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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谢无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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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见过谢无咎吗?”
昭蘅心里一跳,面上却镇定,“见过。”
沈云卿追问,“什么时候?”
“半年前。”昭蘅说,“我刚来玄门的时候,他在后山出现过一次。”
“然后呢?”
“然后我就跑了。”昭蘅摊手,“我当时还是个练气期的小透明,看到那种大人物,不跑等死吗?”
沈云卿看着她,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昭蘅坦然回视。
她说的确实是真话,半年前谢无咎确实出现过,她也确实跑了。
只是没跑掉而已。
沈云卿沉默片刻,又问:“后来呢?还见过吗?”
昭蘅摇头,“没见过。”
沈云卿盯着昭蘅看了几秒,问,“昭姑娘,你确定?”
昭蘅点头,“确定。”
沈云卿便没再追问,他转身,看向远处的群山。
“我师傅死的那天,我就在他身边。”沈云卿突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谢无咎一剑刺穿他的胸口,血溅了我一身,我看着他在我怀里断气。”
昭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沈云卿继续说:“在我眼里,我师傅是个好人。他教我练剑,教我做人,教我要心存善念。他死之前,最后一句话是‘云卿,别恨’。”
他转过头,看着昭蘅,“可我还是恨。”
昭蘅沉默。
沈云卿说:“这十多年里,我一直在找他,可每次找到,都让他跑了。他就像一只老鼠,躲在暗处,永远不出来。”
昭蘅依旧沉默。
沈云卿看着她,“昭姑娘,我不是圣人,我只是个普通人,我做不到不恨。”
昭蘅深吸一口气,“沈公子,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沈云卿点点头,“谢谢。”
他顿了顿,又说:“我今天来,不是为了为难你,也不是为了为难玄门。我只是想找到他,问他一句话。”
“什么话?”
“问他,我师父到底做错了什么,如果他真的……”
昭蘅心里一紧。
她想起谢无咎说过的话,“本尊杀人,只杀该死的”。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
沈云卿看着她,“昭姑娘,如果你见到他,能不能帮我带句话?”
昭蘅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什么话?”
“就说,”沈云卿顿了顿,“沈云卿一直在等他。”
她点点头,“好,如果我见到他,一定帮你带到。”
沈云卿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
“谢谢。”
他转身往回走。
昭蘅跟在后面。
回到山门口,沈云卿冲玄机子拱手,“玄掌门,打扰了。今日之事,多有冒犯,还请您见谅。”
玄机子摆摆手,“好说好说。”
沈云卿又看向沈淮,“小淮,好好修行,别给玄门添麻烦。”
沈淮撇撇嘴,不耐烦应了两声,“知道了知道了。”
沈云卿点点头,率先转身离开。
白秋渝看了昭蘅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跟着沈云卿走了。
云海剑宗的人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玄门弟子们松了口气,三三两两地散了。
昭蘅站在原地,看着那群人消失的方向,心里像塞了一团乱麻。
石头扯扯她的袖子,“师父,你没事吧?”
昭蘅低头,看着他担忧的小脸,笑了笑,“没事。”
石头松了口气,“那就好。”
玄机子走过来,拍拍昭蘅的肩,“丫头,进去说话。”
昭蘅点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沈淮凑过来,语气依旧欠打,“喂,我大堂哥没为难你吧?”
昭蘅摇摇头,“没有。”
“那肯定的,我大堂哥人这么好,怎么可能为难你呢。”
昭蘅看着他,“你跟他关系不错?”
“还行吧。”沈淮耸耸肩,“他是主家的,我一个旁支,本来没什么交集。但他对我挺好的,我小时候在主家住,被其他人欺负了,是他帮我出的头。”
昭蘅点点头,没再多问。
进了玄机子的院子,老头往摇椅上一躺,“丫头,坐。”
昭蘅在他旁边坐下。
玄机子看着她,“刚才沈云卿跟你说什么了?”
昭蘅把经过说了一遍。
玄机子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师父……,”玄机子缓缓开口,“确实是个好人。”
昭蘅看着他,“掌门,您认识吗?”
玄机子点头,“认识。当年玄门第一次被灭的时候,他还来帮过忙。”
昭蘅愣住了。
玄机子继续说:“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弟子,什么都不懂。他带着人来帮忙,守了几天,最后还是没守住。”
“临走的时候,他还拍着我的肩安慰。”
玄机子笑了笑,眼眶有些红,“再后来就是听说他死了。”
昭蘅沉默。
玄机子喝了口酒,“丫头,我知道你跟谢无咎关系不一般。那是你的事,我也不多说什么,就一句话,别让自己后悔。”
昭蘅看着他,认真点头,“我记住了。”
从玄机子那儿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昭蘅回到自己院子,石头已经等在门口。
“师父,你回来了!”石头跑过来,“我给你留了晚饭,在屋里。”
昭蘅摸摸他的头,“谢谢石头。”
石头嘿嘿一笑,“师父对我好,我也对师父好。”
昭蘅心里一暖,推门进屋。
屋里点着灯,桌上放着两碗饭,一碗菜,还有一碗汤。
石头坐在她对面,托着腮看她吃。
昭蘅被他看得不自在,“你看我干嘛?”
石头说:“师父,那个大哥哥今天怎么没来?”
昭蘅顿了顿,“他最近有事,来不了。”
“哦。”石头有点失望,但很快又高兴起来,“那他什么时候来?”
昭蘅想了想,“等风头过了就来。”
石头点点头,“那我等他。”
昭蘅看着他,心里软成一团。
吃完饭,石头回自己屋睡觉。
昭蘅洗漱完,躺在床上,盯着屋顶发呆。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
沈云卿的出现,白秋渝的审视,还有他那句话。
玄机子和沈云卿都说那是个好人,可谢无咎的那句“本尊杀人,只杀该死的”。
如果谢无咎没骗她……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就在这时,窗台上传来轻微的响动。
昭蘅心里一跳,立刻坐起来。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
窗台上放着一小包东西,还热着,是山下那家铺子的桂花糕。
昭蘅探头往外看,月光下,一个人影站在院子中央。
是谢无咎。
他看着她,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双平时冷冰冰的眸子里,此刻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你……”昭蘅愣住了,“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让你别来吗?”
谢无咎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有人来找你了?”
昭蘅点头,“云海剑宗的人。”
谢无咎沉默片刻,“沈云卿?”
昭蘅又点头。
谢无咎没说话。
昭蘅看着他,“他还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话?”
“他一直在等你。”
谢无咎的眼里神色复杂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平静,“知道了。”
昭蘅看着他,“谢老板,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谢无咎点头。
“沈云卿的师傅,”昭蘅深吸一口气,“是你杀的吗?”
谢无咎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昭蘅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是。”
昭蘅心里一沉,“你对我说的那句话……是真的吗?”
“是。”谢无咎回答得很坚定。
昭蘅看着他,月光下他的轮廓清晰而冷硬。
她想起这半年来,他偶尔流露出的疲惫,想起他教石头练剑时的耐心,想起他每次来都会带点小东西,有时是吃的,有时是山下集市买的小玩意儿。
“谢无咎,我信你。”
谢无咎有些意外,“你不问为什么?”
“不问。”昭蘅摇摇头。
“你说他该死,那就一定有你的理由。”昭蘅说,“你要是想说,自然会告诉我。要是不想说,我问了也是白问。”
谢无咎沉默。
昭蘅走到他面前。
“再说了,”她抬头看着他,“我问这个干嘛?我又不是来给谁主持公道的。我是来……”
她顿住了。
我是来干什么的?
是让谢无咎日行一善,把功德值从-99999变成正数?
可这半年来,昭蘅几乎忘了这回事。
除了系统偶尔会跳出来提示一下功德值的变化,昭蘅自己已经很久没主动去看那个面板了。
她每天想的,是怎么让玄门的弟子吃饱穿暖,怎么让石头学会新符咒。
任务?
好像早就被她抛到脑后了。
谢无咎看着她,“你是来做什么的?”
昭蘅回过神,笑了笑,“我是来给你当朋友的。”
她伸手握住谢无咎的手。
还是那么凉。
“谢老板,”昭蘅说,“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做过什么,你都是我朋友。这一点,不会变。”
谢无咎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回握了上去。
“谢谢。”
昭蘅笑着摆摆手,“这么客气做什么。”
她松开手,转身往屋里走,“快进来坐吧,外面凉。”
谢无咎跟着她进了屋。
昭蘅给他倒了杯茶,两人在桌边坐下。
屋里很安静,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
谢无咎看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忽然开口。
“沈云卿的师父,叫许怀山。”
昭蘅抬头看他。
“他确实帮过玄门,也确实教过沈云卿要心存善念。”谢无咎的声音很平静,“但他做过一件事。”
昭蘅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十五年前,北境有个小村子,一百三十七口人。”谢无咎说,“许怀山为了炼一件法器,需要生魂做引。他屠了那个村子,男女老少,一个没留。”
昭蘅的手一抖,茶水溅了出来。
“事后他做得干净,没人查到。”谢无咎继续说,“但他没想到,那天村里有个孩子去山里采药,回来晚了,躲在树后看见了全过程。”
“那孩子后来找到了我。”
谢无咎抬起眼,“证据确凿,然后我找到了许怀山。”
昭蘅喉咙发干,“所以……”
“所以我杀了他。”谢无咎说,“在沈云卿面前。”
屋里又安静下来。
昭蘅看着谢无咎,忽然明白了他眼里的复杂是什么。他本可以不说,本可以继续让她蒙在鼓里,或者随便编个理由。
但他选择了说实话。
“那个孩子呢?”昭蘅问。
“死了。”谢无咎说,“找到我之后没多久就病死了。他本来身体就不好,那件事之后更是垮了。”
昭蘅沉默了很久。
“沈云卿不知道这些?”
“不知道。”谢无咎摇头,“沈怀山把他保护得很好,这些脏事从没让他沾过手。在他心里,他师父永远是那个光风霁月的好人。”
昭蘅叹了口气。
难怪沈云卿会恨,难怪他会执着这么多年,在他眼里,谢无咎就是个无缘无故杀了自己恩师的魔头。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昭蘅问。
“告诉他什么?”谢无咎看着她,“告诉他他敬若神明的师父是个屠村的恶人?告诉他这十多年的仇恨都是个笑话?”
他摇摇头,“有些真相,不如不知道。”
昭蘅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沈云卿说“我师父是个好人”时的神情,想起他说“我做不到不恨”时的平静。
如果有一天他知道真相……
“那你今天来,是怕我听了沈云卿的话,不信你了?”昭蘅忽然问。
谢无咎没说话。
昭蘅笑了,“谢老板,你也太小看我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月亮。
“我说了信你,就是信你。”昭蘅说,“不管别人说什么,不管有多少人说他是个好人,我只信我看到的你。”
她转过身,“这半年,我看到的谢无咎,会教孩子练剑,会给朋友带吃的,会在我为难的时候出现。这就够了。”
谢无咎看着她,烛光在她眼里跳动。
“谢谢。”他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有些哑。
“别谢了。”昭蘅走回来坐下,“倒是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沈云卿看样子不会罢休。”
“让他找吧。”谢无咎说,“找到了,再说。”
“你不躲?”
“躲了十多年,够了。”谢无咎说,“该来的总会来。”
昭蘅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其实很累。
背负着秘密,背负着仇恨,还要背负别人的误解。
“谢无咎,”昭蘅说,“以后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虽然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你可以不用一个人扛着。”
谢无咎看着她,很久,点了点头。
“好。”
窗外月色正好,屋里烛火温暖。
昭蘅想,就这样吧。
信他,陪他,其他的,交给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