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Chapter2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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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味道一到气温升高的时候，好像会变得更加明显。
尤其今天下雨，树叶滴绿，心也潮漉漉的。
收回视线，梁以酲才听见常莉的问话。
“这地方离家有些距离呀，到时候你哥送你去？”
陈酌：“自己去。”
梁以酲睫毛半耷，视野只框住陈酌的半只手，道：“学校有组织，有校车也订了酒店，”他径直望向常莉，“您别紧张，他没问题。”
“对、对......不紧张不紧张，”常莉长舒口气，又笑，“我跟你们爸爸没什么文化，都没参加过高考，还是你哥了解。”
“他也没参加。”陈酌抬眼，看得他妈一愣。
“你哥那是......特殊情况，”常莉斟酌着说，又转移话题，“真不用阿酲陪你去？我看人家长都跟着的。”
“不用，”梁以酲道，“人多了添麻烦。”
还容易分心。
常莉点点头，“好，那你们这两天就别过来了，等考完，我们再一起吃顿饭。”
出医院，一人一把伞，话也不说的往地铁站走，等上地铁，又默契的一人坐一头。
从前几天开始，高三已经不上课了，集体看完考场，每天任务就是在学校自主复习，老师轮流值班答疑，放学也早，回了家再继续复习。
王巧华在班群每日叮嘱：别睡太晚，保持好精神状态。
陈酌的状态，继上次烙一夜饼、五点不到起床、六点就坐在教室刷题之后便一直很稳定。而这种稳定到连波动也没有的情况，大概是因为，已经没有可下落的空间。
但，亏得海高在最后一年组织那么多场大小考，看到内容就写的操作仿佛成了多数学生的一种大脑条件反射，导致情绪对做题的影响不大。
到家后，陈酌径直去了浴室，路上雨水把肩背弄湿一块，干脆直接洗个澡。他打开灯，刚脱完上衣，听见窗外有快递员在喊“101”。
梁以酲挂断快递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搬起那箱酒开门便出去了。
“寄件码报一下。”对方道。
梁以酲报了串数字。
“到......申城，收件人姓‘杨’对吧？”快递员与他确认信息，“再核下电话，没问题就签个字。”
寄出部分东西，梁以酲又回屋带上门，拿过桌上手机给杨聿贤发了条通知，走到沙发才一愣。
他手机熄屏有这么快吗？
不知道，梁以酲这些天虽不用上班，状态也并不算好。
听着浴室里响起的水声，他环视客厅半圈，有点儿不知道该干什么的无措。
三天后高考，该备的东西都备齐了，文具袋、准考证、身份证这些东西，梁以酲亲眼看着陈酌放进包，没什么需要再操心的。
良久，梁以酲原地揉了揉眉心，在水声停止前踱进卧房，把门关上了。
[方晖：家人们，明天几点集合啊，我的手心已经饥渴难耐。]
[张粤：不就撕个书，至于么你。]
[数代：至于！太至于了！！我高一就在梦这天！]
[张粤：行吧，其实我也有点儿，都不是紧张，纯兴奋。]
[数代：有人不兴奋么，勺儿？]
[方晖：@陈酌干嘛呢你，出来说话！]
发尾还在滴水，陈酌扶着毛巾擦过两道，一掸，拂掉椅背上的湿痕，坐下，这才滑开手机。
[陈酌：？]
[数代：押杯奶茶，明天撕书仪式谁先哭。]
[张粤：老王。]
[方晖：老王。]
[陈酌：老窝瓜。]
“同学们！！！”
主席台上，窝瓜满面涨红，双目噙泪，举袖口沾了沾眼角。
今日就是这届学生最后一天在校了，毕业照拍过，誓师大会开过，后天晚上所有人即将乘坐校车前往各自考场附近的酒店，为痛苦又纯真少年时代画上一个句点。
老窝瓜扫过全场，一字一句道：“无论平时成绩如何，表现如何，记住，今后的人生一定是光明灿烂的，我们不求完美，但求无悔！”
“祝大家，毕业快乐！”
话音刚落，没忍住的哭腔猛一下飙出来，台下有人笑有人哭，操场队伍后端“砰”地炸出礼花，全体高三生扬起手臂鼓掌欢呼，“毕业快乐！”
要么说有些胆大心细的人，洞察力也强呢，不过奶茶的赌就免了，老王自掏腰包请全班喝果饮。
主席台讲话后，所有学生疯了似的冲进教学楼，每个班，每个人，捧着一堆清理出来的废试卷和废习题，挤在四、五两层楼的空中长廊围了一圈。
不需要发号施令，也不需要谁带动。
浅金夕阳下，白纸细页飞成万片雪，洋洋洒洒从高处飘下。风把长夏的绿意吹得很远，带着墨香掠过港口的斑斓海波，是苍穹下最盛大的一场青春落幕。
“来啊勺儿！”
方晖冲教室门口的陈酌喊着，手一扬，甩出数张刻满笔迹的卷子。
“高三8班吕嘉倍！我喜欢你！”
“闻天珏我喜欢你！”
“你爹的，我喜欢我自己！！！”
“操！老子要上清北！”
疯了。闹了。
往日不敢出口的话此刻好像成了人生某一页的注脚，意义是自己赋予的，什么结果并不重要。
陈酌倚着栏杆，望远处的浪花。
突然，后背被谁撞了下，他回头，看见夏之宜抿了抿唇，“对不起。”
陈酌：“没事。”
人多，走廊上同学们都撒欢儿了，你追我赶的，不知道哪个班特意买了个蛋糕庆祝，举着奶油“大开杀戒”，连老师都没逃过一劫。
陈酌正要转回身，冷不丁被叫住。
“陈酌，”夏之宜看起来很紧张，指尖都缩在掌心，声音却亮，“你要考哪？”
其实在刚才撞那一下的时候，周围已经有同学在悄悄注意了，年级第一第二，海高校草校花，不管谁看都觉得很好八卦。
陈酌随口回：“北航。”
北航，离这两千多公里，正儿八经的北方城市，不管怎么算都是远的。
夏之宜眼底闪过失落却并不意外，又握紧手心道：“之前那次你是故意考差的吧？你高考要还这样，我就不客气了，分数肯定比你高。”
陈酌看着她，“嗯，加油。”
旁边方晖两眼一黑，脸都快皱烂，这笨蛋！长那么帅有屁用！！！
答完，人还没走，余光里全是立起来的耳朵，就差没把脸贴过来。
陈酌问：“还有事么。”
“......”夏之宜指腹捻着指甲，做了个深呼吸，问他，“能加个联系方式吗？”
“噢——”贱不嗖嗖的，围观群众开始起哄。
夏之宜一下攥住袖子，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早知道不在人这么多的时候问......
对于这种明显被架上去的情形，已经涉及到女孩儿的脸面问题了。
陈酌皱了下眉，在对面把头越垂越低的的时候，摸出了手机。
四周鼓掌的鼓掌，吹口哨的吹口哨。
等夏之宜加完微信离开，方晖从背后跳起来拍他肩，“还说你没感觉！都要毕业了，窝瓜可管不着什么早不早恋。”
申请通过，陈酌设置成免打扰，把手机揣回去侧过头，眼色不善。
“搞乜？”方晖方言都飙出来，情绪上头瞧不出对方的腹诽。
陈酌骂他：“收嗲。”说罢转身就走。
“哇，乜咁凶啊？”方晖视线跟着他，又喊，“你去哪啊！”
“回家，”陈酌揣起兜，“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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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雨连绵，撕书仪式那日的好天气没延续太久，当夜又下起了雨。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在紧急关头大脑都会自动开启防御机制，在出发前往酒店的前两日，陈酌非常平静，或者说是丢了感知。
他在毕业典礼没有触动，全班合照没有触动，倒是吃梁以酲做的饭的时候，清楚察觉到自己的胃在痉挛。
而梁以酲也很平静的，在陈酌出发去学校与大部队集合的那日下午，只把人送到小区门口。
“好好考，别分神。”他道。
陈酌看着梁以酲，目光自上而下，停在颈间那条泛着细碎银光的蛇骨链。他攥着包带的手掌下滑，紧握住那枚蒙皮钥匙扣，随后一字未说，转身走了。
高考，说起来特别恐怖一个东西。
实际真坐在考场里感受起来......也就那样。
王巧华在众人进场前再三嘱咐平常心对待，有多平常呢，陈酌还没反应过来，第一天就那么欻地考完了。
晚上回酒店，方晖跟他一间房，头回没吵着嚷着要对答案，吃过晚饭就安安静静看书。
直到手机蹦出消息提示，他一个激灵，“雾草，谁发的？”
陈酌扫了眼，“你妈。”
“不看不看。”方晖用书盖住脸，“你替我回个，就说勿扰。”
陈酌：“密码。”
方晖：“六个八。”
陈酌帮着回了，看对方一副天王老子来了都别想搞我心态的模样没说什么，可能因为他自己也不太敢打开手机。如果常莉给他发什么东西，他大概也不想看。
至于梁以酲......梁以酲不会发。
他用枕头扣住手机，往床头一躺，闭上眼开始在脑子里算题，迅速沉进状态里，等重新脱离心流的时候，耳边响起铃。
结束了。
陈酌睁眼，扫过写满墨迹和余晖的英语答题卡。
高考结束，高中结束。
都结束了。
他们1班学生大部分都分散在这个考场，外面守着的，黑压压一群家长和老师，还有媒体记者群。
陈酌不紧不慢出去，找生活老师拿了包往右肩一挎，在门口跟一帮同学撞上。
“有谁喝饮料！我请！”有人道。
“谁特么喝饮料，”张粤笑得露出牙花，“喝酒！”
“行啊，不过今天就别喝了吧，咱后天毕业宴还聚呢，”同学道，“先让老子回去睡一觉，困死了。”
“欸勺儿，”方晖叫住他，正想说什么，视线越过身影，一眼就瞥见个大美人，“酲哥！”
脚步一顿，陈酌回头，梁以酲就站在不远处。
他紧了紧手心，走过去，“......来接？”
“嗯。”梁以酲道。
陈酌垂眸，瞧出梁以酲眉间一副倦色，眼角也延出浅浅的血丝。
考试这三天，梁以酲失眠了。
“酲哥酲哥！”同学招手，几步跨过来跟梁以酲问好，“刚还说毕业宴的事呢，你一块儿来呗。”
“好好好，”张粤附和，“一块儿吃顿饭，再一起喝酒！”
“我？”梁以酲道，“你们的日子，你们好好玩。”
被拒绝了，几个人都还真露出遗憾的表情。
可能因为都喝过对方调的酒，都在对方来接送陈酌的时候聊过天，而且抽烟不告状，逃课不叨叨，偶尔还在朋友圈里点赞评论。
有哥如此，幸甚至哉啊。
方晖瞟着，怕陈酌生气似的，小声说：“酲哥，你之后还在这吗，还是真就走了？”
他摸不准陈酌总跟他哥甩脸子和莫名排外的态度到底算矛盾还是不矛盾，但他记得高三刚开学那会儿老王说的，对方回来做陈酌的监护人。
那现在既然高考考完，任务也算完成了？
周围吵得很，陈酌还真没听清，可看口型猜也能猜出来。
于是在梁以酲竭力分辨对方的说话内容，正要回答的时候，他一把攥住对方的胳膊往外走。
方晖登时就喊：“靠、你小子耳朵这么灵？！”
陈酌头也不回。
不想听。
任何一个有关离开的字眼他都不想听。
即使是逃避。
心底那根弦已经绷到紧得不能再紧，要断了。
考场附近封路，许多车进不来。陈酌拽着人一直走到路段外，此时天还微微泛亮，街道两旁是郁郁的栾树。
他松开手，两人都没说话，梁以酲微低着头继续往前，与他并肩。
起风了。
这会儿应该是最傍晚漂亮的时候。
晚霞未熄，灯火点点，空气里漫出早夏潮热又湿润味道，目光所及之处被染成将夜未夜的蓝。
陈酌走着，脚步轻悄放慢，渐渐落出半个身位来，在经过地铁站口的时候他愣了愣。
梁以酲没转弯。
他看着那道背影......你也舍不得，是不是？
没人提出回家的方向不对，没人说不坐车的话走这条路是绕远。
陈酌跟着梁以酲在夜幕下穿梭，从林荫大道到夜市窄巷，从过街天桥到十字路人潮。
等过这段斑马线，绕进安静些的小路的时候，陈酌还是开了口：“什么时候走。”
“大后天。”梁以酲道，“明天妈出院，后天你毕业宴，我大后天早上走。”
陈酌听着，目光落在他的侧脸，对方继续道：“今天妈给我打了个电话，她说，等回家再休息一段时间，应该会去找工作。医院的所有单据和诊断还有药我都整理好了，就放在电视柜靠左的抽屉，以后如果遇到问题她会联系我。”
陈酌问：“那我呢。”
“你专心上学。”
梁以酲眼睫微垂，“等月中，查完分数记得再看看精确排名，王老师会给你打电话，如果学校那边来通知，志愿千万别填错，入学前的体检很严，在那之前多注意自己的状态。”
“还有......等你上了大学，北方气候你可能不适应，能带的东西就多带，要是吃不惯东西，就让妈给你寄。”
“前两个学期文化课多，你刷题的时候灯别用那么暗的，到点就睡，特别平时训练得早起，不要熬夜。”
“再等下分院训练强度更高，如果太累也别硬撑......我给你留笔钱，自己存着，生活费用妈给的，要是有什么其他想买的，用我那笔。”
断断续续，他好像不知道自己说了多少话，不知道自己声音在颤，也不知道陈酌攥住了他的手。
直到耳际一烫，梁以酲怔愣着，看见陈酌很红的眼眶，看见他捧住了自己的脸。
“梁以酲......”陈酌皱着眉哽咽，“你很舍不得我吗。”
梁以酲否认，“没有。”
“那你哭什么？”陈酌问。
……哭了吗？
睫毛一颤，的确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啪嗒”从眼里一下掉出来，砸在陈酌的腕口。
梁以酲看着他，喉咙紧一阵酸一阵，好像真的一句都再说不出来。
他们都知道的，对这个家，对彼此而言，是哥哥，就永远不能有另一种关系。
是梁以酲，就没有不分开的原因。
不够亲密，不够疏远。不够纯粹，不够无关。
“梁以酲。”陈酌道。
“......嗯？”梁以酲应了声。
陈酌指尖微抖着蹭过他的唇瓣，动作很轻，话却重重落在耳边：
“我宁愿跟你有血缘。”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Chapter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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