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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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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封听过一句话:当一个人的能力不足以支撑他握住手中的财富时,财富就会以各种形式流向市场。
这是一句非常典型的掠夺者合理化自身行为的话。
财富的流通难道是自发行为吗。
只有交易,和夺取。
小镇的矿业带来了许多就业机会,让外来人员在此务工落脚。丰富的资源吸引了鱼龙混杂的人,也让恶性诞生。
秦封十七岁那年,班里来了一位转校生,听说是从另一个市来的,家里同样投资了矿产。秦封回去后从段绪口中知晓,两家的矿山相隔不远,从前就认识。
黄威是个自来熟,很快就和班里的人打成一片,那时的秦封十分珍惜上学的机会,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几乎顾不上社交。
除了段家兄妹,他很少把心思花在其他人身上。
那时候在学生群体流行给人起外号,秦封在不自知的情况下被人冠以“清冷男神”的称号,以至于黄威凑到他身边叫出这个羞耻感十足的称号时,他难得有些茫然。
——说来也讽刺,戏谑着叫他“男神”的人,和后来叫他“野狗”的,是同一个人。
在段家得到稳定的生活后,秦封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时刻察言观色,去做讨好的行为来获利。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失去了原有的警觉和敏锐。
从黄威凑近的那一刻起,秦封就知道,这个人不怀好意。
现有的安稳生活来之不易,秦封不容许他的生活遭到破坏,因此,他收起锋芒,敛下拒人之外的冷淡,接受黄威的“示好”。
就这样,秦封有了段家兄妹之外的“朋友”。
得知秦封交到新朋友的段绪很高兴,选了个日子,他们一起上初中部接了妹妹段言去吃饭。
席间,秦封去卫生间时,黄威问段绪:“秦封和你们是什么关系,住在段家,是亲戚?”
他们从前就认识,只是不熟,后来黄威去了别的市上学便没再联系。但黄威记性好,又是个自来熟,他记得段家是没有第三个孩子的,便主动凑上前问,也不觉得自己贸然问一些私事有什么不妥。
段绪回答:“不是。”
黄威又追问,“不是亲戚,难道是养子?还是私生子?”
段绪逐一否认后有些生气地让黄威闭嘴不要再猜,作为秦封的朋友,这样的猜测十分不礼貌。
黄威嬉皮笑脸地道歉,接着凑在段绪耳边悄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是童养夫。”
——你喜欢他吧,段绪。
段绪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隐秘的爱意被人看穿,让他不知道该作如何反应。
也没能及时看出来,黄威隐藏在嬉笑之下的恶意。
然而很快黄威就回到自己的座位,好像没有说过那句话一样,和回来的秦封聊起天。
段绪心思简单,在弄清楚黄威目的前,秦封没有向段绪透露过自己对黄威的怀疑,只让段绪不用太关注对方。
秦封对段绪说,在他心里,什么样的朋友也比不过段绪和段言。
是的,段家收留了秦封,为他打点关系办理身份信息,为他找最好的老师补课,送他去上学。
从前,秦封需要绞尽脑汁、竭尽全力才能得到一点回报,而在段家,他想要的,似乎变得轻而易举、唾手可得。
段绪和段言是他最重要的朋友,段家人是他最重要的家人。
如果这个家人,能在法律上生效就好了。
寄住,收留……
真是让人不安的状态。
秦封曾经不太明白为什么段家人不收养他,明明段家父母很喜爱他,对他和对亲子一样,从来没有偏颇。
许是亲缘缺失,让他有些在意。
也忘了——视若亲子,毕竟不是亲子。
在段家的日子里,秦封教授段绪一些不为人知的潜规则,让他处事圆滑一些。他在学校也尽职尽责保护年龄更小的段言,从不让人欺负她。
承蒙段家恩惠,秦封也在尽力回报对方。
某日他发现自己用完的笔,衣上掉落的纽扣,经常把玩但意外遗失的小狗挂件——出现在段绪的房间里。
段绪喜欢他。
秦封可以肯定。
即便他没有谈过恋爱,没有喜欢过一个人,但这种行为,这种情绪,他察觉过,也分析过。
容貌,学识,经历,感情……在秦封看来,这些都可以是他的工具。
他精准掌握能让他活得更好的每一样工具。
于是秦封又回想到先前的疑惑:段家为什么不收养他。
因为段绪喜欢他,所以段家不会收养他。
毕竟,如果段家收养了他,段绪和他就不能在一起了。
段家父母再喜爱秦封,也是在段绪喜欢秦封的前提下,因此,自然是要顺着段绪的心意。
秦封冷静而清晰地认识到,他得到的一切,是依托于段绪。
可是爱情……可信吗?
这种可以付出,也可以收回的、充满时效性的东西,可信吗。
秦封没有贸然下结论,也没有回应段绪,但也没有拒绝。他就当自己没有察觉到段绪的感情,同时不动声色拒绝他人的告白,安定段绪的心。
总归他还没有成年,当务之急,他要在最短的时间里,学习更多的知识,掌握更实用的社会生存技巧。
他不想把命运的主动权交到旁人手中。
十八岁那年的某一天,段言找到秦封,说黄威对她表白,黄家有意与段家结为姻亲。
段言不喜欢黄威,向家里探过口风后,就来找秦封询问该怎么拒绝。
段言心思细腻敏感,明明拒绝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的表白是她本身拥有的权利,但她还是想有个两全其美又妥帖的处理方式。
秦封年少,但观其处事风格,并不逊于在社会闯荡多年的大人,他也试图帮段家父母处理一些生意上的事,并提出一些在他看来可以改进的建议。
但是大人的世界,总有自己的一套体系,还是学生,就还是孩子。
少有人会听孩子的话。
秦封便不再多言。
但他还是把能教的,都告诉段绪。
如此,段绪和段言都很信赖他。
想到黄威私下里几次要求自己离开段家暗含的深意,秦封让段言以出国进修为托词,拒绝黄威。
段言应下,并把事情告诉段绪。
于是秦封和段言一起在不久后乘上飞向大洋彼岸的飞机。
家中会陷入一段混乱,这是不可避免的。把段言送走避开灾祸,留下的人也更方便处理。
至于秦封,他是“孩子”。他改变不了什么,静默旁观。
黄威的表白太及时了,几乎是在段家刚从矿山发现新材料时就找上了段言,这很难不让人多想。
段家矿山里发现的新材料,也不得不让人贪婪。
发现新的矿物本应上报,由国家接手,矿脉归还。这是最安全、最理想的路。
段家原本也是这么做的。他们本来在第一时间就让工人保密,知道的人也不多,但还是泄露了出去,引来觊觎。
怀璧其罪。
亲人的背叛,对手的攻击,频繁的事故,高额的赔款……整整一年,段家在轮番围剿中溃不成军。
区区商战,怎么可能会将人打压得难以招架,毫无还手之力,差点就锒铛入狱。
这背后,自然是有另一种势力在默许,在鼓动,在支持。
“他们从一开始就错了,正直的企业需要遇到正直的..”嘶哑的声音没有点明,继续道,“可是这里,哪有那种东西?”
真要有,也不会混乱得什么人都能在那儿立足。
“直接的利益关系才能稳住现有的一切,他们会让段家成功吗?”
“你该回来了。”
国内的一通电话,让旁观了这场围剿的秦封,坐上回程的航班。
这次,他是救赎者。
秦斯玄,那个秦封一开始主动靠近,但拒绝了他、又在他安身段家后主动培养他的人。
也是围剿的幕后黑手之一。
段家的祸事被回国的秦封摆平。人脉嘛,黄家用得,秦封也用得。
黄家能给的利益,秦封也能给,甚至更多。
但他又怎么可能白白送钱,一味地讨好是最下乘的行为,只有互惠互利才能有长远发展。
秦封继承了段家的资产,利用那些资产,交了些“朋友”,为自己铺就了一条平稳向上的道路。
段家守不住的财富,不如落在他手中,也好过群狼环伺,朝不保夕。
欣欣向荣的新产业,蓬勃发展的经济,不停完善的设施……与朋友们友好互利,对方自然就会对他使用矿脉一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今,将想要的一切掌握在手中,也只差一个契机。
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证明,只有秦封能用好这笔财富。
秦封受之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