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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夹竹桃1 ...

  •   谷辛三人到底未能一同返回玄庚学宫。

      行路至半,钟离媖忽然收到一纸飞鸽传书。原来是她送回钟离氏主宅的优昙花即将成熟,故而家中仆从特意传信前来。

      古籍记载,优昙花可入药炼丹,服之灵力暴涨,甚者突破境界桎梏,渡劫晋阶。

      然而,其花难耐寒暑,不宜存活,三千年一现,花开即凋零。若不能在绽放的刹那以秘法摘取封存,转瞬间便会枯萎败落,以至于药效尽失。

      思及此,钟离媖当即拿定主意,仓促辞别谷辛二人,快马加鞭赴往钟离氏主宅。

      相比于一年前声势浩大的离家出走,钟离媖此番则是灰溜溜地深夜潜回,目的便是为了避开那群古板守旧的族老,以及......撒娇粘人的未婚夫。

      说曹操,曹操到。甫一弓腰推开角门,一道欣喜的声音便从头顶传开。

      “阿媖?!”

      钟离媖被唬了一跳,没好气地抬首瞪着眼前之人。

      楚弈景眼睛骤然发亮:“阿媖,当真是你,我莫不是做梦罢?莫非你终于愿意回来了?”

      “嘘!”钟离媖做贼心虚地左右张望,见四周无人,方放下心来,无情地撇清关系:“我只为优昙花而归,与你无关!”

      楚弈景闻言,眸光倏然黯淡,眼底染上了几分受伤的神情:“我明白...我只是个毫无灵力的凡人,比不得那些少年英俊的修士,阿媖有我这样的未婚夫委实难堪。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阿媖这般为难,我该死......”

      钟离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眼神四下乱瞟。

      不怪钟离媖对这门亲事如此抵触。作为钟离氏的嫡女,且是钟离氏年轻一辈最有天赋的丹修,钟离媖自然不甘心亲事被家中族老随意摆布。更何况,年轻的女修大抵都崇拜顶天立地的俊杰,而不是楚弈景这般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凡人。

      然而他这般自怨自艾,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作态,偏触及钟离媖心底最柔软之处。她别过脸,粗声粗气地安慰:“好了好了,看优昙花,顺便也...也看看你。”

      媖女侠吃软不吃硬,对逼婚的“恶人”楚弈景,宁死不屈;对可怜巴巴的“弱者”楚弈景,却总冷不下脸。

      楚弈景从小深谙此道,通过示弱,不仅将钟离媖每日的白糖糕据为己有,还将她牢牢地霸在身边,不准她与旁人玩耍。

      易长风每每见此,便会忍不住摇头晃脑地感叹道:“真真是个黑心芝麻馅。”

      楚弈景面上坦然,内心嗤笑。

      之所以抢阿媖的白糖糕,是因为她自小嗜甜如命,小小年纪便生了龋齿。作为钟离氏的嫡女,若是将来满口虫牙,岂不让家族颜面扫地。幸好当时她年纪尚小,未及换牙。故而彼时新任家主,亦是钟离中的父亲下令,厨房只许两日为嫡小姐供一次白糖糕,一次不超过三块。

      钟离媖撒泼打滚自是不依,然家主命令如山,府内皆不敢违抗。只有楚弈景隔段时日偷偷为她带些白糖糕解解瘾头,为防她不知节制,素来不吃甜食的楚弈景才会争抢着将最后两块糕点入腹。

      至于霸着她不许她与旁人玩耍,一则出于私心,另一则那群旁系子弟,不过是看中了她族长女儿的身份,仗着他的阿媖善良率真,想让她当冤大头和替罪羊罢了。

      楚弈景自小心机深沉。楚氏是近百年才崛起的新贵世家,以皇商起家。不到百年的光景,族中子弟便渗入朝堂上下,遍布商道各脉。

      钟离媖三人前往碧萝学宫时乘坐的大船,以及离开碧萝学宫时租赁的马匹皆是楚氏名下的产业。

      然而这样的世家大族却是虎穴狼巢之所。

      楚弈景虽是族长的儿子,却非独子,同脉兄弟倾轧之事亦不鲜闻。在众兄弟中,他是唯一未能觉醒灵脉之人,即便拥有嫡子的身份,只会让他受到更多的欺辱和压迫,若无心机谋算,早便被吃得尸骨无存。

      钟离媖自以为小声地嘟囔道:“成天寻死觅活,比族中的姐妹还娇弱,迟早有一天把你退婚!”

      楚弈景眼神一凛,转瞬便闪过若干念头,垂眸一一压下,佯作未闻,摇了摇钟离媖的胳膊,软声祈求道:“阿媖难得归来,现下时节舞雩台上风光甚好,不若明日同去踏青可好?”

      又来了又来了,先撒娇卖痴扮弱,待她心软后,便开始提各种要求。喂他喝药、哄他睡觉、为他揉手腕......钟离媖拉拉着脸思及前尘往事。

      蓦地,她想起临行前谷辛半开玩笑半认真的提示:优昙秘境中来路可疑的藏宝图、范笼案中起关键作用的回溯罗盘、兰秉方案中暗中随护的易长风......

      或许还有更多她们没有察觉到的细节。

      这些细节通通指向一个人——楚弈景。毫无疑问,定然是他全程关注她们的一举一动。

      钟离媖不傻,有些事她只是不愿意去想。

      “你是不是......”钟离媖迟疑地顿住。

      楚弈景眨了眨狭长的眸子,轻声问道:“是什么?”

      他定定地看着她,眼底是汹涌澎湃的爱意,仿佛他们是久别重逢的恋人。

      于钟离媖而言,楚弈景是幼年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的玩伴,是家族强制安排联姻的未婚夫。

      但于楚弈景而言,钟离媖从天而降的女侠,站在她面前挡住楚府那群凶恶的豺狼;是泥沼中的一束光,让他从绝望中苏醒,奋力挣扎;亦是他在掌握家族大权后,向钟离氏族老施压求来的未婚妻。

      楚府是狼窝,他是个没牙没爪的狼崽子。怎么会有人蠢到以为穿同样的衣服,拿着同样的玉佩,便会让他误以为自己的救命恩人另有其人?

      狼崽子亦是狼,永远不会忘记主人的味道。

      钟离媖脑中思绪万千,心下一片混乱,她张口欲言又止,到底没有问出口:“罢了,无事。”

      楚弈景眸中划过一抹失落,随即强颜欢笑道:“阿媖,让我跟着你可好?你去做任务时,我无时无刻不担忧害怕。”

      钟离媖想也不想,拒绝道:“不要!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虽然她是丹修。

      楚弈景顺势缠了上来,一迭声央求道:“阿媖阿媖阿媖,你就让我去嘛,我怕其他男修欺负你。”

      以钟离媖的身份,受欺绝无可能,防备的是潜在的狂蜂浪蝶。

      钟离媖嗤笑道:“有你一个我就够愁了。况且我们三位女修同行,带上你算怎么回事?不成不成!”

      楚弈景眼中的光亮湮灭,失落地敛下长眸,年轻的头狼藏起利爪,耷拉着脑袋绞着手指,一副失意消愁的模样。

      钟离媖见状险些又要松口,好在话出口前,及时双手捂住。

      楚弈景暗暗叹了口气,心知钟离媖主意已定,断断不会轻易转圜,遂只得放弃。

      ······

      另一边,陆鹤本欲借口同去玄庚学宫,但行至位于震雷城的建木学宫时,却被师门急召回宫,故而只得在此告辞。

      方踏出冀州的地界,谷辛与阚清霄便连着打了数个喷嚏,皆言定有人暗中念叨她们所致,遂相视一笑哈哈大笑。

      笑罢,二人拿出泛皱的信纸,继续蹙眉思忖兰夫人临死前留下的那句谶言。

      “无贵无贱,无长无少。”谷辛翻来覆去琢磨这八个字,却仍毫无头绪。她苦恼地抓抓头发:“不论地位高低贵贱,不论年纪大小。不同于尹颂死前所给的明确线索——好色,兰夫人所留下的这局谶言毫无指向。她究竟想表达何意?”

      阚清霄摇摇头,不赞同道:“实则不然,我倒觉得这局谶言意有所指。”

      “哦?何解?”

      阚清霄引经据典:“这句谶言出自一位韩姓诗人所著典籍《师说》。书中言:是故无贵无贱,无长无少,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其意为,无论地位高低贵贱,无论年纪大小。道理存在的地方,就是老师存在的地方。我推测,言内之意或许只是个幌子,言外之意才是关键。”

      谷辛若有所思:“依你看来,“道之所存,师之所存也。”方是题眼?”

      阚清霄颔首:“正是。”

      “道理存在的地方,就是老师存在的地方。道之所存、道之所存、道之所存......”谷辛反复念叨,却仍觉雾里看花。

      阚清霄亦说不出所以。

      二人沉默半晌,谷辛摇摇头,暂时将谶言之事放在一旁,转而将目前两起案子的线索复盘总结道:“范笼中吸血藤之毒,昏迷不醒;兰秉方受玉美人影响,走火入魔。如今出事的两人皆是学宫的长老,他们有个共同的身份,便是二十年前都曾在离火学宫一位长老的座下修习炼器之道。显然,这一切背后的真凶是冲着师祖门下曾经的弟子而来。”

      阚清霄亦表赞同,她补充道:“另有一点,二人皆是男修,真凶极有可能专挑男子下手。”

      谷辛闻言大惊失色:“我师父岂非深陷危险?”

      阚清霄思忖片刻后,宽慰道:应当不会。如今出事之人皆是品德败裂的衣冠禽兽。你师父贺云奎,据我所闻......”阚清霄搜肠刮肚地憋出一个贴切的形容,“......安贫乐道,想来并非凶手的目标。除非凶手意在将二十年前你师祖门下的每位弟子赶尽杀绝,即便如此,贺长老亦非凶手的首选。”

      谷辛暂且将悬着的心放下一二。

      二人一路疾行,一个月后终于回到梁州。

      再次归来,心境大不相同。谷辛匆匆放下行囊,便立刻前往学宫,寻到贺师父将这一路的经历尽数道出。

      “师父,二十年前究竟发生了何事?”谷辛问。

      贺云奎脸色难得凝重,眉头紧锁,嘴角绷直,沉思不语,似是遇到了难事。

      须臾,他肃然开口,郑重其事地叮嘱道:“此间事由复杂,你安然回来便好,切莫再牵扯其中。”

      说罢,他便不欲多言,疲倦地揉了揉额头,示意谷辛且先回去,待日后再说。

      然而,从那日起,贺师父变得异常忙碌,似是做着出远门的准备。果不其然,这个猜想在一个月后得到应验。

      那日,谷辛方完成一趟押镖任务归来,去任务堂兑换积分后,顺路去剑庐找贺师父。

      然而,剑庐门扉紧闭,内里寂静无声,像久未有人居住的模样。甫一推门而入,门沿与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室内的桌椅仍保持着主人急匆匆离开时的散乱模样。

      谷辛拿起贺师父在桌上留下的书信。只见宣纸上,寥寥数语笔迹匆匆,大抵意思是他欲前往某处秘境,归期不定,剑庐便留给南星和谷辛两个徒弟,若有需要尽可自取,以及让她们好好照顾自己云云。

      捏着手中形如遗书般的书信,谷辛心下如巨石滚落重重一沉。

      半个月后,钟离媖归来,三人再次集结。

      可无论她们之后在任务堂接下何种任务,都不曾再遇到诡异之事,那句似是而非的谶言仿佛只是个恶作剧般,再也没有应验。

      学宫的日子悠然平静,然而愈是如此,谷辛心中愈是不安。

      又一个月,仙院大比落下帷幕。南星归来,成为了玄庚学宫新聘的器修长老。

      三个月后,陆鹤特意绕路前来玄庚学宫,言其需遵师门之命前往雍州苦寒之地,闭关修炼,直至突破化神期,晋阶大乘方可出关。

      陆鹤离开后,谷辛、阚清霄、钟离媖三人亦在后山寻了个灵气充足之地闭关修炼,直至距离仙院大比不足两月方才出关。

      阚清霄依然修为最高,为化神中期。谷辛同样突破化神期,仅比阚清霄低一个境界。

      钟离媖身为辅助类修士,修炼速度自然比不上两位攻击类同伴。但许是她在钟离主宅另有际遇,如今也修炼至元婴中期。如此一来,她在混战中便有自保之力,不用时时刻刻躲在谷辛和阚清霄身后。

      甫一出关,学宫内的气氛难得紧张起来。想来此时低阶弟子正准备实演考核,而如谷辛三人这般的高阶弟子则纷纷利用最后的时间赚取积分。

      虽然谷辛三人闭关月余,却对积分之事并不担忧。早在闭关之前,她们便赚到足够多的积分,即便数月不做任务,亦足以参加仙院大比。

      然而,出于某种莫名的预感,她们还是来到任务堂。当视线齐齐扫过某个任务木牌时,三人内心竟松了一口气。

      悬在头顶的剑终于斩下。

      光线穿过堂内,打在棕褐色的任务木牌,其上工整小楷一行字清晰地展现在三人面前。

      ——调查寒渊学宫器修长老,偃凌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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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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