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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牙饰 他好像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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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瑞恩因为苟荧一句话呆滞良久,大脑飞速运转一年前他跟摄影社社长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通话时间缓慢增加,两分钟后权瑞恩败下阵来,声音轻飘飘的,带着试探和不确定。
“一年前,我干啥啦?”
大学之前权瑞恩在交朋友上有些小性格,他认为朋友之间没共同话题不怕,但决不能价值观相悖,即便对方在他面前隐藏得再好,但只要被他觉察到蛛丝马迹便会有意疏远,笑脸都不会多给,别说做朋友了,就是陌生人也不能做。
他已经在心里给这个人打上了终身不用的标签。
他是爱交朋友爱热闹,但也不是什么货色都照收不误。
上大学之后尽管心里仍坚定着自己的想法,但会做做表面样子,假笑时便安慰自己笑一笑十年少。
除去触及底线的冒犯,权瑞恩不爱与人结怨,能和他之间产生不愉快的经历,权瑞恩只能从这方面动脑。
可是在这个区间里,他全然没有对摄影社社长因为表露不满以至于两人连正常交流都做不到的记忆。
那边苟荧喘了几息,干吐了几个语气词,像是在斟字酌句怎么跟权瑞恩说。
权瑞恩不催他,可能是出于对自己在人际交往手段上的自信,除去刚听到苟荧反问时惊了一下,现在已经恢复了无波无澜的心态。
甚至有心思把连接在摄影机出片口和三脚架之间的胶卷调整出一个好看的旋转型。
刚落下手指,苟荧的解答姗姗来迟。
“瑞恩啊,大一下咱们社团成员参加过一个面向全国的摄影比赛,咱们社团里有两个人作品重复被举报抄袭,一个是柳斌言,另一个是……”
话没说完,权瑞恩原本放松搭落在桌面的手指顿住,对于另一个名字,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深深吸了口气,话音已经沉了下去:“但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苟荧听出他语调的转变,暗叹果然就不该故事重提,却也知道今天若不把这一切说个清楚,权瑞恩早晚也会理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当时那个人和社长交好,在作品归属权没被彻底确认前社长是不信柳斌言的,所以即便后来社长还了柳斌言一个清白,还在社团团建的时候当众和他道歉,但你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
“团建结束去KTV唱歌你趁着酒劲在包厢抱着立麦,声嘶力竭问他为什么不公平公正,为什么一开始就要用看抄袭者的眼神看柳斌言。”
“可以说,除了一个酒醒后对前天晚上发生的事一概不知的你,社团里所有人都知道你跟社长不对付了。”
权瑞恩安静听完苟荧的话,脑中也隐隐约约浮现了些许糟乱朦胧的场面,不过很快又消下去了。
最后只慢吞吞一应声:“哦,我真的忘了。不过那件事现在过去一年了,我也长大了,知道对于朋友都会有滤镜,他那样做无可厚非。”
苟荧却没吱声,顿了很久才回他:“你这是还怪他呢,不过也正常,人又不是机器,情绪被亲密关系左右很正常。”
“不过啊瑞恩,当时你闹那么一出除了柳斌言和我拉你维持场面,在场还没被吓走的就只有社长了。当时他跟柳斌言道歉,跟你道歉,你俩最后抱着脑袋对着哭,我跟柳斌言一直以为第二天醒来你俩会握手言和呢,谁想到第二天你酒醒后竟然失忆了。”
“社长当时等了你一晚上,第二天听见你说场面话还以为你在嘲他呢,不管我跟柳斌言怎么解释一直到现在他都不敢亲自联系你,也就上次偶遇他才自然点。”
这个权瑞恩就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他只知道自己是因为那件事怨过社长,毕竟如果不是这件事,如果不是社长的表现,柳斌言在最后的大学生活里不会活在风言风语里。
刚二十的大男孩儿,平时意气风发,最喜欢的事就是脖子上挂着相机满世界跑,那件事发生之后却被人戳脊梁骨戳到不敢出门。
陌生人见了都要叹一声真惨,更何况是跟他一起长大,从幼儿园到大一都待在一个学校的权瑞恩。
权瑞恩当时想撕了那人的心都有了。
一年过去,柳斌言退学创业,开了自己的摄影工作室,甚至跟社长都还有来往,但权瑞恩依旧无意识地抵触和这个社长交谈。
他心眼很小,有人扬起沙尘迷了他的眼,他就要记这人一辈子。
“好了好了,这下我也是知道跟社长还有这么一段了,”权瑞恩故作轻松地笑笑,“这么说来也有点不好意思啊,抓着人家小辫子一抓一整年,改天要请请社长,报销一下人家的精神损失费。”
苟荧也咯咯笑了一阵,还算愉快地挂了电话。
几乎是刚按下挂断红键,权瑞恩脸上夸张的笑容就垮了。
倒不是因为生气,而是没了脾气,理智告诉他现在就连柳斌言这个当事人都跟社长交好,自己也该放下芥蒂了。但感性角度上想到那件事他还是心里发堵,并不想原谅社长。
脑中天人交战,权瑞恩目光落在桌上拼好的摄影机上,好半天叹出一口气,转身直接把自己摔进了大床里。
把自己伪装成米虫在被子下当了半天蛄蛹者,心里还是有点憋屈,无从发泄。
苟荧这边是行不通了,柳斌言那边也是,至于其他朋友则是有些莫名其妙吐黑水的怪异感觉。
思来想去,从自己庞大的交际圈里竟找不出一个合格的树洞。
权瑞恩咂着嘴巴,自己现在可真是孤家寡人一个呐。
*
对精力旺盛的人来说,放假前几天脱离学校放飞自我是实打实的爽,但过了前期那股劲儿,就有些不知道玩什么的茫然。
放假后第二个星期,权瑞恩已经解锁了晚上去公园遛弯的新体验,伴着夏蝉的吱吱声响,叶片相互摩擦的哗哗声都几不可闻起来。
啪——
猛一巴掌拍到大臂,再伸出手来,借着公园路灯幽微的橘黄灯光,一只死掉的黑白花蚊子尸体已经躺在了白皙的手臂上。
“我去,今天晚上第七个包了,我今天真是秀色可餐到过分了。”
权瑞恩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一只胳膊伸平,另一只手去捻那块脏污,跟章醒絮絮叨叨。
章醒先是笑了一下,紧接着问他要不要回家。
权瑞恩晃晃脑袋,跟他吐槽:“我才不要回呢,这个点家里权禧阳在写作业,我要是回去一定会被权女士按着脑袋去监工。”
章醒又笑,笑完才理解过来权瑞恩话中隐藏的信息:“瑞恩是随阿姨姓吗?”
晚上八点多,大多人都在公园边的广场热闹着,少数人才会来这边僻静蚊虫又多的小路,一路过来权瑞恩就只碰到过两个夜跑的人,边晃荡着步子,声音也因为悠闲的环境而放软,尾音是绵绵的,饱含情意。
“对呀,因为我们这边权姓少嘛,而且听起来像小说里的一样哈哈哈。”
笑过一阵又想起章醒似乎还欠自己几张照片,忙不迭又打住这个话题,赶紧向章醒伸手:“章醒章醒,你上次说给我的照片呢,如实交代怎么三天过去还不见影子!”
电话那头的章醒霎时就哑然了,本来还在笑,听见权瑞恩的话连清浅的呼吸声都没有了。
支支吾吾:“感觉不好看……”
权瑞恩在意的才不是好不好看:“可是我是想你啊,好多天不见你,视频通话你不要,照片也是不发我。”
章醒没吱声,权瑞恩再接再厉:“而且你在我心里就是天下第一帅啊,发我嘛,发嘛发嘛。”
后面两句就是耍赖了,权瑞恩平时在章醒面前正经得很,偶尔几次调戏过后也是小脸一红,近来不知怎么的已经练就了刀剑不入的铁打脸皮,说完脸不红气不喘,还很期待章醒会有的回应。
那边章醒好半天才有了答复,声音有些虚:“那等挂电话之后我就发你。”
“不要不要就现在,章醒啊,好哥哥啊,发嘛。”
章醒听到这话怎么样权瑞恩不知道,他只知道饶是自己脸皮厚度已登峰造极,说完“好哥哥”也禁不住脸热。
要是他和章醒的年龄调转一下还好,偏生两人的年纪白纸黑字写的清楚,这么一颠倒辈分,倒整得像小情侣之间的调情。
章醒那边都没说话,权瑞恩只听叮咚两声,早就调出来的和章醒的聊天页面上就多出了两张照片。
只看小图,权瑞恩就忍不住嘶了一口气。
章醒三天前告诉他自己在网上定制了牙饰,说觉得很酷,实物到了会发给权瑞恩看。
权瑞恩当时还去搜了牙饰照片,看到很多酷炫的金属制品以及戴着制品摆出飒爽姿势的人,搜完逗他——牙饰单看没意思呀,章醒章醒,你戴上拍才会有张力啊【鼓励】【鼓励】
所以对章醒可能会发来的照片权瑞恩其实早有预感,只是没想到章醒最终发来的图片竟然会这么,这么,涩。
手指悬在放大后的照片上,权瑞恩好半天没挪动眼球。
满脑子只有黑白银三色。
一张是章醒小指勾唇露出牙齿上不规则流体模样的银饰,可能因为是要发给权瑞恩的照片,半敛着眼睫,遮住眸中的羞赧,但由于五官实在冷峭,硬是带出了一种冷脸萌的感觉。
另一张则是唇部特写,但原因同上,章醒显然是放不开,上下牙齿紧紧合着,牙饰冷白的金属光泽占据了首屈一指的地位。
但是!!!
紧随而来的是第三张照片!
是一张章醒的他拍,雨幕中匆匆一瞥,细如丝的雨幕中,完全冷然的五官与淡漠的表情相得益彰,最大限度地发挥了这张脸的长处,浓郁的深色系中,唯一的亮色竟然是那双眼眸中射出的针刺似的光。
仿佛能透过屏幕,直接洞穿屏幕外的人。
权瑞恩无端冒出一个想法——章醒好像知道自己很帅。
微信提示音紧接着冒出。
醒醒:【还是看这张吧,这张很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