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陛下被占便宜了（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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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御北清晰地知道这是一个梦。
梦里他大约七八岁的年纪，踮着脚尖伸手去擦母后脸上的泪。
“母后不哭，不哭，北儿以后都乖乖的，不会再让母后生气了……”
小凤御北小心翼翼地看着娘亲的脸色，一定是他今日没有好好上学堂，反而偷溜出宫去玩的事被师傅告到母后面前。
其实以往这样的事也不少，小凤御北是兄弟几人中最是聪慧的，但师傅讲课堂总要顾及着所有人，所以对太子殿下的偶尔顽劣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算过去。
那日所学的内容，凤御北前一日就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甚至还学以致用地答了父皇的问题，因此他溜出去的时候格外理直气壮，到日暮回宫时候才有了一点点的恐惧。
直到他晚膳后来给母后请安，母后抱着他一言不发地就哭成了泪人，凤御北此时才是真的慌了神。
可无论他怎么安慰，母后都一言不发，只一味死死抱着他落泪。
小凤御北几乎要被勒得喘不过气来，“母后，疼，北儿疼……”
“对不起，对不起，母后对不起你。”母后此时才如梦初醒地松开他，又定定看着凤御北的脸，像是要牢牢刻在眼底、记在心里。
凤御北不知道那时候母后为什么要道歉。
他只知道，自那日后原本疼宠他的父皇渐渐待他疏远，连带着也开始冷落母后。
凤御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父皇厌弃他不学无术才会如此。
反正自那日起，太子殿下就成了整个学堂中最是用功努力之人。
如果自己优秀一点，或许母后就不必整日郁郁寡欢。
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凤御北都是如此认为的。
直到他某日下学堂后，见到那具悬在圣凤殿寝宫房梁上的尸体。
那是凤御北第一次见到死人。
僵直的，冷硬的，安静的。
凤御北已经很多年没有梦到过母后死亡那日的场景了。
此时梦中再见，他又回到了那个寒意彻骨的下午，仿佛在缓缓坠入冰窟般，应有数根冰锥直直钉入体内，让他不得不挺立在那儿，一眨不眨眼地看着这幅骇人的恐怖场景。
“别怕。”
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声音，语调里带着笑意，将他轻柔地从冰窟中托举起来，放到鹅绒般温暖的云上。
凤御北隐约感受到熟悉的味道，想要睁开眼，却被一双温暖的大掌盖在眼睑上，“睡吧。”
一声低缓的催眠般的安抚过后，他便不自觉地陷入梦乡。
翌日清晨
绵绵细雨打在廊檐下的铜铃上，几道嘀嗒声过后，忽然便转成了瓢泼大雨。
凤御北已经醒来有一阵，他吩咐过王公公今日罢朝后就独自靠在软榻上，望着窗外大雨，不知在想些什么。
“陛下，奴才给您传膳吧。”王公公小心地试探，看着凤御北的目光中带着明显的心疼。
说句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话，如今他年纪愈发大，越看自小在自己眼前长大的陛下，王公公就愈发觉得他像自己的亲生孩子一般。
最近这段时间，除去裴首辅在侧的那几日凤御北有说有笑地像个活人，其余时候要么是不要命一样地把自己埋在奏折中，要么就是同现在一样的呆然模样，总觉得少了几分活人该有的生气。
王公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他也没那个资格去询问询陛下的心事，只能揣测着做些事，以求能让凤御北高兴一些。
“嗯。”凤御北无意识地答应一声，其实他根本没听清王公公说了什么。
他记得，母后下葬那日也是这样的大雨，他不顾父皇的阻挠，跟着送葬陵寝的队伍走了很久很久。
布好午早膳，王公公扶着凤御北走到桌前坐下，将拂尘交给身后的小太监，亲自上手给陛下碗中夹了片牛乳秋梨糕。
“我记得，这是母后爱的点心。”凤御北突然出声。
王公公突然意识到什么，内心叹了一口气。
他就说为何陛下近日总是心情低落，再过几日就该是先帝皇后的祭日了。
“陛下……”
王公公想要劝慰几句，却不知该从何开口。
别人也许不知道，他却是当年亲眼见证了先帝皇后吊死在陛下眼前的情景，十来岁的孩子几乎瞬间就离了魂。
后来，先帝足足请了数位大师整夜诵经祈福，才堪堪将小陛下的魂唤回来。
再后来，先帝在位时就不许任何人在陛下的面前提起皇后。
直到凤御北登基后前往祭祀宗庙祖先，王公公看他神色正常，以为这么多年陛下总算走出来了，没想到今日又出现如此情形。
“备轿，去华云寺。”凤御北把碗里的一小块糕点吃罢就搁下筷子，吩咐道。
华云寺是供奉凤氏宗祠灵位的地方，也是鸾凤的国寺。
若是往日，王公公肯定要阻拦几句，毕竟眼看雨越下越大，华云寺又在京郊山上，为了凤御北的龙体肯定是不宜出门，但看着陛下的神色，王公公实在不忍心多说一句，哎了一声就领命下去准备。
*
“爸、妈，坐。”裴拜野从收藏柜里拿出一套茶具，亲自给二老泡了一壶茶。
真是稀客。
裴万里和陆钟磬退居二线已经五六年，这期间来公司的次数屈指可数。
用他母亲的话来说，就是上班的地方实在太过吸人精气，她还想多漂亮几年呢。
裴拜野：……
看着裴拜野脸上的疲惫神色，陆钟磬十分心疼，犹豫着该不该说出口今日来此的目的，但又想到此事事关儿子的终生幸福，咬了咬牙还是选择开口。
“儿子，你知不知道隔壁市的那个云华寺？”
裴拜野闻言，目光从文件上移开，眼神奇怪地盯了陆钟磬一会儿，片刻后点点头嗯一声。
据说在隔壁市建成前，云华寺已经存在。
具体这座古寺矗立了多少年却无人知晓，有不少考古的、历史的、建筑的、美术的等等各行各业的学者都曾专程来做过考察，不过回去后就基本没了下文，只说是很老的一处古建筑。
本来这寺庙最多算个小旅游景点，编个背景故事宣传，忽悠着外地游客过去看看，只能搞点小小的旅游GDP。
可是前段时间，这座寺庙突然在网络上爆火。
起因是有一个博主在庙里求了段姻缘。
据博主描述，她在树上挂了姻缘签没多久，多年不见的白月光突然在某日旅行时擦肩遇见，二人火速坠入爱河，喜结连理，婚后问过才知晓，原来彼此都是对方许多年来唯一的心动。
此贴一经发出，瞬间炸出许多相似经历的网友，而且她们有人去别处找大师算过，此庙中所求所遇的都是命中注定的正缘。
此后，云华寺的香火客便络绎不绝。
——不过以上种种在裴拜野看来，都不过是市场的营销手段罢了。
而且这种营销手段实在浅显，能火爆出圈纯属靠命好，于公司而言几乎没有任何借鉴作用，所以他从没多加关注。
“哎呀，谁和你谈工作了？”眼看儿子一两句话又拐到工作上，陆钟磬把手里的青瓷小杯一放，又急又气地站起来，点着裴拜野的额头。
“我是说，你知不知道云华寺求姻缘灵验得很？”
裴拜野后退两步，逃开陆钟磬训小孩一样训他，苦笑一声，无奈道：“妈，这种营销您也信啊？”
“不是的！”陆钟磬信誓旦旦，一把抽走裴拜野手中的文件，卷成纸筒敲裴拜野的办公桌。
“你看看你，啊——？”
“同龄人家的孩子，混的最差的也都结婚了，甚至那谁谁家的大儿子，人家都二胎了！”
“你呢？！成天公司和家两点一线的，明明看着也是棵不错的桃花树，你怎么就和根棒槌似的呢？”
陆钟磬越说越气，纸筒又要上扬敲醒她不争气的儿子。
“哎呦，妈，别搞，公司呢。待会儿有人进来看到，影响多不好。”裴拜野往后挪了挪，忍不住反驳陆钟磬的话，“而且你儿子我的性取向，您又不是不知道……”
“啪——！”
陆钟磬一巴掌拍到桌上，气势汹汹道：“喜欢男的怎么了？！”
“谁规定喜欢男的就不能找对象了？”
“裴拜野你就算喜欢男的，你给我领过男儿媳妇回家吗？！这是借口吗？！”
陆钟磬怒目圆睁，几乎要指到裴拜野鼻子。
“而且你不谈恋爱，我想关心关心你弟弟的事都没借口！”陆钟磬这辈子没历过什么难题委屈，只有两个儿子的感情让她操心。
大儿子整日泡在公司，和人上长了个工作似的。
二儿子更绝，高考过后录取通知书一扔，一脑门地搞他的电子竞技，一堆男人成天混在一起，就一个做饭阿姨是女的！
陆钟磬真怕多少年后，这俩兄弟给自己上坟时，一辆车四个座都坐不满人！
“您要是真想关心这个，不还有小妹呢吗？”裴拜野悄摸摸地想把祸水东引。
“你妹妹才多大？她着什么急，女孩子家家的，多待在家里几年才最好。”这次不用陆钟磬反驳，裴万里就插话道。
“可是她不是和老二是双胞胎嘛……”裴拜野欲哭无泪，合着就只催他和裴承衍呗。
“你不许扯别的，都是你这个大哥没有做好榜样！”陆钟磬抱着手臂，把大帽子直接扣在裴拜野脑袋上。
裴拜野还想开口辩驳，就听到裴万里威严的声音，“好了小野，不许惹你妈妈生气。”
“好好，妈，你继续。”裴拜野举手投降，表示屈服。
陆钟磬占据上风，终于说出此行目的：“老李家的夫人说了，她那个铁树八百年没开过花的儿子去了趟云华寺后，回来就和老张家那个归国回来的女儿看对了眼，两人在相亲宴上，哎呦喂……”
陆钟磬说着，还有些不好意思。
“人家俩都不用双方父母介绍，嘿，立马就一见钟情了，你说说，这是不是很灵验？”
“万一人家俩本来就见过面呢？我记得他俩留学的国家挨挺近……哎呦，妈——！”
裴拜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钟磬一脚踢到小腿肚。
一点劲都没收，差点没给他踢跪下。
“好好好，那您想怎么样吧？”裴拜野见父亲丝毫没有替自己解围的想法，只能认命。
“昨天我就让人订了寺庙的门票，现在、立刻、马上——”
见裴拜野最终屈服配合，陆钟磬总算满意地把儿子从椅子上提起来。
“给你十五分钟安排好手头的工作，然后跟我走。”
*
直到上了车，陆钟磬还在给裴拜野讲述云华寺是多么地灵验，裴拜野默不作声，他虽然答应前往云华寺，但心里其实根本不信这些玩意儿。
“记住一会儿拜的时候虔诚一点，知道不？”陆钟磬不放心地叮嘱。
裴拜野配合地点头，其实如果非要说缘分的话，他和凤御北快要成亲了来着，这算不算正缘啊？
裴拜野看了一眼身侧的母亲，伸手揉了揉还在发麻的小腿肚，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待会儿挂在姻缘树上的那枚签，他就写「凤御北」这三个字！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陛下被占便宜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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