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漂亮的小傻子攻 ...

  •   许风重新站在校门口时,有种恍如隔世的荒谬感。

      他看向跟门卫一起老了的几个大字,鎏金掉了漆,萎了半边没有补,顶上透过枝嫩树叶倾洒下来的光,照出了底下惨白的水泥底。

      像斑驳掉皮的死人脸,他盯着看了一会,麻木地扭过脸捂住胃,同门卫平泛地打了声招呼,他擦过门卫卷边的衣袖进了校门。

      三个月前,许三山揪着他的头发,众目睽睽之下,将他从学校里拖出来,并扬言再敢滚去学校就打断他的腿。
      男人的指甲生生撕扯他的头皮,深入神经的疼痛里还夹带男人混着酒气的怒骂,他被那只拼了命都挣脱不开的手一路拖回了家。

      在那之后,学校成了父子俩交流的禁词,触及边缘便是一阵腥风血雨的打骂。许风再没去过学校,老师来过几次,都被许三山挡在了门外。
      他出不去,老师进不来,许三山的拳头成了密不透风困住他的网,他还没能长出割断缚网的利爪。

      直到几天后,许三山被人发现溺在后山水塘。

      消息传到他耳边时,许风正在打磨代替利爪的铁片,他已经计划好了怎么逃出去。门外那声“你爸出事了”把他砸懵在原地,铁片也在他骤然没控制好的力道中断成两半,掉在地上扑腾几下,没了声响。

      许风脑子空白一片,呆楞住没有动作,直到听到自己愈发鼓噪的心跳声,才蓦然醒过神。想抬手掐自己确定这是不是被关太久生的一场梦,颤巍伸出手时,才发现手心早已湿凉一片。

      许三山泡得发胀的身体被打捞上来时,许风心里说不清是种什么感觉。
      悲伤吗?痛快吗?都不是,他只觉得身体发软,脑子里面蒙了层雾,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起来。

      雾里看不清路,他只能不停往前走,直到找到那条能救他的小路。

      好在老天终于眷顾了他一回,那个漆黑的夜里,栽在野草堆的许风一把抓住了路过的孟予,他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那一瞬间,许风重新掌握了呼吸的诀窍,混杂泥土味道的气息在他的胸腔里活泛起来,他找到了那条小路。

      —————

      孟予仰躺在床上,头倒垂在床沿,黑发如细柳柔软地散落成一小帘,他一错不错地盯着坐在对面修东西的许风,开口问:
      “小风,学校好玩吗?”
      “不好玩。”
      “那老师凶吗?”
      “不凶。”

      问完孟予又沉默下来,那场高烧烧坏了他的脑子,连带着以前的记忆在脑中也模糊朦胧看不清楚,记忆中的学校现在回想起来只剩零星轮廓。

      倒吊的姿势让血液倒流,他难受地蹙眉,许风见状,起身托住他的头,拿过枕头仔细垫在下面。肿胀的感觉褪去,孟予张开唇,想继续问问学校有没有新奇东西,却被顺势坐在枕头边的人接了话头。
      “孟予,再不睡会长不高。”

      没了开口的机会不说,还被点了身高痛处,孟予有些不乐意,瞪了他一眼,立马摆正枕头,迅速钻进被窝入睡。

      讨厌的许风,明明捡回来的是个比他矮的小豆丁,现在都快高出他一个头了,就因为平时吃的比自己多?

      在他看不见的背后,许风勾起唇角,二话不说,关了灯也一并躺了进去。

      孟予身子薄,受不住冷,迷蒙睡到半夜时,不自觉地就要往许风怀里钻。许风每往被小动作吵醒时,会先把人看个半响,对方无意识寻找热源的动作像小猫崽,看久了心容易发软。被子里温凉的皮肤醒着他的睡意,他小心地掖紧被角,闭上清醒过半的黑眸,偎在一起用体温暖着人睡。

      变故发生在孟予得知许风高一要住校的那天。

      孟予离学校生活太远了,起初听到“住校”没明白过来什么意思,直到许风解释,每周他都要住在学校,只有周日没有课时,可以回来住。
      他恍惚点头,小声说:“好哦。”
      说完又低下头,啃了口手里刚才许风给他剥的红薯,不甜了。

      明明第一口还很甜的。想再咬一口尝尝是不是真的不甜了,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拿走他快挨到嘴边的红薯。

      许风黑沉的眸子盯着孟予的脸。
      眉头已经皱出难过的褶子,眼尾下垂,眼眶红了一圈,边缘有洇湿痕迹——他快哭了。

      “星期天我会回来陪你,我保证。”许风轻声哄他,又递过来一个重新烤好的红薯。

      孟予知道这是没办法避免的事,这是学校的规定,所以他只能小声说没关系的。

      晚上睡觉时,许风看着身旁空荡荡的位置,孟予睡得离他很远,没有贴过来。
      虽然是夏天,但以往孟予睡觉还是会不自觉贴着他。

      许风沉默地盯着那个瘦削背影看了一晚上,乱成一团的思绪如一个铁球,在他胸腔滚动,撞得他发疼。

      第二天孟予想送他去学校,许风不让,并叮嘱自己不要一个人去山上,等星期天回来再一起去挖菜,绣好的东西也要等他回来一起去卖。

      孟予不懂为什么,但还是乖乖听他的话。
      生活好像回到了一个人的时候,属于家的温暖临时光顾了他一段时间,又礼貌退出说了再见。

      简单解决了晚饭,孟予坐在床边,单手撑着头看窗外面,黑蒙蒙一片,只有远方几处人家的灯火,空荡荡飘在浓稠夜色中。
      今天是许风去学校的第一天,还有五天,孟予出神地想。

      夜风从窗户吹进来,孟予想起身关窗户,抬手时,一滴眼泪突然砸在手背,溅出一小滩水花,积攒了一天的委屈找到发泄口,他难过地瘪嘴小声哭起来。

      许风从到学校起就心神不宁,一闭眼全是孟予背对他的瘦小身影。也许那个红薯真的不太甜,否则他怎么回想起那个低头啃红薯的脸庞时,舌根全是发麻的苦。

      除了第一次在山上跟他回家的那晚,许风再没让他哭过。心里翻涌的狂躁不安压得他喘不过气。最终,他掀开被子,轻巧翻出了校门,朝着家的方向拔足狂奔而去。

      仅靠微弱灯火照路夜奔的许风心想,我就回去看一眼,就一眼。

      远远望见家里还亮着的昏黄灯光,许风猝然停住脚步,茫茫夜色掩埋了他急促喘息的身影,他还没走到家,就已经听见鼓动耳膜的心跳声,震耳欲聋,锣鼓喧天似的要敲开一道口子。

      他慢慢走向亮灯的屋子,推开门。

      吱呀声响吓到了床边坐着的人,那人慌乱转过头,瞪大的眼睛里噙了泪,脸上还有未干涸的濡湿水迹,眼尾也因长时间的哭泣有些泛红。

      他已经有些不敢想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孟予一个人偷偷哭了多少次。

      孟予隔了一层朦胧水雾,看向本应在学校里的人,他无措地站起来,想拿出平时的语气声调问他怎么回来了,门边的人却突然冲过来,一把将他紧紧搂进怀里,力气大到要把他勒碎。

      渐渐地,他有些喘不上气,眼前也开始阵阵发黑,紧抱住他的人似乎察觉出怀里的身体软得过分,猛然松开手让他顺气。

      呼吸逐渐和缓,孟予想问他为什么跑回来,还没张口,许风先哑声回答:“今天在家睡,明天再去学校跟老师说不住校了。”

      他顿了顿,摸上孟予脖子上那一小块凸起,轻声问:“喉咙痛不痛?”

      孟予扬起天鹅脖颈,额发耷落的眼角挂了一尾泪,轻轻一用力就会掉下来。他呆呆看着许风,点头。
      是有些痛的,他没有嚎啕大哭的正当理由,也就只能压着嗓子小声呜咽了哭。

      许风抬手抹掉那滴泪,牵着他到灶台边,小心地喂水给他喝。

      晚上睡觉时,孟予重新贴回熟悉的位置,他轻轻蹭着额边已经有了硬实肌肉雏形的肩膀,小口吁气,没一会儿,就呼吸松缓地沉入梦乡。

      许风垂眸看他,心在这一刻静下来。
      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许风想,哪有什么借口,他站在门口听见自己震破天的心跳声时,就已经明白,从头到尾都是自己离不开孟予。

      自那之后,孟予每天都会在家门口乖乖等许风放学回来。
      等待让时间变得有意义起来。许风每天回来都会带些小东西给他,有时是野花,有时是草编指环,有时是树叶折的小动物。每一样都能让他开心好久。

      高考前,许风问他有想去的地方吗?

      孟予摇摇头,他从出生起就没离开过这个地方,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好奇的探索心也跟着那场高烧湮灭在了记忆深处。

      想了很久,他小声开口:“喜欢温暖的地方。”

      于是许风所有高考志愿都填了南边的学校,他已经想好了,要把孟予一起带走。

      听到要出远门时,孟予身体一僵,吓到手里的花环都掉下来——那是许风刚给他编的,很漂亮,铃铛样的碎花环绕了一圈,像是把开满花的路做成花带缠在一起。

      刚编好的花环戴在他头上时,许风盯着他看了一会,眼神沉得厉害。伸手想取下花环,许风却一把抓住上抬的手腕,折进怀里抱住他,力道像要把他揉进骨子里。

      安安静静让人抱了一会,松开时,许风取下勾了几缕发丝的花环,又编进几朵新花,重新递给他。

      “三天后我们就出发去春城,这两天先收拾东西。”许风不在意地哑着声音,为人掖好被风吹散的碎发。

      孟予不清楚大学的概念,他只知道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上学,在他以为又要和许风分开时,这人正拿着衣服往行李箱里塞,头也不抬地说要带他一起,不分开。语气斩钉截铁,一如小时候说要帮他打回去那般。

      孟予听后扑进结实的怀里,抿嘴小声笑。

      第一次出远门,孟予紧张得睡不着,不停地裹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许风好笑地看着他,一手抓住人形春卷,从里面剥出柔软内陷,再揉吧揉吧,和轻薄被子一起抱进怀里。

      孟予被紧紧裹在烫人的怀里,被子卷成团,抵在背心,使他和许风的距离更近了,顺着对方拥紧的力道,他将头放在对方肩上,呼吸轻轻打在开始冒热气的肩窝处。

      许风身体瞬间绷紧,脖颈处的呼吸像是一只轻柔的手在按压心脏,酥麻从肩膀处传来,激得他瞬间起来了。
      他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时刻,大多洗个冷水澡的功夫就过去了,只是今天反应格外激烈,一时半会冷静不下来。

      被腿根处的东西烫到,孟予下意识想后退,远离那处热源,腰部突来强悍的力道使得他往前一栽,是许风探臂过来用了狠劲搂人,这下刚拉开的一点距离,瞬间又离得更近,腰上铁臂一样的硬度箍得他发疼。

      “小风,小风……许风……”孟予无助地轻唤,一声比一声低,到最后跟小猫呜咽差不多了。

      许风猛地回神,松开铁钳似的手臂,开口时,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衣服掀开我看看腰怎么样了!”

      孟予握紧衣角没动作,他知道许风刚才是怎么回事,那个模糊的概念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他咬紧唇恍惚一扑,扎到宽大滚烫的怀里,不肯出来了。
      在最安全的地方,他放心地小口喘息,纵容发昏的脑袋在跳个不停的胸膛上挨挨蹭蹭。听了一会耳朵下的心跳,发觉跟他乱撞的心口一样,有些激动过载。
      鼻腔里满是依恋的味道,孟予闭上眼,安心入睡。

      徒留许风僵着身体搂住人,空对发灰的墙,他轻叹了口气,想,慢慢来吧。
      ……

      夏天的春城有些轻微的燥热,他们下了火车,一路出了火车站。

      万里无云的碧蓝遮不住一点明艳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许风始终牵紧人没松开过,两人站在火车站门口,引起不少人注意。

      高挑漂亮的那个左右转着脑袋,不停向四周张望,睁大的杏眼满是好奇。旁边那人低头跟他说话时,他会扬起半边脸庞,再笑出一个清浅酒窝。偶尔垂落的一两丝碎发拂在圆弧耳廓,又被昂首的动作带出更完整的大片白,一颦一笑在太阳下活像美玉成精。

      “小风,我们现在要去哪儿啊?”最开始的不安褪去后,孟予对周围的东西又好奇起来,左看一会,又瞄一下的,如同一只在花花世界游玩的小猫。

      孟予少接触外人,贪嗔痴又都给了许风,以至于他对世俗目光没有太大的反应,任何新奇没见过的玩意儿他都会无所顾忌地惊叹出声。

      许风从不对他的行为发表任何意见,还会在旁边附和他,两人一唱一和,属实收获了不少异样眼光。

      “去吃饭,然后找一家离学校近的旅馆休息。”许风拉着他往人群里走。两人相牵的手出了细汗,微热的风吹进指缝,带走那点湿润。

      孟予把手插//进许风指缝,十指相扣。许风身体一顿,自然地回牵握紧。
      看着两人交缠的手指,孟予脑海闪回当年捡到许风的那晚,他牵着那个小孩一路走回了他家。

      现在换作那个小孩一路牵着他。

      杏眼弯起笑开,他摇了摇相牵的手,说:“小风,我们要去哪里呀?”
      许风也跟着摇了摇牵着的手,耐心重复一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漂亮的小傻子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最后一个单元写的稍微慢了些,微博上偶尔会掉落小段子和其他内容,可以去品尝~ 微博:家1确实很可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