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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048 四品中护军 ...

  •   是沈樟!

      他甚至没有等待主将号令,就在狄骑即将冲入射程的刹那,猛地一夹马腹,那匹神骏的黑马长嘶一声,竟如离弦之箭,逆着队伍收缩的阵型直插出去!

      他单手控缰,身体伏低,几乎与马背平行,另一只手反手抽出了背后的长枪。

      “季训!”

      沈檀失声惊呼,想要阻拦,却已来不及。

      狄人显然也没料到,中原的军队中会有单人独骑,如此悍不畏死地反冲过来。

      为首的斥候头目怪叫一声,挥刀便砍,可沈樟的一双眼神锐利如鹰,在双方即将碰撞的瞬间,腰肢猛然发力,黑马与他仿佛融为一体,一个精妙至极的小幅度侧转,险之又险地让过了劈来的弯刀。

      同时,他手中长枪毒龙般钻出,不是直刺,而是借着马速,一记凌厉无比的横扫挥了下去。

      “噗嗤!”

      枪尖带着凄厉的风声,精准地划开了那斥候头目毫无甲胄保护的腰腹,鲜血混合着内脏的热气在冰冷的空气中泼洒开来,那狄人惨叫都未及发出,便栽下马去。

      一击得手,沈樟毫不停留,长枪回转,顺势荡开另一名狄骑砸来的骨朵,枪杆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借力打力,枪尾如毒蝎摆尾,“砰”地一声,重重戳在对方胸口。

      那狄骑闷哼一声,口喷鲜血跌落。

      不过瞬息之间,两名凶悍的狄族斥候已被挑落马下。沈樟单骑闯入敌群,竟如虎入羊群,左冲右突,一杆长枪舞得泼水不进,专挑敌人甲胄缝隙与战马要害。

      他的动作没有半点花哨,简洁、迅猛、致命,每一次出手都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狠辣与精准。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那份超乎常人的镇定,在数把弯刀的围攻下,眼神依旧清亮,呼吸不见丝毫紊乱,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而是在进行一场严苛的演武。

      他的悍勇极大地鼓舞了侧翼的士兵,只听见一句:

      “跟着小沈将军!”

      不知谁吼了一声,原本有些动摇的阵线迅速稳固,弓弩齐发,长矛如林推进,将这股狄骑死死挡住。

      沈檀在阵中看得手心全是冷汗,却也热血上涌。他看见弟弟在敌丛中闪转腾挪,黑马扬蹄,长枪如龙,那身影在肃杀的冬日荒原上,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耀眼。

      他不再犹豫,挥刀指挥着所属的步卒小队,配合沈樟的冲杀,稳扎稳打地挤压狄骑的活动空间。

      这场遭遇战规模不大,却极为激烈血腥。狄人悍勇,困兽犹斗,沈樟在挑落第三名敌人后,战马被冷箭射中前腿,悲鸣着人立而起。千钧一发之际,沈樟竟毫不慌乱,双足脱镫,借着马匹倒下的势头滚落在地。

      抬眼间,他的长枪顺势刺穿一个试图冲上来捡便宜的狄人脚踝,反手夺过对方的弯刀,一个贴地翻滚,又躲开两把劈砍,起身时已贴近另一匹无主战马,立即翻身而上,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他夺马再战,目标明确,直扑那个正在指挥狄骑后撤的小头领。

      那小头领见这煞星直奔自己而来,吓得魂飞魄散,拨马便逃。沈樟取下鞍侧骑弓,搭箭便射,可并非瞄准人,而是射向那匹头马的前蹄。

      箭矢破空,精准命中马腿关节,战马惨嘶跪倒,将那小头领狠狠摔下。沈樟飞马赶到,不等对方爬起,枪尖已点在其咽喉之上,用刚学来的生硬狄语喝道:

      “或降,或死!”

      剩下的狄骑见头领被擒,又被四面合围,终于丧失斗志,发一声喊,四散溃逃。战斗迅速平息,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刺鼻的血腥气经久不散。

      沈樟看此情景,这才勒住战马,微微喘息。虽脸上溅了几点血污,却更衬得少年目光湛然。他看了一眼已被士卒捆成粽子一般的小头领,吩咐道:

      “仔细审问,看他们是哪一部落,巢穴在何处。”

      语气干脆,已有大将军的风范。

      此战,沈樟阵斩三人,伤俘五人,更在关键时刻稳住阵脚,反冲破敌,居功至伟。而沈檀也带领本队士卒,配合默契,斩获颇丰,自身除甲胄上多了几道划痕,并无大碍。

      经此一役,兄弟二人在营中声名鹊起。尤其是沈樟,本就是武艺卓绝,又是大名鼎鼎的诚国公沈慕华之子,“天生将种”的名号不胫而走。

      他不仅勇武过人,更难得的是对战机的敏锐捕捉和近乎本能的战场直觉。在随后几日清剿残敌、巡逻边防的小规模冲突中,沈樟的表现愈发耀眼。

      一次,他们接到附近村庄被小股狄骑掳掠的求救,待赶到时,狄人已挟裹着村民和财物逃入一片地形复杂的丘陵地带。

      带队校尉正在犹豫是分兵搜索还是等待后援,沈樟仔细观察了地上痕迹和周围地形后,果断指向一条被积雪覆盖大半的狭窄谷道上禀:

      “校尉,狄人携掠人口财物,行速不快,必不敢走开阔地。此谷道虽险,却是捷径,且有新鲜蹄印与车辙拖痕。”

      “他们想借地形拖延,等我们大队人马难以展开时,或可凭借地利反击或再次逃脱。请予我二十轻骑,从此谷道急追截其前路,校尉率大队从正面缓进施压,必可全歼于此。”

      校尉将信将疑,但见他神色笃定,又素知其能,便分拨了二十名精锐骑兵给他。

      沈樟领着这二十人,如旋风般卷入谷道。他马术精绝,即使在崎岖积雪的山道上也奔驰如飞,更时时留意两侧山崖,提防埋伏。

      果然,在谷道中段一处略微开阔的转弯地,追上了正驱赶村民踉跄前行的狄人。狄人没想到追兵来得如此之快速精准,只好仓促应战。沈樟一马当先,长枪所向披靡,二十轻骑紧随其后,如尖刀般将狄人队伍撕开,待到校尉率主力从正面压上时,战斗已近尾声。

      此役不仅全歼二十余名狄骑,更救回被掳村民四十余人,缴获马匹物资若干。

      沈樟不仅骑射具佳,心思更是细腻。他注意到被救村民中多有冻伤惊惧,立即下令将缴获的狄人皮袍分给衣不蔽体者,又命人生火取暖,分发随身干粮清水。一个被救的老妪拉着他的手泣不成声,他便蹲下身,用温和的语气安慰,全无了战场上的煞气。

      类似的机敏果决、胆大心细之事,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屡见不鲜。

      他时而如尖刀突刺,时而如狡狐设伏,时而又能顾全大局,救护同袍百姓。更难得的是他能力极强,几次战斗下来,对狄人的战术习惯、装备优劣、乃至部分简单语言都已迅速掌握。

      不久,新的任命随嘉奖令一同抵达北境大营。

      战报连同请功文书迅速飞往都城兵部,不过半月,天子的嘉奖令便随着兵部文书一同抵达前线。

      “兹有军中大营宣节校尉沈樟,忠勇果毅,临敌制胜,累有战功,特擢升为从四品中护军,以示褒奖。”

      十六岁的从四品中护军,即便是在战时有功即赏的惯例下,如此年轻的四品武职也足以令人侧目,堪称前途无量。

      营中上下,从校尉到普通士卒,无不对这位年轻却又强悍的小将军心悦诚服。他的帐篷里,不时有老兵前来讨教切磋,也有年轻的军官议论战阵,沈樟皆不藏私,言谈爽朗,很快便赢得了极佳的军中声望。

      沈檀看着弟弟在接旨时沉稳谢恩的模样,还有那双清亮不骄的眼睛,心中感慨万千。

      那个记忆中跟在自己身后活泼爱笑,因为武艺进步被父亲夸奖而得意洋洋的幼弟,仿佛一夜之间就长成了顶天立地的参天大树,能够独当一面,甚至荫庇他人了。

      他由衷地为弟弟感到骄傲,同时也感到了沉甸甸的压力,自己这个做哥哥的,并不想落后太多。

      庆功的简单宴席上,火光映照着沈樟初具棱角的面庞,有人问他:

      “沈中护,你年纪轻轻,初次上阵便如此了得,莫非真有神助?”

      沈樟端起粗瓷碗喝了一口辛辣的烧酒,被呛得皱了皱眉,随即笑道:

      “哪有什么神助。不过是平日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罢了。”

      “再者…”

      他目光扫过身旁的沈檀,笑容真诚。

      “我三哥常说,音律有节,战阵亦有其律。留心观察,总能找到破敌的节拍。”

      沈檀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心底涌起一股暖流。

      兄弟二人相互扶持,沈樟在军中颇为显眼,沈檀虽不如他那般天纵英才,却也不甘落后。

      几次小规模的接触战后,沈檀身上那属于“诚国公府三公子”和“前谏议大夫”的文雅气息,被风沙与血腥悉数磨去。

      他不似沈樟那般本能地点眼于阵前,但他学会了观察。在每一次让自己心跳如鼓的遭遇后,他都会于营火旁默默复盘推演。

      沈檀惊奇地发现,自己那些曾被斥为无用的学识,譬如史书中的战例、舆图上的山川、甚至音律中的节奏与变调,竟都能在生死搏杀中得到运用。

      数日后,斥候传回消息,一股约三十余骑的狄族游骑,正沿着一条名为“野狐径”的干涸河床向东北其巢穴方向回撤。这股敌人狡猾,行动飘忽,白日里大军难以在复杂地形中捕捉其踪迹。

      带队的校尉召集麾下军官商议,有人主张天明后大队追击,有人则认为地形不利,不宜冒险,免得中了埋伏。

      沈檀盯着那地图,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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