙旁坐下。
      “怎么样?你喜欢吃什么呢?”他眨巴着闪亮的眼睛期待地盯着余恙,余恙轻轻开口:“吃泡面。”
      岑子瑾的脸一下子就垮了,这什么意思?这是拒绝吧?不是说不在意要原谅他吗?为什么连赎罪都没有机会?
      期待一朝落了空,吃了一身灰。
      明明两人的关系已经没那么僵硬了,现在岑子瑾却感觉余恙又变回那个因为自己碰了一下就拒人千里的冷冰冰的模样。
      岑子瑾气馁地想,或许他从未和余恙走近过,自己从来都是一个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的同学,某个路过的甲乙丙丁,是他自以为是了。
      感觉周身处在低气压里,看着岑子瑾垂头丧气的样子,余恙心里有点复杂。
      那副失望的样子让他想起一个总会示弱撒娇却忍不住心软的人……
      “你来决定吧。”余恙闭上眼睑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餐厅,你来选,我都行。”
      果然还是会忍不住妥协啊……
      岑子瑾欣喜若狂得几乎要蹦起来,心跳突然枯木逢春般地激动地加速,眼睛弯了弧度亮晶晶的望着余恙,“真的吗?你答应我了?太好啦!”
      “嗯。快吃吧,待会要凉了。”余恙垂下眼睛避开岑子瑾的视线,长睫轻垂,视线落回眼前的泡面,看不出神色。
      见余恙虽然答应了但是并没有什么反应,岑子瑾反倒冷静了下来。
      他点点头道:“好。”
      尽管行为举止已经没那么喜悦和跳脱了,但是他还是没忍住勾起了嘴角,甚至连自己平时万般嫌弃的泡面也变得可口了起来。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安静地吃手里的泡面。
      微风和煦,被刮起的泡面缭绕的蒸气被吹散,丝丝缕缕,久久萦绕在少年的口鼻。
      树叶被吹的被吹的沙沙作响,把谁的心愁也给吹散了。
      良久,岑子瑾吃了一会又顿一会儿在思考着什么,时不时用余光瞥余恙,还是没忍住,喝了一口汤才说:“要不我们再回去找找吧。”
      “不。”余恙斩钉截铁的拒绝,“我们已经在你去过的路上走三次了。”
      “是这样没错。但肯定就是在那个人撞我的附近丢的,要不是他撞我,我才不会一失手把饭卡甩出去。”
      岑子瑾气愤地回忆当时的场景,“那人就是个人渣!戴个口罩看不清脸,要是被我抓到了,我一定揍得他满地找牙!”
      “停。类似的话你已经说过十几遍了。”余恙摇头,“我不想再听有关这件事的任何信息。”
      岑子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好像除了这件事他也无话可说了,整个人哽在原地不上不下的,思索片刻,还是安静了,用一种堪称可怜的眼神盯着余恙。
      余恙选择无视,将泡面水一倒把垃圾一扔,抬手看了一眼挂钟,沉声道:“该回教室了。”
      说完提起包又自顾自地走了,岑子瑾这才连忙起身收拾,追上余恙。
      既然余恙有意推着他往前走,领着他走出这片烦恼,那么就追随余恙吧。
      岑子瑾心想,在准备追上余恙的时候又收回奔腾的脚步,慢慢地却保持着距离——亦步亦趋地跟在余恙后面。
      二中的高一高二都有双休,高三单休,可怜的学长学姐只能看着周五下午解放的学弟学妹们快乐地奔向校门。
      岑子瑾就是这解放的其中之一。
      漫长的第三节课下课铃终于响起,教室里所有人的心都早就飞出校门了,还不等老师说下课,全都站起来拎书包准备走人了。
      岑子瑾领着书包欢快地奔向余恙,虽然今天诸事不利,但是他们还是把卡给挂失了,等周一上午去领新卡就行,更何况——今天是周五啊!周末!老子解放了哈哈哈!
      像一只跳脱的猴,岑子瑾喜滋滋地往余恙座位凑,见余恙才开始收拾课本和作业,他倒也不着急,往旁边的座位一坐。
      “余恙我们放学一起走吧。”
      说完这句话岑子瑾顿了顿,觉得有些不妥,又补充一句:“走到校门口就行。”
      “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一个人走就行。”
      余恙背好书包站起身,甩了甩头示意岑子瑾走。
      吃瘪不是一天两天了,岑子瑾早已练就了一颗强大的心脏,虽然说难听点那叫舔狗。
      他自己给自己洗脑,那人是余恙啊,同意了那是余恙给的恩赐,拒绝呢,也是人余恙情有可原。
      “那好吧。”岑子瑾不痛不痒的笑着,“我答应你,但是你得告诉我你要去干嘛。”
      说完又耸了耸肩,摊手无奈道:“我只是想知道你拒绝我的理由,这样能让我心里好受一点,不会胡思乱想。”
      无耻。岑子瑾面上不显却没忍住在心里痛骂自己一顿,这明明就是道德绑架吧!但是他真的很想知道余恙要去干嘛,偶尔耍一次无赖的小手段也无可或非。
      余恙好像没听见似的,若无其事般跟岑子瑾一起出了教室。
      感受到身旁人仍用热烈的目光盯着自己,仿佛不说就要用眼神把他盯出洞一样,余恙没办法再选择忽视。
      “我回寄宿的地方拿东西。”
      “你不是在校外寄宿吗?这和我们一起出校门不冲突啊。”
      “学校的旧教师公寓。”
      “噢——你是老师的孩子。”
      “差不多,我妈和这所学校的退休老师有点交情,我家离学校有点远,为了方便我上下学就租给我了。”
      “这样啊,那还怪方便的。”岑子瑾赞同般地点了点头,“那你为什么不干脆直接住学生公寓啊,虽然班里住宿的同学比较少,但是也一种不错的选择。”
      余恙愣了一下,不再说话。
      突如其来的沉默又开始爆发,岑子瑾暗戳戳的回想自己刚才哪一句话说错了。
      绕过一层又一层的楼梯,四周响起三五成群结伴同学的热烈讨论声,热闹都是他们的,岑子瑾和余恙都默契的没再说话。
      快走到教学大楼的门口的时候,岑子瑾才听到一句轻轻地声音传来,平静又温柔,声音微弱的像穿堂而过的风,还不等人去感受它的细腻就散了。
      岑子瑾听到余恙说,因为,他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