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跟紧前面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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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饭，两个小不点坐在一旁，围观王奶奶和杨清做樱桃汁。
制作过程其实很简单，把摘下来的樱桃多洗几遍，洗干净，然后擦干，找一块儿干净的带缝儿的布，把樱桃放进去，用力挤出汁水。
摘了一下午的樱桃，总共挤出了两小瓶樱桃汁。
王奶奶给他俩一人一瓶，结果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肯喝。
杨清笑问：“怎么了？”
林闻哲说：“我喝过了，这瓶留给我哥。”
蔺潮：“你喝你的，我这瓶留给闻远哥。”
林闻哲于是打开瓶盖，递给蔺潮：“你喝一半儿。”
王奶奶在一旁看着，笑着，心里越来越喜欢这个孩子：“你喜欢喝呀，以后奶奶每年都给你做，以后你每年都来奶奶这儿好不好？”
林闻哲十分记仇道：“那奶奶您得看好了，不能再让那些坏人把樱桃摘了。”
王奶奶摸了摸他的头：“好好好，奶奶好好看着，都给你留着。”
林闻哲小脑袋瓜一动，灵光一闪：“您把狗拴在那儿，他们肯定就不敢来了。”
一句话逗得两个大人哈哈大笑。
蔺潮喝了半瓶，递给林闻哲，林闻哲摇摇头，耍赖道：“我喝不下了，你都喝了吧。”
“留给你晚上渴了喝。”
“我书包里带奶了，我哥让我睡前喝奶。”
“那明天……”
“已经打开了，明天就不好喝了。”
两人正说着，外面的狗突然叫了起来，范嘉阳的妈妈领着范嘉阳过来，找到了王奶奶，脸色不太大好看：“大婶儿，您看您家孩子给我家孩子手咬的。”
“是他先骂人的怎么不说。”林闻哲气呼呼喊道。
杨清忙把他俩弄进了里屋：“这种事大人会处理好的，你们小孩子不要管。”
说完，她把蔺潮的书包翻出来，掏出了两套全新的练习册，还有两本教辅，挨个打开画了页数，规定了时间：“小潮，你带着小哲先自学一遍，不会的问我，等一会儿我给你俩讲完，把这两页练习题做完。”
林闻哲刚刚还很旺盛的气势瞬间没了，他仰躺着，用小脚轻轻踢了踢蔺潮的后背：“你包里怎么还装着这个啊。”
蔺潮：“起来学习。”
“要不咱俩找个地方，把练习册埋了吧。”
蔺潮如实道：“外面地可硬了，你挖不动。”
“那烧了？”
“有味道，会被发现。”
“小哲，”去而复返的杨清推门进来，低声警告，“练习册要是不见了，我可要罚小潮了哦，罚他两天不准吃饭。”
林闻哲一个鲤鱼打挺从炕上起来，小眉头一皱：“不能虐待儿童。”
杨清笑道：“你看着办吧，你哥说了，你要是不乖，就罚小潮。”
“哼。”林闻哲生气道，“不给他带樱桃汁了。”
被逼着做了两个小时练习册，林闻哲身心俱疲，觉得比被鸡追着满院子跑了好几圈的感觉还累。
当晚，刚刷完两套卷子打算睡觉的林闻远就接到了林闻哲的电话，林闻哲在那边控诉他：“哥你怎么能这么跟杨阿姨说，你怎么能威胁人呢。”
莫名背锅的林闻远对着电话哄了好一阵儿，殷雪菱在一旁听着，问他：“怎么欺负你弟弟了。”
“没。”
殷雪菱给好闺蜜杨清去了个电话，听杨清说了前因后果，笑道：“他再不听话我明天再买两套卷子给他寄过去。”
林闻哲有些认床，突然换了个地方，有些睡不着。
蔺潮听着他翻来覆去的声音，低声问他：“睡不着？”
“嗯。”
“不习惯吧。”
“也还行。”
蔺潮轻声问他：“喜欢这里吗？”
“喜欢，如果这儿没有那个抢樱桃的小孩子就更喜欢了。”
蔺潮好似笑了，黑暗中，他伸手揽住林闻哲：“睡吧。”
林闻哲酝酿了半天，刚有了几分睡意，就觉得脸上痒痒的，他打开灯找了半天，吓得尖叫了一声，蔺潮被他吵醒，发现林闻哲枕头上有一只细长的蜘蛛。
好在两个大人睡熟了没被吵醒，蔺潮把蜘蛛打死，让他接着睡，林闻哲却不敢睡了。
蔺潮掀开被子：“来我被窝睡，我给你看着。”
第二天，知道此事的王奶奶在商店里买了杀虫剂，在屋子里一通喷，憋了一上午，估摸着虫子应该死得差不多了，下午又把窗户打开透了一下午的气。
等到第二年这个时候，林闻哲就会整天戴着电话手表，洗澡也不摘。
他哥笑着问他：“洗澡也不摘，这是在等谁的电话，你该不会是，背着蔺潮在外面又交新朋友了吧。”
“才没有。”
终于有一天，在林闻哲上课的时候，手表震动了。
林闻哲终于等到了那一通心心念念的电话，他偷看了眼站在讲台上的老师，偷偷摸摸接通了电话。
“好的奶奶，我知道了。”
“你说什么，奶奶没听清。”
“我说……”
“你说什么，老师也没听清。”
林闻哲下意识把手表一藏，请求道：“就这一次，老师，求您让我把电话接完可以吗。”
后来林闻哲在老师办公室里，做了深刻的检讨：“对不起老师，我知道不该上课接电话，我打扰您讲课了，对不起。”
老师刚想说两句，林闻哲又说：“奶奶她不知道我上课的时间，不是故意这个点儿给我打的，我怕不接电话她着急。”
班主任老师心一软，口头批评了两句，放他回去了。
旁边的老师看着他感叹：“真是个好孩子。”
后来每年野樱桃成熟的时候，林闻哲都会接到王奶奶的电话，其实杨清早已经跟王奶奶说了会带他去，但杨清不知道，蔺潮跟奶奶打电话时，特意说过这事儿。
他说“奶奶，小哲一直等您电话呢，您单独给他打个电话邀请他一下吧，那样他会很高兴的”，临了还不忘嘱咐奶奶，记得先买杀虫剂杀一下虫子，把鸡鸭鹅关好。
天阴了，车窗外的暖风逐渐变冷，从司机的前窗吹进来，吹得后座的林闻哲打了个喷嚏。
司机闻声关上车窗，看着前车，叹了一声：“阴天了，希望别下雨吧，下雨视线不好，不太好跟。”
林闻哲吸了吸鼻子，眼睛有点红：“我给您加钱，麻烦您一定跟紧前面那辆车。”
他转头看了眼窗外，想起在病床前，最后一次见王奶奶。
她那时全身插满了管子，戴着呼吸器，张了半天嘴，没说出话来，她看着林闻哲，慢慢伸手，从枕头底下掏出一张平安符出来。
她示意护士帮她摘了下呼吸器，看着林闻哲，笑着拍了拍他的手，把刚从枕头底下掏出来的平安符放在他手心。
那时她说起话来，已经是气若游丝了，好像每说出的一个字，都在消耗着她那仅剩的半口气：“奶奶……用不上……这个啦，奶奶也没什么……好给你的，这个……平安符，你留着，让它保佑你……岁岁平安。”
“房子奶奶没卖，后院那棵……野樱桃……也还在，奶奶没砍，你什么时候……想喝樱桃汁了……就回去摘……小心不要……再被毛毛虫蜇到了……好孩子……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后来那张护身符被他弄丢了。
他翻来覆去，把整个房子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那张护身符，他为此难过得好久没睡好觉。
滚烫的热泪滴落在手背上。
后来林闻哲去过很多地方，但他永远忘不了，那间普普通通的农村小房，忘不了那几间小院，忘不了阳光下帮他们摘野樱桃王奶奶的慈祥的笑脸，还有那房间里的蜘蛛网和樱桃树上长相恐怖的毛毛虫。
他想跟着蔺潮，再来看看她。
路过一家卖纸和蜡烛的店时，蔺潮的车停了下来。
林闻哲注意到，他是从主驾驶位置下来的。
没带司机。
大概是不想在陌生人面前情绪外露。
过了一会儿，他从店里出来，把一大袋东西装进了后备箱，没有注意到后面一直在跟着车辆，继续开车往前走了。
林闻哲恍惚间想，他没来的这几年，他跟蔺潮不合，闹得满城风雨这几年，蔺潮都是一个人来的吗？
他爸妈……他爸妈生意忙，恐怕就是偶尔回来几次，不会年年都回来。
恰在此时，前车停了，司机也谨慎地远远停下了车。
林闻哲透过前窗望过去。蔺潮从主驾驶下来，拎着那一袋东西，锁了车，往墓园里走了。
林闻哲付了钱，下车远远地跟了上去。
天越来越阴，看着像是要下了。
漫天乌云翻滚着，死死遮住了太阳，也遮住了蔺潮孤独萧索的身影。眼前的世界仿佛一瞬间失去了色彩，变成了一幅泼墨山水画，蔺潮一个人，只身走进画中，被那巨大的墨色吞噬。
倾盆大雨瞬间落下，没过两分钟，林闻哲就被浇透了，眼前的山水画被大雨砸成碎片，变得模糊又朦胧。
那一抹孤独的背影在大雨中绝望前行，每一步都踩在林闻哲心上。
林闻哲不禁开始后悔，他怎么就那么狠心，扔下蔺潮一个人独自去面对那些痛苦的回忆，扔下他独自一个人，面对长眠地下的至亲至爱之人。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