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哭 因 ...
-
因为在章醒面前没控制住情绪哭了一顿,回学校的路上权瑞恩脸上发烫,和章醒后背接触过的双手也是一阵阵酥麻。
他拒绝了章叔叔送他回学校的好意,独自一人游荡在傍晚人烟疏落的街上,低着头刻意顺着砖路缝隙走。
这种重复的动作能很好地让他放松头脑,暂时不去想和章醒有关的事。
只是好景不长,就这样一直走过两趟街,等红灯的时候只能不甘地在斑马线前停下脚步,远处模糊的红色数字有规律地变化着,权瑞恩鞋跟轻磨着地面,不由得又想起那个踏实又温暖的怀抱。
章醒啊。
真没想到喜欢一个人会这样难。
如果人能像控制程序一样控制住自己的大脑就好了,那权瑞恩一定不会发癫地要和章醒达成爱情成就,只会老老实实地跟对方称兄道弟当好朋友。
但事实上他只能懊丧地空想了,他对章醒的感情难以割舍,又不忍对方被拽进泥泞,只好克制住自己的感情。
喜欢嘛,看着对方生活得很好,默默单恋也是喜欢的一种啊。
很多亲密的事情朋友之间也能做啊。
权瑞恩兀自给自己开了数十种心理类良药,过完这个红灯差不多就把自己哄好了,他也走累了,找了个路口打车,准备回了宿舍好好休息。
出来一天,手机电量终于在支付完打车费后告罄,余晖下校园两侧的路灯已经亮起了橘黄灯光,衬得他形单影只。
半小时前开过的药尽数失了效果,权瑞恩看着黑漆漆的手机屏只觉生活一下子变得索然无味,无聊透顶。
“真没意思……”
权瑞恩徒劳地按了两下开关键,确认手机彻底死机后把它丢进口袋,晃荡着去了操场。
他有意散散心,步伐不疾不徐,围着跑道打转,也不去记走了多少圈,要不是眼睛还时不时眨巴一下简直像是个被抽空了灵魂的洋娃娃。
从前的权瑞恩走到哪不得扬起一阵热潮啊,永远都是一张开怀热情的笑脸,大而明亮的眼睛会因为笑容太大而微微眯起,总是呼朋引伴,身边不曾缺过朋友,基本没有独来独往的时候。
苟荧在校操场上看见这仿佛孤家寡人的男生时都不想把他和“权瑞恩”三个字联系起来。
这失落的模样,和从前简直天差地别。
“权瑞恩!今天去了哪里,一整天都不见你影子。”
苟荧从后面搂了权瑞恩一下,就是这一下,权瑞恩被吓到原地跳起来,露出一对红热热,微微肿着的眼皮。
苟荧对他的模样早有准备,看见却仍被吓一跳。
“我去,哥们儿这是咋了,哭啦?这年头还有能让我们权瑞恩哭的东西?”
苟荧一手挎着权瑞恩肩膀,一手摸纸巾给他擦眼泪,权瑞恩老老实实停下步子,被擦了两下猛吸了一口鼻子。
“……不用。”他往旁边偏头,躲开苟荧的动作,伸起胳膊往眼皮上蹭,水淋淋的泪在紧致的胳膊上抹出一条长痕。
苟荧见他这样吸了下腮帮——还不要呢,这眼泪哗哗的阵仗,就是权瑞恩把短袖脱下来抹泪都能被瞬间洇透。
苟荧不由分说把他从跑道扯进了里面的草坪,一股脑把兜里的纸塞进他手里:“先擦擦,再不擦一会儿鼻涕泡都冒出来了,还往胳膊上蹭恶不恶心啊。”
他故意抱着胳膊耸肩,做了个恶寒的姿势,被权瑞恩看见直接一秒破防,把那团白花花的纸一把按在了眼睛上。
要不是有熟人在面前权瑞恩哭不了这么狠,他是个挺要面子的人,笑脸可以被人看见,哭得惨兮兮的狼狈模样不能以除去记忆的任意形式留存在世界上。
“苟荧,你可真烦人,每次我哭就出来……”
一哭起来说话都没个条理,又把苟荧讨厌上了,苟荧见他哭没跟他一般见识:“是是是,哥们儿又成坏人了,要不要再给我封个狗官?”
权瑞恩抹干净脸上的泪正在九十度仰头看天,刚忍过去一阵汹涌的泪意听见苟荧开口直接笑了出来,锤了他一下:“你快别说了成不,你一说话,我又,又想哭了……”
权瑞恩绕圈的功夫天际已经变成了一抹蓝,远方残阳是敦煌飞天的配色,人影都变得黑漆漆的,权瑞恩还是环顾四周,不见有人关注他们才吐出一口灼热的气。
“你怎么来学校了?”
苟荧摇头晃脑:“晚上有选修课呗。”
总归是担心朋友,见权瑞恩情绪稳定下来,苟荧半是试探地拍拍他肩膀,问:“怎么回事啊,都多久没见你哭过了?”
哪壶不开提哪壶,被他这么一问,权瑞恩涩疼的眼皮又热了,声音都哽了一下,但还是倔强地说:“被风吹的。”
“别跟哥们儿放屁,说真话,有什么难事哥们儿不能跟你分担啊,说出来咱们一起解决。”
苟荧大手一挥,直接拽着权瑞恩往草坪上坐,权瑞恩被他拽一个踉跄,差点倒他身上,千钧一发之际撑住苟荧肩膀歪到另一边。
他坐下来拍拍手,因为才哭过声音有些闷:“别扯我,宫里禁止对食啊,知不知道?”
“你怎么就知道我是下面的?”
权瑞恩怀疑地把苟荧上下左右前后打量一番:“你有那能耐?到时候不会爬上爬下的吗?”
苟荧平时不动粗,今天却忍不住给他一拳:“去你的,看不起谁呢?”
权瑞恩被打得晃了晃身子,可就这三言两语的却把那股泪意堵回去了,也许是哭过,沮丧的情绪全被释放出来,看着苟荧笑嘻嘻的脸权瑞恩也感到了放松。
心里积压着的大石头暂时被撬棍翘起了一段距离,轻快许多。
他没再说话,只是环抱着膝盖,目光从苟荧身上流向远处,远方三三两两的行人在跑道上或跑或走,几十秒间相同的位置又会换上另一批人。
暖风渐起,撩拨起额前发丝,一并带起脸上干透的泪痕发出凉意。
伴着风声,苟荧轻轻开口:“今天为什么哭?因为章醒?”
权瑞恩没有避而不谈,理智超越感性后他又找回了自如的自己,笑得很张扬:“聪明啊。”
苟荧却呸了一声:“聪明啥,用脚指头猜都能猜到,他拒绝你了?”
权瑞恩哼哼着垂下眼帘:“哪有那么快,我都没追人家。”
“那你为什么哭?”
心里的答案有些难以启齿,权瑞恩不想说,但左右一想现在不说更待何时,自己回去闷在被子里思来想去过后大几率又是无头苍蝇般面对章醒,倒不如请局外人一语道破,也好让他彻底死了那条心。
权瑞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了黑暗中的苟荧一眼,对方正曲着膝盖一手搭在上面,坐姿很酷。
跟权瑞恩从前惯用的姿势一样,权瑞恩轻咳两声,把抱膝的姿势换成苟荧同款,慢慢说:“今天我去看章醒了,还看到了叔叔阿姨。”
苟荧顺着问:“他们不喜欢你?”
“哪有啊,”权瑞恩抿抿嘴巴,声音更低了,掺杂几分羞恼,“他们对我很好,章醒也是……但就是因为对我好,我对章醒的喜欢才很诡异啊。”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我心里却揣着喜欢他们儿子的想法。”
苟荧直接啧了一声:“你就是因为这哭半天啊?喜欢谁又不是你自己能够决定的,要是能决定大一的时候那个奇丑无比的富二代追我我就给自己下命令喜欢人家了,后半辈子都不用努力了。”
权瑞恩被他逗得一乐,移开视线:“被陈润听见打死你。”
苟荧眼皮都没抬:“他才不舍得。不过瑞恩啊,你要是仅仅因为喜欢章醒就难过自厌到这种程度,那还是早点放下他吧。”
放下二字,说起来轻巧,但在这种情境下却具有重若千钧的分量。
权瑞恩没先应话,只留空气中细微的香水味慢慢从苟荧身上入侵到鼻端。
“我在想,如果我能克制自己,只把章醒当做朋友……”
“你有那么大的毅力吗?”
权瑞恩结舌道:“可以有。”
苟荧自顾自点点头,并不透露具体意义,直到最后他起身拉起权瑞恩,轻飘飘的一句话才落进风里。
“那就去吧,其实我劝你也挺好笑的,按你的脾气,就不是喜欢的东西放在眼前能忍住不去触碰的主。”
“好了不跟你聊了,陈润应该在教室等我了,我先走了啊,你也早点回宿舍,楼下买个冰棒冷敷一下,再被人以为你在外挨打了。”
心里的话说出来,又隐隐触摸到一个看似最完美,最稳妥的答案,权瑞恩的心情也好了点。
尽管只一提及章醒名字还是会难受,但是和能再次看见章醒的明天相比,似乎也就不算什么了。
权瑞恩起身拍拍屁股。
“其实当朋友也挺好的,就像咱俩现在这样,是不是?”
苟荧过来搂他肩膀,拍了拍,像是鼓励。
“你可记好了今天说的话,之后再在章醒身上翻跟头,犯蠢躲起来哭我可不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