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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朝朝暮暮愿,淅淅沥沥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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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朝暮暮愿,淅淅沥沥间。」
雪湖这地方从不下雪,却叫雪湖,就像一个人,等待一场神迹。
青石板路的拐角处,藏匿着一家格外安宁的咖啡馆,暖黄的灯光、木质的桌椅还有每天不一样风格的音乐。你若是熟悉这里,就会知道,这家店的老板经常不在店里,这里的顾客也少得可怜。
据说,老板有位挚爱,已经结婚多年了,但后来不知是生病了还是怎的就去世了,这家咖啡馆原是他们定情的地方,此后老板就守着这家咖啡馆,这家咖啡馆从那时起就更名为“等待”,并在外墙脚下种上了两排新花:白玫瑰和桔梗。而今依然保持着十几年前的模样……
余榣坐在椅子上等着自己刚点的咖啡,嘴上却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咖啡师闲聊,毕竟整个店里只有他一个人呢,至于为什么只有他一个,说起来就很倒霉了。
余榣是个业余的摄影爱好者,技术有多好不知道,但兴趣非常高,听朋友说这地方有一处芙蓉池,只有住在附近的人的知道,因是私人的,还经常闭园谢客,却实实在在是个人少景好的绝佳观赏地。余榣想趁着最近手感好来拍摄,但是刚走到咖啡馆门口,就下起了暴雨,简直像是哪位神仙在渡劫一样,迫不得已他躲进这家咖啡馆,来喝杯咖啡赏赏雨。
“这雨也不知道还要下多久……”余榣低声道。
“早着呢,你不知道,这地方一到这季节就经常下雨,通常不会下很久,但今天照这趋势,估计你再等个三、四个小时就差不多了。”咖啡师不走心的安慰道。
滴滴答答的雨声混着一阵清脆的风铃响传入店里,打开的玻璃门吹进片刻雨丝的凉气,有人来了。
白色卫衣和同色系的运动裤,手上除了黑色的雨伞外还有几朵鲜艳的荷花被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松松的拢住。抬眼望去,是一张眉眼温润隽秀没有攻击性的脸庞,像一幅写意画,眼眸里却无甚情绪,明明是一副温柔白玉的无害长相,却给人冷淡疏离的冷漠感。
“来啦,还是老样子?”咖啡师抬头看了一眼,随后问道。
“嗯,辛苦。”白衣男子回道。
声音挺好听,干净、清透。余榣啜饮了一口咖啡,暗暗想着。
空气中传来一缕清雅的荷花香,不明显,但混着雨水气味雾蒙蒙隐隐绰的感觉,莫名的勾人。一看,这人也坐在了吧台前,与自己一座之隔的位置上。
“春舒,你的咖啡。”咖啡师继续说道:“对了,上次老板让我告诉你他要出去一段时间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让你不用担心。最近你一直没来,我都快忘了。”
“没事,我知道了。”“他有说去哪吗?”春舒柔柔的说着话,脸上露出令人感到温和的标准化微笑。
“老板没说,你也知道的,不过老板走了估计有半个多月了,你慢慢坐着,我那边还有一堆东西等着整理呢,我得先忙去了。”
“你去忙吧,我坐会儿就走了。”
咖啡师走了,只剩下余榣和这位春舒坐在这里。余榣盯着男人的手看了很久了,准确来说是男人右手无名指侧方上的一颗浅浅的红褐色小痣,指骨凸显、指节修长,放在木质桌上的指尖在灯下泛着荧光,很适合拍手饰广告图。余榣心里开始为这张手构图,他想打开相机,却什么也没做,只是盯着。
“送给你,你看我的荷花很久了。”
一株纯白的荷花被递到余榣眼前。
新鲜的荷花上还带着雨珠,湿漉漉的素白,清雅又魅惑,香气再次传来,耳边传入温和的嗓音,更吸引人的是那节瘦弱白皙的腕骨,只因腕侧的尺骨茎突处有一片皱皱的疤痕,看上去有很多年了,颜色并不明显但与周围的皮肤相较之下明显粗皱了许多。
余榣抬头接过荷花,在谢过对方后顺势搭起了话题:“你经常来这边吗?看你和这里的人挺熟的。”
春舒摇摇头,“不经常来,今天下雨,进来避一避。”说完,春舒垂眸看向杯中还在飘散热气的咖啡,手指在杯肚上摩挲了几下,他没有看余榣的脸,除了刚才递花的时候。后知后觉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不可思议。
“那赶巧,方便问一下,芙蓉池里的荷花开得怎么样了,我本来打算去拍一组图。”余摇指指手边的相机说道。
春舒看了眼相机,又将视线移到男人身上,缓缓道:“今天恐怕不行了,芙蓉池是私人所有,今天雨略大,我出来的时候,有人来关门闭园了。”
“看来今天我是没那个好运了。”余榣淡淡的语气里带着一些调笑的意味。谁也不想辛辛苦苦跑这一天结果什么都没有,虽然自己不是很在乎,但态度要正确!对方没接话,馆内再次恢复安静。
轻快的小步舞曲被换成了一首小调夜曲,伴随着渐弱的雨声一同交织在充满咖啡香气的空中,暖黄色灯光将木制的桌椅镀上一层金色,两个青年人安静的喝着咖啡,只是静谧。
雨势渐渐的弱下去,却不见停的迹象,春舒已经起身准备离开,余榣看着细密的雨丝,眯着眼思索:自己是冒雨离开,还是再等一等。只怪自己来得匆忙,什么也没带,也不知道附近酒店怎么样,这地方又偏僻,看来今天运气确实不佳。
余榣还在思考的时候,春舒已经走到了门口,看了眼天空便低头撑伞,刚迈出一步,转身便看见穿着黑色外套的青年看着雨幕在发呆,盯着对方的脸看了几秒又垂头看向砸在地面的雨花,顿了片刻后还是出声问道:“需要帮助吗,我可以带你出去到路口打车。”
余榣感到非常意外,这个人从一进来就兴致淡淡的,说话也是客气有余,更何况对方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情绪,怎么看都像是个冷淡的人
难道自己看错了?感情这位是个热心肠?余榣心里还是不太愿意相信,但他仍然接受了,天知道自己还要等多久雨才能停,此刻不走更待何时呢。
“谢谢,麻烦了,可以到北侧的出口吗,我的车停在那边。”
“可以。”
余榣此人最会顺杆爬,你有一寸退让,他便前进一尺。这是余榣母亲汪梅清女士的评价,此外他要想做一件事就一定要到底,撞死在南墙也不会回头更不会说什么后悔,脸皮还厚,时常让汪女士对自己暗示:这是亲生的!亲生的!总之是对他嫌弃满满。
沉默地走完这段路,余榣看向对方:“谢了,需要送你一段吗?”
“不用了,我还有其他的事,不方便,谢谢。”春舒婉言谢绝。
余榣从车里拿出一盒未拆封的糖果递给春舒:“谢礼,再见。”说完也不等回应,便直接塞进春舒手里,转身坐进车里。
后视镜里,路边站立的青年一手撑伞,一手拢着几枝荷花,糖果盒被夹在了手指间,鲜艳的烟粉色挡住了那半边肩膀处的湿润,青年低头,不知是在看花,还是看那蓝色包装的糖果盒。雨水带来的灰朦滤镜使得画面更添神秘。
人影越来越模糊,余榣还在想:手痒、想拍。难得遇见一个,可惜了啊。
漫长的红灯终于变为绿,等待的人换了又一轮,余榣叹息一声,继续开车。
余榣从开始学摄影到现在不足四年,内存卡、镜头、电池和其他配件换了不知道几个,却没拍过一张人像,包括自己。不止一个人问过他为什么?他自己也不明白,只是找借口说不想,没感觉,不拍。
找好酒店后,余榣迅速办理了入住,洗完澡一身清爽的坐在椅子上,打开手机一看,汪女士来了信息让自己给回个视频电话。
“妈,你找我有事儿?”
“有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拿拍照当借口来躲相亲。”
余榣隔着手机屏幕都能感知汪女士的不满之情。
“你以为我愿意,你姨非给你介绍,找不到你就天天给我说。我头疼,余榣啊,儿子啊,你什么时候回来……”
“行,我知道了,但这几天我都回不去,今天下雨没到地方,就没拍,你跟我姨说相亲得等到下周我回去了再说。”余榣解释道。
“唉,你姨这颗事业心从退休后就没停过,我是真想不明白了,好不容易退休了不享受生活,天天忙这忙那的,一点都闲不住啊,而且我和你爸也没急啊……”
两人断断续续说了几句家常话就挂断了,余榣收拾好躺在床上,想着明天得找个商场买几件衣服,这次出来的急,现在又准备多呆几天,还是买身替换的衣服的好。
等到迷迷糊糊犯困之际,余榣还在想那人真好看、名字也有意思,还有无名指上的那颗痣、手腕的疤,也不知道自己走之前还能不能碰见了。
若真有缘碰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