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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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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要想在感情上分个高低，决断对错就太难了。
即便权瑞恩大多以二元对立的思维看待世界，认为世间万物非黑即白，甚至到了执拗的地步，但眼下听到文锦阳的话，率先滚到喉口的是——
“你是个好人，你的感情很珍贵，但是你有没有意识到，别人的感情也同样珍贵。”
承认文锦阳是个好坏参半的人并没有想象中的困难，这句话轻易撬开齿关，挥洒进空气中。
权瑞恩眼神失焦一刹，他忽然想起，高中某天他和朋友闹矛盾当天发烧被接回家，路上哭着吐槽对方如何如何，发誓以后再不和他来往，当时权女士无奈地叹息，告诉他——瑞恩，你太决绝了。
不会有人的身体和灵魂都完全符合你的心意，你总要承认别人身上的不完美。
权瑞恩当时反驳：“我知道，别人的小脾气我是可以包容，但他的缺点我忍受不了！可能在你们眼中被别人拿着不堪入目的成绩单嘲笑是小事吧，但他就是不尊重我，这还不是坏人吗？”
“那你曾经念过的他的好呢，算什么？”
“我对他难道不好吗？从前是我们交往不深，现在我才知道他根本不值得深交，妈，你对别人太大方了。”
权女士没说话。
那天晚上，权瑞恩收到白天同他闹矛盾的男生的道歉信息，权瑞恩只看了开头和结尾，门外权女士喊他早睡，他高高应声，做贼一般把手机掖进被子里。
他没有回复那条信息，一直到高中毕业，他和那个男生再没有任何私下交流。
同学聚会上见过一面，他们不约而同错开视线。每每这时权瑞恩就心慌得厉害，脑中两个“坏人”的楷体大字被一遍一遍描黑描粗，当时他只以为这是经年之后还残存的愤懑，但现在仔细咂摸，那其实是一个虚张声势的理由。
他后悔了，或许更早，他就后悔了。
所以现在的他即便不喜旁人也能做出表面功夫。
这其实不是被社会逼迫做出的改变，而是心智的蜕变，潜意识中他已经接受了这个五颜六色，纷然杂陈的世界。但因为倨傲，顽固地不肯低头。
权瑞恩忽然笑了，笑容平和。他很少这样笑，没人同他讲笑话，没人上前逗弄他，这样发自内心地笑，仅仅是因为就在那一秒，在那一个瞬间，他只凭自己放下了心头沉重的包袱。
他的头脑风暴只在自己心中山呼海啸，对于旁人，对于文锦阳，在他们眼中，这是无比寻常的一秒钟。
文锦阳杯中的拿铁见了底。
他果然更适应也更能接受装潢华美，安然稳定的环境，路边摊对于他还是过于为难，即便要同人拉近距离，同吃路边摊也不在他的选择范围之内。
权瑞恩对他的评价他本人一概不知，从他沉着又洒脱的表情就能看出来。
他向前倾身，眼睫弯出柔和的弧度：“我只是觉得没被当事人亲口承认的关系不具备参考价值。”
心境平和地接受了文锦阳的优缺点，这个人便不是沉甸甸的“禁止触碰”了。
权瑞恩摇摇头，从未想过在柳斌言一事后他还有如此轻松跟文锦阳回话的场面，果然不到最后一刻，人不能太相信自己的决断。
“感情可以由态度表达，你那么聪明，我不承认你也知道，我喜欢他。”
文锦阳笑意更深，但无从考究是出于什么原因：“但你们还是没有在一起。”
“或许只差临门一脚，这一脚就在于我什么时候真正确定他对我的态度。”
文锦阳挑眉：“还不能够确定？那他恐怕不喜欢你。瑞恩，我不认为自己是蠢人，我知道同性在一起过于小众，我尽力低调地喜欢你，但还是被你发现。要是他真的喜欢你，凭你的聪明你一定有感觉。”
权瑞恩长长叹一口气：“社长，你今天话好多。”
“因为和你在一起我很轻松。”
“小动作也是。”
“面对喜欢的人总会紧张。”
权瑞恩报以微笑：“说得也是，我对章醒也这样。”
文锦阳不搭话了，过半响估计是调理好了心态，问权瑞恩慕斯蛋糕合不合口味。
“我听苟荧说你们后天去野餐，既然失物已经找到，不如就选明天大家吃吃玩玩，换换心情。”
慕斯蛋糕化在舌尖，甜得发腻，权瑞恩笑：“社长这种事在社团大群说是不是方便些。”
文锦阳已经起身：“总想和你说说话，但又没有太多可聊的，有个共同话题我就按耐不住。”
他去结账，走出去一段距离又回首：“瑞恩，难以入口的话就不要吃了，我没有强迫别人的意思。”
*
回到学校，天边堆叠着厚重的积雨云，大片大片黑沉沉的色块积在眼球中，所有抬头看过天空的人都清晰明了地知道雨要来了。
过往行人脚步匆匆，偶有人踩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落在后方，疑惑看去，对方手中攥着雨伞。
权瑞恩挂了电话，紧随着把手机塞进衣兜撑开伞，他鼻尖已经有了凉津津的水痕。
带伞是章醒的提议，权瑞恩本人偶尔中的偶尔才扫一眼天气，几次被淋成落汤鸡也养不成看天气的习惯。
好习惯的养成足足要有二十一天呢，他思绪过于散乱，还是别为难自己了。
经过图书馆的时候又接到电话，那边咋咋呼呼，一听就是程旭阳，问他在哪里，有没有时间过去接他一趟。
“我今天背电脑出来的，一路淋回去怕给它淋出个毛病。”
“我在图书馆正门，到你那得十分钟，等的了吗?”
“能能能，哎呀妈，二十分钟也等的了!”
定好了准备挂电话，又被程旭阳喊住：“对了瑞恩，你是不是下午有社团聚餐，这都四点了，来来回回你还赶得及吗?”
“晚去点也没关系。”
那边程旭阳感动地发出一串怪叫，权瑞恩对他的恭维有些心虚，罕见地没让他低些声，程旭阳却认为他这是对大哥难得的态度端正，又是一顿夸。
权瑞恩透过雨幕看远处漆红的高大建筑，忍不住摸摸鼻子。冒雨去接程旭阳不完全是帮助对方，他也有自己的私心，想蹉跎时间，尽量争取晚到聚餐的地方。
最好落下块大石头横在他眼前，叫他有正当理由逃过这次团建。
昨天跟文锦阳把话说开了，晚上文锦阳的好友申请就弹了出来。权瑞恩的话不仅没让对方知难而退，反而给对方激得头脑一热，全然没有先前的稳重自持。
权瑞恩不适合应对这样带有直白目的的事情。
他拒绝好友申请，文锦阳却不气馁，只在申请框中说自己会等下去。
权瑞恩被他炸得耳根发热，心脏发麻，还有种诡异的想要作呕的压力。跟章醒聊天时眼前也时不时闪现文锦阳的脸，他为这样的自己感到难堪。
再面对章醒轻松的笑脸，就是装也装不出曾经没心没肺除去吃就是玩的模样。
他迟到二十年的桃花，现在一朵接一朵开了个旺盛，一朵俏立枝头，已然亭亭玉立只待采拮；一朵含苞待放着，幽微的香气时隐时现，萦绕鼻尖。
权瑞恩成长了，他觉醒了待人宽容的本领，这个本领却有利有弊，让他的拒绝变得不彻底起来。
从前的权瑞恩会如何取舍这株初生时就不被看好花骨朵呢，他会直接摘下埋进泥土，让他永远不见天光。
但现在，因为那点犹疑，这株花骨朵渐渐显露出来了自己的优越之处，虽然长得不好看，但香气袭人，权瑞恩在他身上看到了越来越多的优点。
他煎熬着，煎熬着，煎熬到只身去到文锦阳提前订好的饭店包厢，见到空旷包厢里正在和服务生核对菜单的文锦阳，见到他面上的惊讶，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来得这么早。
文锦阳匆匆合上菜单，推给服务生，满面笑容地走过来：“怎么来这么早，饿了？我去前台问一下后厨有什么能立刻装盘的菜。”
权瑞恩尴尬地叫住他：“不用不用，我就是在宿舍没什么事干，提前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文锦阳倒是愉悦接受了他的理由，但还是叫住走到门口的服务生，要了一壶热茶，一杯饮料。
他给权瑞恩拉开凳子，但权瑞恩直接越过他坐去了角落，掏出手机划了两下，又匆匆合上了。
懂得礼貌的人总是会在不留意间给旁人趁虚而入的机会。
只是对视，文锦阳就寻到了与他交流的开口，直切命脉：“章醒没陪你吗？他选的专业这样忙啊。”
权瑞恩为他提及章醒的自然态度而哑然，轻咳一声：“也还好，我们也不是时时刻刻黏在一起，总要有点私人空间。”
热茶已上，文锦阳为自己斟上茶水，手边器具这样少，也无损他的姿态，瞟两眼，动作行云流水，很养眼。
人在自己不熟悉的领域遇到老手会很容易生出崇拜，向往的感觉。文锦阳看他感兴趣把瓷杯推到他眼前，跟他介绍这是什么茶，要用到何种水温，何时入口是最好的体验。
权瑞恩勉力做出自己不感兴趣的模样。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