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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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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杭州府的晨雾还没散，沈砚之踏着露水走进织造署时，正撞见几个绣娘围着一匹云锦争执。淡紫色的缎面上，金线绣的牡丹开得正盛，却在花蕊处留了片空白。
“这牡丹缺了心，怎么呈给宫里？”穿青布围裙的老绣娘把绣花针往绷架上一戳，银丝在晨光里闪了闪，“李管事说了，三日内就得交，现在拆了重绣，来得及吗？”
“可这金线太脆，昨天绣到半夜，断了七次，”年轻些的绣娘眼圈泛红，指尖捏着半截金线，“再拆，这缎面就要起毛了。”
沈砚之站在廊下，看着那匹云锦。淡紫如雾，金线似霞，确实是上等料子。他想起苏婉儿塞给他的稻种，忽然走上前，从绣篮里拈起一根金线，对着光看了看：“这线是新炼的吧？火性没褪，所以脆。”
老绣娘抬头打量他，见他一身半旧的蓝布长衫，却透着股沉稳气，便没好气道：“先生懂绣活？”
“略知一二。”沈砚之取过一张油纸，将金线铺在上面，又往掌心呵了口热气，反复揉搓片刻，再递回去，“试试这样，让线沾点潮气，火性会缓些。”
年轻绣娘半信半疑地接过金线，穿针时果然顺了许多，下针时竟没断。她惊喜地抬头：“真的成了！”
老绣娘脸色稍缓，指了指那片空白：“可这花蕊……”
“我见过御花园的墨牡丹，”沈砚之指着空白处，“那里该用银线勾边，再缀三颗珍珠，既显华贵，又省了金线的麻烦。”他从行囊里取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在苏州买的几颗淡水珠，“不嫌弃的话，先用这个试试。”
绣娘们眼睛一亮，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沈砚之退到廊下，看着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云锦上，金线银线交织着，倒比全用金线更显灵动。
“先生是？”老绣娘抽空问了句。
“沈砚之，从苏州来，查粮耗的。”他指了指院角堆着的粮袋，“听说织造署的粮账有些出入，过来看看。”
“哦，是沈先生啊！”管事李头儿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本账册，脸上堆着笑，“早听说您要来，这是近三个月的用粮记录，您过目。”
沈砚之接过账册，指尖划过“月耗米五十石”的字样，抬头看了看院里的三十几个绣娘，眉头微蹙：“织造署有多少人？”
“连绣娘带杂役，一共四十二人。”李头儿答得飞快。
“每人每日耗米八合，四十二人每月该是五十点四石，”沈砚之指尖在账册上点了点，“这里记五十石，少了四斗，去哪了？”
李头儿的笑僵在脸上，支支吾吾道：“许是……称的时候差了点？”
“差四斗？”沈砚之走到粮袋旁，抽出一把木尺量了量袋高，“这袋米看着比账上记的浅了三寸，不止四斗吧。”他示意杂役搬来秤，称了两袋，果然每袋都少了两升。
“这……”李头儿额头冒汗。
“我在苏州粮行见过一种‘防漏斗’，”沈砚之没再追问，反而从行囊里掏出张图纸，“漏斗下方加个活门，称完米，活门一收，漏在外面的米就接住了，每月能省下不少。”
老绣娘凑过来看图纸，忽然道：“这法子好！我们绣娘绣活时掉的线头都捡着再用，米怎么就不能省？”
年轻绣娘也道：“是啊，李头儿总说米够吃，可上个月我儿子病了，想多领一升熬粥，您都不肯……”
李头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沈砚之将图纸递给他：“按这个做几个，以后称米仔细些。至于之前的亏空，下个月从你月钱里扣吧。”
正说着，院外传来马蹄声，一个小厮翻身下马，手里举着个锦盒：“沈先生，苏州苏姑娘托人送的。”
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小包新碾的米粉，还有张字条：“新稻试磨的粉，做米糕格外香，先生尝尝。”沈砚之捏起一点米粉，放在鼻尖闻了闻，果然带着清润的米香。
他转头对绣娘们笑道：“中午我请大家吃米糕，就用这新米粉做。”
绣娘们一阵欢呼，老绣娘拿起那匹补好的云锦，在沈砚之面前展开：“先生看看，这牡丹心成了吧？”
淡紫缎面上，银线勾的花蕊里嵌着珍珠，在晨光里闪着温润的光，竟比原先的设计更添了几分灵气。沈砚之看着那朵牡丹，忽然觉得，日子就像这云锦，少了点金线不算什么，只要补得巧，照样能开出好看的花来。
中午的米糕蒸好时，织造署的院子里飘满了米香。沈砚之看着绣娘们捧着米糕笑谈的模样，翻开账册，在“粮耗”那页添了一行：“人心齐，损耗减，比账本更实在。”
风从院外吹来，带着西湖的水汽，账册的纸页轻轻翻动，像是在应和着远处传来的船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