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一早三折 ...
-
早读的铃声在教室里回荡，清脆而急促，惊醒了尚在睡意中徘徊的同学们。大家纷纷从课桌上抬起头，揉着惺忪的睡眼，摸索着抽出课本，开始了一天的晨读。
一时间，教室里书声琅琅，此起彼伏的读书声汇聚成一片喧哗，将窗外的虫鸣与秋风的低语都掩盖了下去。谢倾惟虽然满脸不情愿，却也不得不加入这晨读的队伍。
据不完全统计，人在没有，老师带读的情况下，从初中开始就难以与同学们长时间得读整齐，高中估计更是，小学读得整齐是多年磨出来的默契。
但同学们也是非常知觉得在没有老师带读的情况下早读了唉！
谢倾惟一边漫不经心地转着笔，一边跟着大家念课文，声音拖沓而敷衍。整个班级的朗读声显得有些杂乱无章，不像隔壁班那样整齐划一、铿锵有力。宋影淮就坐在他身旁，依旧保持着那副冷淡的神情，清冽的嗓音轻轻融在嘈杂的读书声中。因为音量不高，反而显出几分难得的柔和。
洪楚把书撑开架在桌上，读得磕磕巴巴，手里的作业却已经快抄完了。他松了口气，潦草地写完最后几笔，转身准备还本子。
就在这时，洪楚下意识地回头，正好对上宋影淮好抬头看黑板上的电子表的目光。那一瞬间，仿佛连窗外的蝉鸣都被他眼中的寒意冻住了。洪楚动作一僵，心里咯噔一下：学霸这表情……怎么感觉有点不高兴？不可能吧，他平常不就这表情……
他迟钝地开始回想今早的事。除了照常抄作业之外，似乎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直到记忆闪回谢倾惟递来的那个作业本，他才猛地惊醒，慌忙翻看封面。上面工工整整写着“宋影淮”三个字。
他眼前一黑，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期末语文作文写了200多个字，却被扣得连一分都不剩给，整个人差点没当场原地蒸发。
洪楚后背有些发凉，赶紧从作业本上撕下一小角纸，匆匆写下一行字：【本子是你同桌的！怎么办！】将纸条折成指甲盖大小的方块，用拇指轻轻一弹。纸团划过一道弧线，越过过道，啪嗒一声落在谢倾惟摊开的书页上。
谁都知道大学霸宋影淮不喜欢别人抄作业。他的“讨厌”其实无关高傲，而是一种近乎倔强的公平感。
宋影淮的底线一直都是不声不响的。
讲题，可以。他把草稿纸横过去，一步一步拆给你看，甚至不介意你问到晚自习下课。
抄答案，免了。他会收回本子，轻轻合上，不留情面，也不给第二次机会。
他懒得说教，只用行动划清界限。
即使到了快放学的点，灯还亮着，题还摆着，想懂他就陪你拆，想躲懒，那就请便。
自己的卷子，得自己写名字。
答案一旦被随意复制，努力就会被廉价地淹没。
那是给所有深夜灯光一个交代，也是替那个被忽视的背影守住最后一点公平的底线。
谢倾惟正一边转笔一边打哈欠，被这突如其来的“空中快递”吓了一跳，指尖一转，笔“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确认了一下是谁出来的，他看了看敞开着的后门，也顾不上捡笔，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突然找自己，钝感有事，连忙展开纸团低头一看，看到上面丑得一批的字，让人很难识别，看不出是什么。
谢倾惟头抵在桌面上，双手放在桌下，将纸条看了好一会才将这“摩斯密码”般的字看懂了，他睡意瞬间被抽干，只剩心脏在胸腔里胡乱撞钟。
下一秒，一声土拨鼠式的尖叫在他体内无声炸开。
“啊——”
声音被死死锁在喉咙里，却震得耳膜发疼。
他抬头望向宋影淮，身子下意识地朝他那侧微倾过去，连声道：“宋影淮，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刚才太困了，没注意就拿错了……”他双手合十，朝着宋影淮的方向连连作揖，坐在座位上，头几乎低到了桌角，声音因紧张而显得有些干涩。
他脑子里现在只重复回放着三个字：“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宋影淮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极轻地蹙了一下眉，目光从书页上抬起，落在那颗几乎要低到尘埃里的脑袋上，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情绪。
对方弯着腰站起来恐怕都45度弯腰了。
谢倾惟维持着那个近乎鞠躬的姿势，脊柱弯出一个局促的弧度，整个头离手只有一点距离，双手规规矩矩地搭在膝盖上，手指悄悄攥紧了裤料。
“真的非常对不起！是我没看清楚，一不留神把你的作业本当成了我的，还顺手递给了别人抄……”
谢倾惟说了一大堆，宋影淮没有回答。他再等对方说完，在等对方有口空气让他说一句，但谢倾惟真的是太紧张了，好不容易再次见面，还直接碰了对方的雷线。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道歉讨对方宽容。
沉默几秒，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用气声试探着开口。
宋影淮见他没再说了。
——“没事。”
——“那个同桌，我、我请你吃好吃的……赔罪，行不行？”他每一个字都斟酌着吐露，带着显而易见的讨好。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出。
不过谢倾惟把宋影淮的声音冲掉了，他没有听到，也真的没招了。
宋影淮的目光掠过他通红的耳廓，停顿了一瞬，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地转回头，继续看手中的书。指节分明的手指平稳地翻过一页。片刻后，两个听不出意思的字才轻轻落下：“不用。”
尾音落入谢倾惟耳里，像一块铅坠进深水，沉得他胸口发闷。
“不，你要。”谢倾惟声音低却急，尾音发颤，像怕被拒绝第二次，“我要请！”
这是我的问题，如果让你感到不舒服的话，那就是我不对。
宋影淮终于抬眼，目光疑惑。
“嗯？”为什么？
“哎！谢谢同桌！谢谢谢谢！”
不知道他是没听出是问句，还是故意的。
谢倾惟如蒙大赦，长长地、无声地舒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塌陷下去一点。
他这才敢弯腰，动作很轻地捡起地上的笔，仔细地拍掉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洪楚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一直悄悄关注着那边的动静，见远处那对同桌之间的小风波总算平息。他暗自松了口气，一直微微绷着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洪楚心里感到抱歉。要不是他昨晚没写作业，临时找谢倾惟借作业本抄，谢倾惟也不会一时手快，拿错了宋影淮的本子。结果宋影淮发火，谢倾惟背锅，还挨了旁边人一顿“思想教育”。
说到底，这事儿是他洪楚惹出来的。
等下课铃一响，他得亲自过去一趟，不是随口说句“不好意思”，而是正经八百地跟两人道歉。毕竟给人添了麻烦。做事得有头有尾，这才是他洪楚的风格。
宋影淮没再看他，但余光里那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模样，却很难无视，半模糊地映入了眼帘。他清楚谢倾惟做事毛躁，但并非故意，此刻的惶恐倒显得有几分……笨拙的真诚？
对方今天穿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纯色T恤，外面松松垮垮套着薄薄的灰色外套，领口被风吹得微微鼓起，露出锁骨到胸口的清晰线条。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随着他半蹲的姿势堆在手肘，像一圈浅灰色的云。
刚刚道歉时的他，有点像一条被暴雨淋透、还坚持把捡回来的球往主人脚边推的边牧。
耳朵飞机似的往后贴，尾巴垂着却忍不住小幅摇晃，眼睛里全是“我知道我搞砸了可我还是想让你开心”的湿漉漉的祈求。连右嘴角那颗褐色的小痣，都像一粒不小心溅上的泥点，固执地挂在雪白的脸部，让人想伸手替他抹掉，又舍不得。
“谢倾惟。”斟酌良久后的宋影淮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刚放松下来的心情低落的边牧立刻坐直了身体。
“嗯？”，谢倾惟立刻抬头，眼神里带着询问，身体不自觉地又挺直了些，一副认真听训的姿态。
“不要再有下次。”宋影淮的声音低沉平稳，他用手掌将书的底部轻轻磕齐，动作不紧不慢，那轻微的“哒”声，像一滴冰水落在湖心，清冷地划出了界限。
谢倾惟连忙点头，幅度很小但频率很快：“嗯嗯，不会再有下次了，我会注意的。”他边点头保证着，边手有些忙乱地伸进外套内兜深处，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两手摸索了好一会儿，才拎出一根粉色包装的棒棒糖，速度之快的剥开。
宋影淮刚把事件重回桌上，听见声音又小幅度转头看过来，但他还没有看清，对方手上拿的是什么东西，就被塞进了嘴巴里。那东西刚进入了嘴巴里不过一会儿，荔枝的甜味充满口腔，好甜。
他有点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咽了口荔枝味的糖水。
“咳咳！”宋影淮被呛到了，喉咙发干。谢倾惟把糖塞进对方嘴里后，没有立刻移开视线，本来是是想看，清冷学霸吃糖是什么表情的。
不过并没有如愿。谢倾惟见状，连忙轻拍宋影淮的背，内疚地问：“宋影淮，你没事吧？还好吗？要喝点水吗？我帮你拿？”
宋影淮咳得脑子发晕，喉咙里泛上一股甜腥气。他手撑在桌上，轻微点头。
“糖。”谢倾惟瞥见他唇间露出的糖棍，低声提醒。同时从他书包侧边拿出水杯。
宋影淮这才迟钝地将棒棒糖从嘴里抽出来，糖身牵出一缕晶亮银丝。下一秒，更猛烈的咳嗽席卷而来，他不得不弯下腰，一只手死死捂住嘴，额头抵在垫于桌面的手背上，整个人咳得止不住地颤抖。血液一股脑全涌上来，从眼眶热到耳廓，再顺着手背一路红到指尖，皮肤烫得像被开水淋过。
谢倾惟已将拧开盖子的水杯递到他面前。宋影淮艰难地接过，杯口贴在唇边缓了一会儿，才极小幅度地抿了一口。温水的甜意在舌尖漫开，些许液体因他无法抑制的咳嗽从嘴角溢出。
“咳咳……”他想翻找纸巾，谢倾惟却已自然地递来一张折好的小方块。
他又惹事了，正用指甲在糖纸上来回刮，塑料发出“嚓嚓”的细响，节奏乱得像他内疚的心跳。嘴里还在小声呢喃着：“对不起。”
宋影淮被呛到了，并没怪他，只是在想：怎么还有糖？私藏？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一早三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