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6、Chapter26 ...

  •   “唷,谁送的花。”

      不野刚开店,店长瞧见梁以酲进门,把一枝郁金香插进柜台边的瓶子里。

      “小朋友。”梁以酲道。

      店长笑:“小朋友?”

      梁以酲补充:“不太成熟的小朋友。”

      店长抬眉撇嘴,那就不是他弟送的,否则可能直接脱口叫小混蛋。

      过一会儿,梁以酲做好开吧准备工作,趁还没人来,问:“店长,现在有空么?”

      “哦,微信跟我说那事儿是吧。”

      店长是昨晚收到的离职申请,好奇这一来一去的变动,“什么情况啊你,Pub体验够了,重新回归你的Bar?”

      回归。
      比起回归的说法,应该是放逐、隔离,再次把自己隔离出去。

      不过他还是给自己留了一点余地的,元旦拍的那组照片被他存下来了,只是存下后就没再打开看过。
      他害怕,怕只要匆匆一瞥,立刻就会让他忍不住回头。

      梁以酲笑了下,“你就当是吧。”

      “行,”店长点点头,对方早做好决定肯定挽留也没用,而且看技术,梁以酲本来也不会是只在这种小酒馆里工作的人,“时间确定好了吗?”

      “下月中旬吧。”梁以酲道。

      承诺杨聿贤的时间是6月中,他提前一段时间结束兼职,高考完两天后走,到申城还得再花段时间重新找房子。

      仅捋过一遍时间线,他手心就沁出汗来。

      梁以酲皱了皱眉,这种心脏悬坠的感觉很难受,整个人被掏空似的,像一具行尸走肉。

      “好,那我争取这两天把下月的排班拟出来,”店长说完,又想起什么似的,“哦对了,还有件事。本想昨天问你,但你一说离职就给忘了,不过你应该暂时还在这边?”

      “六月前都在,”梁以酲道,“你说。”

      “我朋友有家咖啡馆,月初正好有个员工离职,怕没那么快招到人,让我帮忙问有没有能过去暂时顶一下,不用调饮,弄弄蛋糕三明治这类小食就行,再干点儿杂活,”店长坦白,“不过就两天时间,钱不多,不知道你需不需要?”

      有存款和有闲钱是两码事,梁以酲没富到能对砸到脸上的工作说“不”的地步,他问:“什么时候?”

      店长说:“差不多你离职后那周,行吗?”

      梁以酲:“好,地址?”

      “地址......”店长挠了挠头,“你等我找找,那店我也没去过,但肯定不远。”

      不急一时,已经到平常会来顾客的时间,梁以酲嗯了声,正准备自顾自去干活儿的时候,店门忽然被推开,他转头,瞥清来人后一愣。

      成年礼三点半结束,不野六点营业,这时间陆柏宇穿的还是下午那身西装,竟没回家到这儿来了。

      “酲哥。”陆柏宇走过来,舒口气似的,“还好你在。”

      梁以酲侧头,视线落在门外,他记得合完影,陆柏宇是跟他妈妈一起回去的,便问:“偷偷来的?喝酒?”

      “是,也不是,”陆柏宇笑笑,“我妈在附近做美容,我没地方待过来喝一杯,打过招呼了。”

      说罢,从兜里掏出身份证给人看,“成年了,哥。”

      “你小子上次也来过吧?”店长在旁边乐,“不错,还知道守规矩。”

      梁以酲又看了陆柏宇一眼,道:“醉了不负责,喝什么。”

      陆柏宇:“你拿手的。”

      梁以酲点头,取了工具开始干活,没再说话。

      小朋友的心思很好猜,即使并不明显,三番两次来主动搭话的眼神和语气也能透露些东西。

      他想不到什么比较好的解决办法,也不用解决,等一个多月以后,该断的自然就断了。

      陆柏宇大概也知道说太多容易暴露,边喝边找些不痛不痒的话题。

      聊到升学,他道:“其实挺舍不得,我上高中之后跟以前的同学都没了联系,估计再一出国,跟现在的同学以后连面都见不到。”

      “不一定,”梁以酲说,“但等你出去会认识更多人,说不定有更聊得来的朋友。”

      “你呢酲哥,”陆柏宇问,“陈酌毕业之后,你还在这边工作吗?”

      梁以酲:“我喜欢到处跑,可能哪里都去。”

      陆柏宇看着他,有些譬如“确认去哪了能不能告诉他”这类的话,不敢,也不好在这种时候开口。

      又坐一会儿,兜里手机响了,他妈给他打了个电话,问他这边结束没有。
      陆柏宇喝掉杯底的酒,付款,同梁以酲道别。

      把着门,梁以酲问:“确定没醉?”

      毕竟是陈酌的同学,他还是把人送到门口。

      “没有,”陆柏宇没好意思说他以前是各大酒吧常客,但更焦心的是,“酲哥,我们应该不差几岁,别拿我当小孩儿看。”

      “你们在我眼里就是小孩儿。”梁以酲扬了扬下巴,“赶紧回去,注意安全。”

      天光渐暗,远处晚霞被晕成鸢尾色。
      陆柏宇看着对方沉默了一会儿,点头,转身走了。

      “回去了?”店长瞥眼,冲着绕进吧台的梁以酲说。

      梁以酲:“嗯。”

      店长笑了,“现在这小孩儿......”

      梁以酲一顿,目光挪过去。

      “欸——我不是啊,”店长立刻澄清,“我有朋友是,接触多了,好猜。”

      梁以酲看着他没吭声。

      “不是,”店长忙道,“也没说你是。”

      “知道。”梁以酲愣神那半秒纯属心里有鬼,他把方向拽回来,“你就感叹。”

      “欸对,是这意思。”店长点头,又说,“哦,我刚找了下,翻到那咖啡馆地址了,你应该知道?”
      之前陈酌第一次来店里,还穿着海高校服,他有印象,“就在你弟学校边上,叫‘东树’。”

      “东什么东,选西。”

      张粤伸手一指,在桌上敲了敲。

      “嘛呢你俩?”前桌回头,瞟着那卷子问,“哪来地理题啊,现在想转科,太晚了吧。”

      “你懂个屁,这叫换换脑子。”方晖道。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同桌一样有这么好的心理素质。

      成年礼昨日刚结束,学校今天就把三模的安排贴出来,等再考完,离上真战场就剩一个月。

      而今天,班里已经开始出现有人哭,有人吃不下饭之类的事,能看得出大家神经依旧绷得很紧,陈酌也不例外,可沉得住气。

      就比如刚才,他跟同学三两句话的功夫,陈酌也写了三两道选择题,看起来一点没受影响。

      确实,方晖判断得没错,看起来。

      今晨梁以酲起得早,不知道是否因为看见冰箱里蛋糕没动,所以配合着陈酌的时间和非要吃一起同一块的倔劲儿,把它当早餐消灭了。

      随后,就在陈酌说完让他回去补觉的时候,梁以酲恰好点开店长发来的语音。
      对方道:离职申请后台再提交一遍,系统有bug没弹出来。

      陈酌当时就一怔,而梁以酲瞬间锁屏,也没想到店长说的会是这个。

      之后,陈酌第一次没敢看他哥,那种明知会发生也很快就要发生的分离,生生把他逼得逃似的出了门。

      陈酌没什么分散注意力的好办法,他很清楚,如果考砸了,他能接受复读,但常莉和家里条件不允许,梁以酲更会把所有错揽到自己头上。

      如果说上次控分,是他偶尔能跟对方耍赖的手段,还有试探的余地。
      可高考这么做就是彻底把对方推远,梁以酲会因为这一件事判自己无期徒刑。

      他能接受梁以酲恨他,不接受梁以酲恨自己。所以在那天真正到来之前,能做的就是先把这些个破考试解决掉。

      连着一个多月,陈酌每天熬成做完题上床沾枕头就睡的状态,不过,情况也不算很差,毕竟能察觉到梁以酲最近在家待的时间变多了,这就说明对方可能已经从不野彻底离职。

      另一件大家都能察觉到的事,是三模前,老窝瓜一反常态,说了不少让大家放松、注意休息之类的话。

      照惯例来说,三模整场考试是最接近高考的,旨在让学生们积累信心,绝不会出什么超纲的题。

      而就在三模结束的第二日,下午最后一堂课连着晚饭后的三节晚自习全归老王。众人自觉,铃一打,掏了物理试卷出来,待会儿肯定要讲题估分。

      “卷子收进去吧。”

      王巧华进来,扫了眼左右两列靠边同学,“靠窗的把窗户关上,今天谁值日?给五分钟,随便弄弄得了。”

      众人顿时一愣,瞬间就感觉不对。

      前排问:“干嘛啊老王,你别吓人。”

      最近晨会学校三令五申他们这帮高三的状态萎靡,得多加强锻炼,不能是搞什么集体跑操恢复士气吧?

      “不吓人,请你们喝东西看电影行不行?”王巧华道。

      “我操?”

      方晖拽了下陈酌的袖肘,“真看电影?”

      陈酌一扬下巴,前面是浩浩荡荡的高三1班全体同学,“你要理解成攻打二中也行。”

      “靠。”方晖笑出来,一只脚已经迈出校门。

      什么叫惊喜,这就是。

      班里事先没有收到任何通知,王巧华说就拿去年秋季运动会总分第一的奖金,请大伙儿晚自习在东树看露天电影。

      “我估摸着吧,就是看咱精神太紧张了,”张粤走他俩前面,边刷手机边说,“群里新鲜热乎的消息,其他班一会儿也出去,陆柏宇他们已经快到溜冰场了。”

      “那我还是觉得看电影有意思,室内溜冰玩个屁。”方晖说着,也把手机掏出来光明正大地刷。

      先浏览一遍群里的屁话,再看看朋友圈都说了啥,譬如2班准备组团吃火锅、3班去看互动剧场,一直刷到快走进东树的店门,嘴角笑容逐渐消失......

      操,突然感觉看电影没那么香。

      方晖卸了劲,随手扒拉着刷新,一条九宫格照片跳出来,C位的一杯鸡尾酒分外夺目。
      他瞧那吧台颜色眼熟,道:“勺儿,这酲哥那店吧?”

      “什么?”陈酌转过头。

      “不野,酲哥上班的小酒馆,”方晖点开C位照片,举起手机给他看,“这小子行啊,要高考了还惦记喝酒呢。”

      照片里,一杯澄亮的鸡尾酒占据中心视野,而右上角被框进去的,还有半只骨节分明的手。

      陈酌确认那手是梁以酲的,“谁发的?”

      方晖往下一扒,露出头像,“陆柏宇啊。”

      陈酌一愣。

      陆柏宇?
      陆柏宇偷偷去找过梁以酲?
      ......什么时候?

      兜里震动,陈酌摸出手机眉头一皱,说谁来谁,陆柏宇给他发来条消息,问:

      [你哥离职了?]

      “......”陈酌攥着手机,跟着前面的队伍进了店,正犹豫是先问对方什么时候去过不野还是先发问号的时候,突然被谁撞了下。

      还未抬头,一道惹人心乱的嗓音钻进耳朵,“陈酌?”

      梁以酲抱着一箱纸杯愣了愣,去趟仓库的功夫,出来店里挤满海高的学生,扫眼过去,还都是熟脸。

      “我去,酲哥?!”
      “酲哥你怎么这儿?”
      “我操......这店不会是勺儿家里开的吧?”

      一个认出来,剩下跟着也都凑了过来,梁以酲还懵着,直到看见队伍最末的班主任才恍然大悟。

      到东树上班第二天,就他一个人值班,工作日上午几乎没人,早上店长通知说下午有预定的团餐包场,就说有三十来个人,提前备好餐,但没说是哪儿的,也确实很难想到是整个高三1班。

      王巧华也睁大眼,笑了,“这么巧啊怎么。”

      梁以酲回过神,道:“......是,来给朋友帮个忙,兼职两天。”

      昨天,和今天。
      比巧乐兹夹心巧克力还巧。

      陈酌看他的神色里就写着“为什么没说这事儿”,他哪知道这都能撞上,再说就两天有什么好说的。

      梁以酲理直气壮看回去,对方不耐烦地把脸偏开,又舍不得让人完全被挤出余光。

      “那要辛苦你了,”王巧华道,“学校安排,带他们来放放松。”

      梁以酲道:“应该的,您辛苦。”

      1班同学甚是兴奋,亏得方晖这大喇叭,多半同学听闻过陈酌他哥是调酒师,可惜是老王说请喝饮料,肯定就不能是酒了,最多来点儿奶茶咖啡。

      店里好一顿叽叽喳喳,王巧华担心影响梁以酲工作,叫班委赶紧把人带到观海露台去。
      那儿已经提前摆好桌椅,巨大的投影幕布横在一侧,就等他们落座。

      人散,被遮挡住的夕阳重新灌满玻璃房,木纹地板上只余下一道颀长的斜影。

      梁以酲把箱子抱进柜台后,瞥见陈酌在原地没动。他抬眼,对方压着步子过来,开口就是:“陆柏宇找过你?什么时候。”

      梁以酲看他两秒,从旁边的保鲜柜把中午提前备好的简餐一份份端出来,又低头做事,“你生日那天。”

      一个多月前?
      去过几次?
      就他生日那一次?
      还是在梁以酲不知道的其他时间也偷偷去过?

      陈酌把手机揣进兜,他不相信陆柏宇只是单纯想喝酒,更不相信梁以酲察觉不到。
      如果说一开始陆柏宇总在无意中提起他哥还只是有好感,现在能直接找上人,就代表这事儿已经没那么简单了。

      况且,不只是陆柏宇,整个高三年级都因为即将到来的考试和分离变得情绪敏感,对成绩、对前途、对朋友、对喜欢的人......人生的分岔路口似乎清清楚楚摆在这儿,向左,或向右,方向舵就握在自己手上,却无法预测它的结果。

      陈酌同样不行。

      “你不过去么。”梁以酲带着手套往冷盘上撒欧芹碎,余光里那人就一直杵着。

      突然,他的手臂被攥住。

      梁以酲睫毛一颤,差点儿把碎碎全抖下去,陈酌用很轻的声音说:“你能不能别......”

      别看其他人。
      别对我视而不见。
      别把自己放在“一尘不染”的位置。
      别离开我。

      陈酌脑子里有千万多种“别”的用词,从出生那刻起就定了,这个人只能和他发生关系,只能对他产生意义。
      可无论在这些“别”里挑哪个出来说,都会被对方用各种方式推回去。

      有什么东西在一闪一闪。
      余晖下,陈酌包带上挂着那枚蒙皮钥匙扣像警告灯似的,折射出的光点灼人眼睛。

      其实梁以酲一直以为,推拒的话说多了心就会变得麻木,可事实并非如此。
      他每一次拒绝,每一次忽视,完全是持着一把双刃刀,把自己也捅得支离破碎。

      可不说的话这个家要怎么办?

      这个世界上无论在哪,有悖人伦的事永远不得见光,他是要看着陈酌遮掩一辈子,还是看着他被周围的目光唾弃一生?

      梁以酲拂开他的手,道:“不管你还是陆柏宇,现在最好什么都别想。”

      “还有一个月不到的时间,你们很快就会迎来新生活,其他所有事都不值得留恋,没什么好留恋的。”

      陈酌:“我不是他。”

      “你不是他,”梁以酲撩起眼皮,加重咬字,“你是我弟,陈酌。”

      陈酌看着梁以酲。

      他是吗?

      他和他没有血缘关系,没有法律关系,他没钱没渠道,来迟的四年让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比他更早跨入社会,梁以酲一旦离开多得是办法切断联系,他根本束手无策。

      ......他不是吗?

      从同学到老师,乃至周边的住户和卖菜的摊贩都知道他是梁以酲弟弟,是常莉和陈荣亲手甩给梁以酲的弟弟。

      是与不是,重要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Chapter26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隔日更,中午12:00掉落|*入V日更* - 完结|温馨甜|《我们谈谈》 完结|暗恋甜|《贪得无厌》 预收|灵异文|《给我烧点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