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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天空忽然下起了凉凉的秋雨,段绪坐在老乡家的农家乐亭子下等雨停。

      他脚边的背篓里装满了红褐色的松塔,松塔里装着段绪说要炒给秦封吃的松子。

      除了对知识的渴望,秦封的爱好很少,养花和山里的坚果算是为数不多的两样,他似乎很喜欢生长在自然里的东西。

      然而段绪观察到,秦封对这些东西表达出来的感情,不像是其他人对待喜欢的东西那样的态度。

      更像是一种……需要?

      他需要看见明媚的花朵,需要品味自然的果实。

      果然是凤凰。

      段绪看着自己满满的收获,心想:要到什么时候,秦封才会有真正喜欢的东西。

      发自内心喜欢的东西。

      不是那些会让秦封很累的东西。

      不过没关系,在那之前,段绪会不停寻找。秦封需要什么,他就会竭尽全力拿来什么。

      段绪望着雨幕,脑海中浮现出与秦封结婚的那一年。

      六年前,段绪的22岁,秦封的20岁,那是非常精彩复杂的一年。

      那一年段家频频陷入各种风波,段绪学着秦封教他的处事方式竭尽全力维护,然而四面受敌,狠插一刀的甚至是他血缘上的亲人,又如何能转圜。最后矿山出事,段家深陷牢狱。

      原本在段家送出国的秦封突然回来,力挽狂澜,将段家拯救于水火之中。

      他救人的方式很复杂,也很简单。他提出与段绪结婚,合法继承段家所有资产,接手段家的一切,不停奔波周旋,最终成功解除危机。

      段家其实早有不好的预感,不然也不会把秦封和段言一同送出国学习,又给了他们很多钱,保证即便出事,孩子们也能衣食无忧。

      只是没想到事情会那样严重,也没想到还能挽救回来。

      家中解除危机后,财产几乎损失一空,但好在人没事,一家人也算安心。

      当休整一段时间,不是因爱而结合的两人前往离婚的路上时,联合段家二叔构陷段家的黄家人——黄威,开着卡车冲向他们。

      那是一场极其严重的车祸,拼着一股同归于尽的架势。

      结果很显然,双方都活着,在侧翻的卡车里的黄威受伤昏迷,轿车里的段绪几近濒死。

      秦封——被段绪牢牢护在身下,只轻微骨折。

      那不只是命运的眷顾,也是段绪拼尽全力圈出了一个安全的空间,破碎的玻璃与坚硬的钢铁穿进他的□□,才没有伤到秦封分毫。

      段绪无数次庆幸自己有一副强壮的身体,可以保护他最爱的人。

      雨还在下,亭子里的段绪将手抚上眉骨的疤,轻轻摩挲。

      他身上有很多这样狰狞的疤,在那场重大车祸中,几乎要碎裂的身体,被重新拼凑起来。

      也是那场车祸后,段绪不再被允许开车。

      他不知秦封有多少是出于感激才选择和他继续这段婚姻,可他放走过秦封两次。

      第一次是预感家中会有变故,段绪的直觉向来很准,那段时间礼县所有矿产生意都出了问题,何况他们家还有隐秘的发现。

      因此,段绪劝母亲将秦封和妹妹送出国念书,给了他们能挪用出来的大部分钱,即便家中出事,他们也能在国外安稳一生。

      送秦封和妹妹出国的那天,段绪站在机场大厅。

      国际机场很大,大到一转眼,就看不见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那时的段绪已经做好秦封再也不回来的准备。

      段家给秦封的钱,可以让他毕业后也不用那么着急去辛苦工作,他可以慢慢想,甚至就算不工作,他的生活质量也不会降低。

      或许,他也可以先成家。

      如果段家没事,当秦封毕业归来时,若是带着爱人一起,那么段绪会是秦封最好的哥哥。

      没有血缘,但最爱他的哥哥。

      第二次,是家中危机解除,段绪提出离婚。

      段绪没有那么卑劣,他知道秦封不爱他,所以不想困住他,秦封为段家做的已经够多了,即使是为了报恩,他也不能那么自私地领受。

      段绪没想到会发生那场事故。

      那一日因为要离婚,他的危机直觉被心里的痛苦掩埋,使他只能在车撞上来的那一刻打转方向盘,拼尽全力迸发出最大的力量扑向秦封,牢牢护住他爱的人。

      秦封绝对不能出事——

      凭着这股毅力,段绪愣是撑到救援人员紧急又小心翼翼地拆开破损的车将浑身沾满段绪血液的秦封完好无损带出去,才陷入昏迷。

      车祸后段绪休养了很久,伤势恢复时,秦封第一次亲吻段绪。

      连新婚夜都没有的两个人,第一次那样亲密。

      如果秦封吻的是段绪的疤痕,段绪还能说服自己放手。

      可他吻的是唇,温热的,柔软的,是段绪渴望了许久的亲吻,于是段绪忍不住贪心起来。

      两次放飞自由的鸟,两次他都选择回到段家,回到段绪身边,那么段绪就会牢牢抓住。

      段绪知道他们之间不纯粹,也知道秦封做了什么事,但是没关系,这一切,与段绪爱秦封这件事,没有关系。

      因为无论如何,他对秦封的爱不会变。

      即使到了死亡的那一天,段绪的魂灵也会深爱那只翱翔天际的凤凰。

      段绪在看雨。

      他在等雨停。

      *

      交错的呼吸声在静谧的书房里显得那样清晰。

      秦封半躬着身,一手扶在轮椅扶手上,一手按住秦斯玄后脑,双唇相贴,呼吸缠绵。

      在他口中纠缠的舌进犯每一处领地,像是惩罚,又像是教导。

      按在秦斯玄脑后的手顺着颈侧移动,拂过动脉,扣住下巴。

      唇分,秦斯玄睁开晕染情欲的眼眸,毫不在意扣住自己的那只手,粗粝低哑的声音响起:“去床上,还是说……你想在这里。”

      他看了一眼秦封身后的紫檀桌面,略窄,但足够。

      秦封的手指抚上秦斯玄的喉结,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笑意融融:“……这么想要吗?”

      秦斯玄眼神一凝,微微低头看向秦封的下身,又抬头与秦封对视,眉梢轻挑,意思明显。

      如果忽略被长摆盖住也能看出的明显弧度,他这个眼神倒是有几分嘲讽的威力,可惜——

      秦封直接按向那兴致勃勃的地方,轻声:“好应”

      秦斯玄喉结微动:“还能更。”

      “秦斯玄,我只有半个小时,绪哥还在家里等我。”秦封温柔浅笑,“能自己动吧,毕竟,你又不是真的瘸了。”

      “呵。”秦斯玄定定地看着秦封的脸,嘶哑的声线无端有些阴冷,“你真是越来越有恃无恐了。”

      “是有恃无恐吗?”秦封表情不变,掌心托住对方,“那就是吧,不过我还是觉得,该是恃宠而骄才对。”

      他拿过抽屉里的东西放到秦斯玄手中,“您会宠着我的吧?”

      “毕竟,别人说,我是您的宠物。”

      把秦封当作宠物,是外人对他最大的误解。秦斯玄放松身体,解开秦封的扣子。

      这个喜欢以柔顺外表示人的人,有着最尖锐的獠牙。

      功劳秦封享,骂名秦斯玄当。

      把“主人”当作挡箭牌,四处树敌,还起了外心。

      这算哪门子的宠物。

      (拉灯了)

      秦封会反省吗?

      不会,他甚至继续说道:“哎呀,忘了说了,孟家那位不让我碰别人。”

      “怎么办呀,要不您还是起来?”

      他笑意盈盈,说出的话直往秦斯玄逆鳞上戳。

      秦封是背着秦斯玄接触的孟诩宸,老家的暗线铺好后,他就打算踩着新的跳板往上攀。

      他和秦斯玄有共同的利益,互相利用,但他从不把自己当做任何人的所有物。

      他的野心,从来不局限于一个小小的县城。

      他的人格,也绝不受制于任何人。

      秦斯玄出身神秘,是和秦封一样忽然出现在这里的。

      又或者说,秦封是跟着秦斯玄,把目标定在这个地方。

      秦封出身于一个贫穷,落后,封闭且野蛮的山村,母不详,有一位终日酗酒赌博的“父亲”。

      秦封从小就会察言观色,利用自己的优势获取生存资源,因为那所谓的“父亲”只会压榨他,从不养育他。

      幼时的秦封唯一的目标只有活下去。

      长大一点后,他对外界有了浅薄的认知。

      他讨好村里的大人,讨好村长,获得被送去读书的机会。

      秦封很聪明,所有人都在说他们村里要飞出一只金凤凰,他的书读得越多,他的朋友也越多。

      盯上他的目光,也变得邪恶。

      不是所有人都见得别人好,他越是“金凤凰”,就越有人要毁掉他。

      *

      秦封努力在没有成年的年龄养育自己,很快得到一个机会,他看到了一张家教的广告,不限学历资历,只要能教,就会付薪酬。

      这对一个总被因是童工而拒绝的人来说十分难得。

      秦封找上门时,第一次对“阶级”有了清晰的认知。

      和村官装腔作势的作态不同,这家人,十分温厚有礼,并不因秦封的年幼而看轻他。

      但秦封没有握住这次工作机会,原因无他,对方的孩子所学习的知识和概念,秦封没有学过。

      哪怕他的成绩一直是全年级第一,他没有看过、没有学习过那些新奇又复杂的,只是小学阶段的知识,是不争的事实。

      有的人一出生,就已经站在了绝大多数人无法攀登的顶峰。

      而这里,仅仅是一个小镇。

      小镇就有那么多的未知,那么更远,更广阔的天地呢?

      超越阶级的认知,往往使人感到痛苦。

      但秦封宁愿痛苦。

      因此,即便没有得到那份工作,他也努力找机会和那家人接触。

      去听他没听到过的故事,去见他没见过的风景,去了解他没了解过的人。

      他像一团海绵,贪婪地吸取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可以供养精神的养分。

      然而好景不长。

      “父亲”来学校闹事,不让秦封继续上学,秦封顶着同学各异的目光,从容地背上书包离开。

      只要他还在村里人眼皮子低下,不听他们的话,他就永远无法安生。

      秦封决定逃离,立刻。

      “哥哥,你要去远方吗?”

      在秦封曾经应聘家教的那户人家里,那位小朋友送上自己的零食,摸着胖乎乎的大狗,仰头问秦封。

      秦封在班长讶异的目光下点头:“是,所以,请你帮帮我。”

      秦封的出逃,在一个15岁的女孩,与9岁的小男孩的帮助下,顺利完成。

      通过小男孩家的秘密花园绕到山背后的秦封看向班长,“天黑之前,让你的家人来接你,不要相信任何接近你的其他人。”

      班长隐约感觉到什么,皱着眉担忧地问:“包括你吗?”

      秦封回道:“包括后来的,千千万万个我。”

      他没有说是“包括我”,因为“我”不带恶意,可后来的千千万万个与他相似带着“任务”而来的人,不一定会留手。

      班长本就是外地来的,她见过外界与这里的不同,也见证过秦封的“亲人”如何对他,见此,她点头。

      秦封带上简易的行囊,带上拂过柔软狗毛的短暂安宁,带上冲破桎梏的理想,逃离大山。

      “xx山路,是国道,爸妈带我坐车过来的时候就是通过那里。”

      “山里好特别,来的时候,我看到大片大片的红杜鹃,”

      “xx有片草地,草地里立着一座坟,我原来住的地方没有这样的坟,只有黑色的墓碑。”

      “还有……还有……”

      秦封昼夜不停,饿了就吃小男孩给他的饼干面包和糖,困了就躲在草丛和石洞里闭目养神,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惊醒。

      他不敢上大路,凭着在小男孩家记下的地图,在山野奔走。

      他不记得走了多久,只知道东西都吃完了,山也翻过无数座,他嚼着野花,含着野果,他看到了小男孩说的草地里立着的坟,看到了已经花落的杜鹃树。

      xx国道,意味着已经离开那里很远。

      没有人抓住他。

      他成功了。

      也自由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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