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破碎小白花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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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薄峭的空气凝在光秃秃的枝桠，没到凉渗入骨的地步，大街上依稀能看见路人口中吐出几团白色的雾气，刚成形，就被风吹散了。
装潢甜美靓丽的甜品铺子散发出醇厚诱人的香气。
“今天晚上去哪玩啊傅哥？”黄毛缩着脖子揣了揣兜，说实话大冷天的，也没几个可以消遣的地儿，他也就潦草一问，算个结束语，散会了就各回各家。
黄毛口中的傅哥齿间逸出小团白雾，呵了一声，随手掴一下黄毛后脑勺，没心情理他的茬。随后下颌朝橱窗方向扬了扬：“玩个屁……喏，瞧见了没？”
旁边搓手取暖的绿毛不明所以地看过去。
嚯，哪家跑出来的未成年小孩？
甜品铺子豁亮的玻璃橱窗面前，蹲着个雪团子似的人，细软蓬松的碎发有些长，盖住了耳朵尖，额发下的眉眼看起来很乖俏，渡了层不食人间的光边，橱窗里高雅精致的蛋糕反而被他衬得有几分廉价。
绿毛眯眼盯着那侧脸看了半晌，恍惚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可他的脑仁被大冬天的风冻住了，想了半天，翘不开缝，没找出丁点能挖掘的记忆。
傅孟笙已经迈腿走了过去。
他半蹲下身，影子恰好笼住那人，“喂，要吃蛋糕吗？”抬手指向花样百式的蛋糕，自以为是的大哥样：“挑个喜欢的？”
他真以为捡到了哪家走丢的漂亮小孩。
原因无他，走近才看清这人身上白色高领毛衣粘了好几道灰尘脏污，头发也胡乱耷着，搁放在膝盖上的手背还留有轻微破皮的刮痕，没出血，泛白的细长一横。
看着倒不严重，但很刺眼。
像只灰扑扑的名贵猫崽，不怎么怕人。
傅孟笙细看他亮闪闪的眼睛，看够了才招手让黄毛绿毛靠过来。
“现在抢钱的改做蛋糕行业了？”黄毛滑稽地佝偻脑袋，盯着价标上的数字倒吸口凉气，惊声高喊，喊完又觉得大惊小怪的模样丢人，他捂了把脸，学着傅孟笙的样子蹲下来。
每次路过他都会潜意识地绕开这些光鲜亮丽的店铺门口，没成想，这么一眼，差点把他吓死。
金砖做的啊？
绿毛见自己鹤立鸡群的傻站在一边，也默默蹲在后头。手在兜里摸索半天，口袋所剩无几，就塞着几张皱巴巴的现金，周结的工资要后天才到账。
江青白对身旁多了三个陌生人，没什么反应，也不像正常人那般受到惊吓远远躲开。
而是睁圆了携愁带雾的杏眼，温温柔柔地悠悠转过头，指尖点着右边蓝白相间，点缀了烟蓝色闪蝶的双层蛋糕，说：“想要这个，这个蛋糕最好看。”
确实如想象中的那样乖，那一瞬间乍亮的眸光晃得围过来的三人心口像炸开了一捧爆米花。
这是他们经常消遣的小零食，一大袋吃一整天，价格便宜，味道超甜。
“可我没有钱。”江青白小声自言自语道。他全身上下只有怀中不离手的童话书，手机和各种证件大概遗落在了那间陌生的房子里。
没有证件和钱，意味着他没办法回家，吃住也没有保障。
“请你吃。”傅孟笙被他潮涨潮落的眸光逗笑，心脏像被柔软的东西不轻不重地蹭了一下，又问：“就要那一个？”
江青白抿嘴安静地笑：“多了吃不完。我也没有钱还你。”
傅孟笙用一副多大点事的表情，凑近了那张在橱窗透出的光里发亮的脸，说：“吃不完我帮你解决，今天生日？”
得到点头的肯定回应，傅孟笙嘴角那点笑如愿扩开，转瞬之间已经给兜里几个子安排好了去处。
黄毛毛骨悚然，瞪向平时走酷拽风的大哥。
倒不是说傅孟笙平时不笑。
别看他和绿毛抽烟喝酒打架的社会边缘人打扮，那其实也是无奈之举。他们仨都是同一个地方爬出来的孤儿，傅孟笙年长几岁，无形中担起了老大哥的角色。
等他把两人塞进这座城市的一角，安顿出个真正像样的家，傅孟笙身上的枷锁早已把他的行为归束成了什么心事都往肚里吞的些许风霜模样。
傅孟笙倾尽所有，只想让他们念书走正途。
他们也非常“争气”地寒窗苦读十年，年年考，年年倒数落榜。
某天夜里，老大哥在天台抽了一整宿烟也没想通为什么，第二天就把他们踢进社会打工上班了。
傅孟笙不会无缘无故对人笑。
更没有主动往别人身上投放情感需求的先例。
而此刻，傅孟笙压着低音炮，朝路边偶遇的少年搭讪的诡异场面，令两人心里警铃疯响。
不是，大哥？你这刑不刑啊？
别把自己弄进去了？
为了大哥后半辈子在哪度过着想，黄毛赶紧研究起那双眼角微翘的圆润杏眼——这是电视剧里说的那种流光溢彩的猫眼？近看下来年纪也不是很小，怎么着十八总有了吧？
……嫂子，我看行。
绿毛抓了一把为了给大哥撑场子才染绿的头发，又悄悄数了一遍兜里的现金。
大哥的钱全散出去接济人了，真正意义上的兜比脸干净。
几个人面上稳如老狗，实则各有心思。
路边不时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江青白不好意思地准备挪地，他抱紧童话书站起身。
“我会还你的。”想到或许还需要男人的帮忙，他又抿紧唇俯下一段腰身，诚恳请求：“你能送我回家吗？”
这句话，换个地点，换个人来说简直和邀请没两样。
可江青白只是天真不设防地解释给他听：“我弄丢了东西，回家后我会给你钱。”
傅孟笙佯作皱眉恐吓：“或许我是坏人，你这些话是引狼入室。”
江青白弯眼笑笑：“是吗？那你不应该给我买蛋糕。坏人不会在乎我吃不吃蛋糕。”
傅孟笙骨子里刻着傲气，做不习惯这类仰视别人自降气势的举动。可这会儿，他整个人被这几句软声软气的话，皮肉带骨一起泡软了，懒得动弹。
借着上觑的角度，他将野兽嗅闻猎物的锐利进攻藏敛在半蹲的姿势里，悄无声息，端详这个人低头抱着书温吞讲话的可爱样子。
他很清楚自己的眼睛里倒映出了一个纯白纯白的漂亮影子，像冬日里飘落肩头的第一枚雪花。
他握住了，那就是属于他的。
……
会客室很久没发出声响了。
这份记录了江青白每一次发病持续时间、细节、治疗过程的完整病例，被无数次捏皱，平展，已然不复原来的平整。
起初每翻动一页，陆砚都要拼命忍住心口下坠的腹部痉挛绞痛感，再后来，厚实的病例被他翻到三分之二的地方，骤然停止。
病例上的字句清晰明了，陆砚大脑轰然炸出一片空白。
——江青白吞服大剂量高毒性药物自杀未遂。洗胃术中，生命体征呈进行性微弱趋势，无法对刺激做出有效反应。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破碎小白花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