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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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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湖州粮库的木门在吱呀声里缓缓推开，一股混杂着霉味与酒气的气息扑面而来。沈砚之站在门内阴影里，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粮垛，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片暗红稻壳——正是从账本上捻下来的那片。
“沈先生，就是这儿了。”师爷指着最里头那堆用帆布盖着的粮垛，“账上记着有三百石赈灾粮，前天盘点时只剩二百八十石，凭空少了二十石。”
沈砚之没说话，径直走向粮垛，掀开帆布的一角。底下的糙米泛着不正常的油光，抓一把在手里搓动，指缝间落下不少细碎的稻壳，凑近一闻，果然有股淡淡的烧酒味。
“苏姑娘，借你的验粮镜一用。”
苏婉儿连忙递过一面铜制小镜，镜面打磨得光亮如镜。沈砚之用镜光斜照粮堆，镜中清晰映出混杂在糙米里的异物——那些被酒泡得发胀的稻壳，混在真粮里几乎难辨真假，只有在镜光下才能看出它们比正常糙米轻了半分。
“用酒泡稻壳，晾干后掺进粮里，分量看着差不离，实则虚占了体积。”沈砚之捏碎一粒“糙米”，里面果然是空的稻壳，“二十石，就是这么‘跑’的。”
粮库管事脸色煞白，结结巴巴道：“可、可我们过秤时分量是够的啊……”
“称的是堆重，不是实粮。”沈砚之指了指粮垛间的缝隙，“这些稻壳间有空隙，堆起来占的地方比真粮多，你们只数堆数没拆包验，才被钻了空子。”
正说着，外面传来马蹄声，一个穿短打的汉子扛着麻袋闯进来，见了沈砚之就嚷：“沈先生！王奎那厮跑了！刚从后门溜的，说是往太湖方向去了！”
沈砚之抬头看向苏婉儿：“你爹的快舟借我一用。”
苏婉儿眼睛一亮：“我跟你去！我识得太湖水道，王奎跑不远！”
快舟划破太湖水面时，苏婉儿站在船头，指着远处芦苇荡：“那片‘迷魂荡’水路绕得很，王奎肯定藏那儿！”沈砚之掌着舵，目光扫过水面，忽然瞥见芦苇丛里闪过一点帆布白影——是粮商常用的防水帆布。
“抄左舵！”他低喝一声，快舟猛地转向，撞开芦苇丛时，果然见一艘货船正往深处钻，船头站着的正是王奎，手里还攥着本账簿。
“沈砚之？你怎么追来了！”王奎慌了神，竟要把账簿往水里扔。沈砚之眼疾手快，甩出腰间系着的算盘串，“啪”地打中他手腕，账簿应声落地。
苏婉儿跳上货船，捡起账簿翻开，气得发抖：“果然是你！把掺了稻壳的假粮充赈灾粮，还敢记在账上！”
王奎瘫坐在船板上，看着沈砚之步步走近，忽然怪笑起来：“就算被你抓到又怎样？二十石粮而已，官府最多打我几板子！”
沈砚之弯腰捡起账簿，指尖点过其中一页：“你漏算了——这上面记着你用同样手法，在苏州、常州换了四批粮，合计欠账一百三十石。按《赈灾律》，够判流放了。”
王奎的笑僵在脸上，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
苏婉儿忽然指着货船舱：“先生快看！里面还有没运走的假粮！”
沈砚之探头一看，舱里堆着十几个麻袋，拆开一看，全是酒泡稻壳混着少量真粮。他转头对苏婉儿道：“去叫湖州府衙的人来，连同这船‘粮’一起押回府衙。”
快舟返航时，太湖的夕阳把水面染成金红。苏婉儿捧着那本罪证账簿，忽然问：“先生，那些被掺假的粮，能换回来吗？”
沈砚之望着远处渐暗的湖光：“换不回来的，就用王奎的家产抵。但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看向苏婉儿手里的验粮镜，“得让更多人学会验粮，才不会再被这种伎俩骗了。”
船尾的水波里，还浮着几片被酒泡胀的稻壳，随着涟漪慢慢散开，像在提醒着：这世间的龌龊，从来都藏在看似扎实的“粮堆”里，得用较真的光，才能照出那些空壳子。
苏婉儿把验粮镜擦得锃亮，忽然道：“回去我就把验粮的法子画成图，让我爹刻成木版印出来，发给各府粮库！”
沈砚之看着她眼里的光，忽然想起织造署的米糕香——那些实实在在的米香，终究会盖过投机取巧的酒气。就像这太湖的水，哪怕混进些泥沙，日头一晒，风浪一吹，总会慢慢清透回来。
暮色里，快舟的影子在水面拖得很长，载着刚查清的账，也载着要把日子过扎实的念头，往岸边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