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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Chapter47 “见面好不 ...

  •   夜色深了,乘车回来小区都暗暗的,大部分老年人睡得早,却是年轻人躺在床上刚开始刷手机的时候。

      开灯后梁以酲愣了愣,橘黄一下子跳出来挤满整间屋,分明只四十来平,硬让他产生出四百来平的错觉。

      少了个人而已,原先陈酌没来的时候,也没觉得家里这么空。
      习惯真是可怕。

      啪一声,梁以酲换了盏小灯,拖着步子去洗漱。

      可能触景生情吧,水流淌过身体的瞬间,梁以酲想起自己上学的日子了。
      他成绩很好,听力损伤前一直都是班上的第一名,不过和陈酌的主动式学习不太一样。

      他更像被无形的压力推着往前,要知恩图报,还要给弟弟做一个优秀的表率。

      煤气中毒出院后那段时间,梁以酲硬撑着上过两周学,最后感觉自己好像在一夕之间就成了个废物。
      废在哪儿呢?
      他英语播报听不懂,老师讲题辨不清,就连同学在背后叫他都不一定回头。

      所以,当那种无奈又烦躁的目光被死死钉在身上之后,他开始害怕别人找他说话。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陈酌一样,用足够缓和低沉的语调迁就他,更多还是不解:听损又不是聋了,有比你更严重的残疾人怎么不像你这么矫情?

      他不知道,或许他们有,只是藏了起来。

      神经细胞受损不可逆,不戴助听器听力只会下降的越来越严重,一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

      梁以酲和自己的小机器磨合半年多,流过很多次血,怕连说话的基本发音都歪掉,后来索性放弃高中,反正九年制义务教育后的学费还贵,省出来能给陈酌读书。

      “阿酲......你知道,咱们家没了爸爸的赔偿金,就没有多余的钱了对吧......”
      “你弟弟成绩那么好,还得上重点学校......你看,妈妈给你买了助听器,也带你来医院检查了,你这马上要中考,能......能不能......”

      能啊。
      梁以酲知道常莉会这么说,所以决定是早就下好的。
      他跟陈酌说他不想死读书了,想去中专学技术,当时这小混蛋就趴在床边瞪了他三天,想从他哥哥眼睛里,找出一点谎话的影子。

      好在当时陈酌年纪小,好糊弄,梁以酲那出神入化的演技用在对方面前,简直是绰绰有余。

      而常莉呢,常莉当时话说的那么艰难,应当也愧疚了吧。
      只是生活跟以前没什么变化。

      梁以酲不清楚,养父母的感情对陈酌似乎比对他更深,但从结果看又没什么不同——好像从未站在孩子的角度考虑过,一次都没有。

      躺上床,梁以酲给陈酌发了条到家的消息,又给常莉发去今天在学校拍的照片。

      上周,对方才给他们打过视频说找到工作了,这次就在本地不往远了跑,省得看病吃药的不方便,雇主一家人也和善。

      他回话的时候不太敢看镜头,目光垂着,实在无法想象常莉知道他和陈酌的事会有多崩溃,好在离得远,给了梁以酲一种逃避式的安全感。

      放下手机,往边上又挪了挪,往常他都睡右边,今天想躺陈酌睡的那侧。

      刚盖上被子,手机震了。

      是陈酌的消息,只不过紧接他到家的回复后之后又弹出一条:

      [我们寝室有个gay。]

      梁以酲一顿,发去一串省略号。

      [陈酌:怎么。]
      [梁以酲:颜钦?]
      [陈酌:你看得出来?]
      [梁以酲:好认。]

      这座城的社会意识包容得多,SiLENCE一晚上的客人里,能见到各种各样的都有。

      [陈酌:那你刚才点点点干什么。]

      梁以酲敲下字:

      [我以为你在自我介绍。]

      “操。”陈酌笑出声,笑得床架和帘子都晃了晃。

      好在他们这批新生刚到学校,没适应过来,这时间都还没睡,跟他床位并排的高震磊在浴室也感觉不到。

      笑完缓下来,陈酌又发:[噢,也算。]

      他没太认真想过自己和对方的性向,是与否都好,一个称呼而已。他拣话说单纯因为想梁以酲了,像第一天上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

      [你比赛的事是不是明天开会?]

      他军训,梁以酲也得忙工作,走前还特意许诺抽空过来,陈酌没什么不满意的,他哥但凡出口的事从不食言。
      对方回了个“是”,陈酌就着赛程又聊两句,最后虽然睡不太着却还是道了晚安。

      可惜,梁以酲也没睡着就是了。
      这一个月听起来就漫长的要命,日子怎么不能“欻”一下就到国庆?

      梁以酲闭上眼,很难欻过去,倒是能欻一下到跟杨聿贤开会。

      “入围了,这两天你们进官网填写下信息,复赛和决赛应该和往年一样安排在同一天,具体日期过两天确定。”

      开业前,杨聿贤就坐在吧台边把事情交代了,两位都不是初次参加比赛的新手,有经验。

      “老板,我可听说了一些小道消息哦。”孔妍煞有介事道。

      杨聿贤瞥着她,“心里有数就行,冠亚军重要么,出去打比赛为的是拓圈和积累经验,CFS含金量是不错,跟世界级的比还是差一大截吧?”

      哪个圈都有不光明的地方,更没有绝对公平,有人能买名次,亦有人能真正被看见。
      杨聿贤总说得失心太重不是好事,虽希望他们拿个冠军回来,却没必要跳进那帮人的游戏去玩儿虚的。

      “欸,我对比赛不感兴趣的啊,纯因为爱吃瓜且有钱拿,”孔妍看了眼梁以酲,“世界级比赛,我觉得酲酲可以,只是差一个机会。”

      “我觉得也是,”杨聿贤笑,“可你看他,像是乐于在赛场厮杀的人么。”

      梁以酲擦着杯子,撩眼扫过去,“我都行。”

      这个时代喜欢把成就挂在身上,好像没点特殊的追求,你这人就是没上进心。梁以酲的确没有,他只为了把日子过好,譬如打比赛能让身价上涨、享受调酒本身带来的放松。

      前者侧面契合了杨聿贤的愿望,后者他已经得到了。

      所以比不比都行,赢不赢看命。

      这天之后没多久,新一轮赛题下发,内容是“人生不驯”。
      品牌要求依旧用朗姆酒做基进行创意研发,限定材料用到菠萝和紫苏。

      估计到比赛开始前,梁以酲都得分神在这件事上,一码归一码,无心竞争和态度认真不冲突。
      他花两周时间找灵感,定框架,有空就用陈酌买的ipad在上面写东西。
      除此以外,就是每天上班和给对方回消息。

      陈酌每天都会发,什么跑操、列队、拉练,还有野外生存技能和攀岩,事无巨细的说,都不知道是单纯分享欲旺盛,还是因为梁以酲被迫没能上得了大学,才把这些对方本该体验到的东西说出来。

      不过教官管得严,只能挑非训练时间飞速打字,要么,趁晚训前吃饭那段空余到操场给梁以酲打电话,再迟一点对方就该上班了。

      这天中午,梁以酲刚起床没多久,等外卖等功夫收到陈酌对镜拍的一张照片。
      很随意的一张。

      陈酌穿着体能T恤,面料和做工相当一般,耐不住条件好,宽肩长腿,腰带束出劲实的身型,迷彩裤扎进军靴。
      看背景,应当是在楼道间的穿衣镜拍的,学校安排放在那儿,为了让学生上课前整理仪容仪表之类,就是高度不够,陈酌那个头差点儿塞不下。

      梁以酲静静看着,目光落回对方露出的半张脸。

      是不是晒黑了点儿?
      鬓角亮晶晶的,应该是刚训练完还挂着汗,下颌刀锋似的削出来,手臂青筋也是锻炼后充血偾张的状态。
      这气场已经不怎么像勺儿了,像酌哥,像混着性感荷尔蒙的机长。
      还容易叫人想起一些大汗淋漓的情形和粗沉的喘息。

      反正就,挺......

      梁以酲挪开眼,喉结滚动,顺手给屋里空调打开,又把那张照片点了保存。

      可能不小心让键盘弹出来了吧,陈酌立刻道:[评价呢?]

      [帅。]

      [然后?]

      梁以酲本想发条朋友圈,临门踩下刹车,满心都是疯狂的独占欲,打字说:

      [想你了。]
      [见面好不好?]

      “啪!”

      椅子前腿儿着地,惊得屋里其他三个同时打了个激灵。

      “咋了哥,”高震磊望过来,“那椅子不禁晃,你小心别坐坏了,找老头儿换还得挨他一顿骂。”

      陈酌清了下嗓,嗯一声,把椅子拖近些,伏在桌前打字:

      [好。]
      [什么时候?]

      梁以酲问:[这周末训练多不多?]
      申航是名校,允许校外人员周末限时参观,前提得预约。

      两人整二十天没见面了,军训周末无休,所有项目连着来,但好的是后半程管的没之前那么紧,晚训改拉歌,能请假。
      他回复梁以酲,对面定下时间,就这周六,调好班下午过来。

      放下手机,陈酌又敲了敲桌子,侧过身问:“谁吃烧烤?”

      “我。”
      “我!”
      “我......”单一凡顿了顿,“吃,但没诈吧你。干嘛,要请客?”

      “嗯,周六查寝帮个忙,糊弄老头儿,”陈酌道,“烧烤晚上给你们带回来。”

      颜钦回头,冲他扬眉,“咋,有事?”

      “我哥来。”陈酌道。

      颜钦眉头扬得更欢。

      陈酌瞥过去,很懒散的角度,甚至眼皮都没怎么掀开,却很有震慑力。

      颜钦笑了下,“没,不是那意思,”他补充道,“我说到做到,就单纯羡慕。”

      这人公开性向那天就托底了,原先高中因为这事儿闹过矛盾和校园冷暴力。他嫌烦,宁愿敞开了聊,说宿舍几位没他的菜,讲完又多瞟了眼陈酌......的椅子。

      那天就一个人坐过。

      但,不知道是颜钦gay得太浓烈还是怎么,打从陈酌拽他哥出去那会儿就觉着不对了。

      训军姿那几天他就站陈酌边上,挺痛快承认是对他哥有感觉,要陈酌有意见也不会对舍友亲戚下手,毕竟还要一块儿住四年呢,不划算。

      至于更多的,既然陈酌不提,他尽量不问,人际处太复杂了没好处。

      周六当天,教官带他们飞行1班练一上午正步,下午扛枪打靶。

      这会儿没那么热了,夕阳铺满操场,把广袤的绿茵渡成暖融融的橘青。

      看台边,全是一个又一个驻扎起来的遮阳篷,每个班都派了院学生会的人执勤,美其名曰陪同学妹学弟们渡过难关,发各种电解质水补给。
      实际也有不少带着报复心理来爽一把的,比如吃着冰西瓜笑呵呵看他们站军姿。

      眼下么,大部分人注意力都在操场中央。

      几个方阵各派人出列,最打眼的就是陈酌,身高腿长,连影子都比别人多一截。他从上一轮同学手里接过枪,端着走到目标点。

      十米射击,从这看过去,靶心就一个小黑点儿。

      身后和看台已经有同学在小声鼓劲儿,操场之外,也有那么一道身影正缓缓踱进余光。

      陈酌睫颤,胳膊却把枪身架得很稳,在教官发令之后,他凝神静气,偏头瞄准。

      “砰、砰、砰——”

      每人一共十发,连续射击,直到最后一发子弹射出,教官派人迅速统计成绩,陈酌平均环数10.22,稳拿第一。

      “好!”

      1班教官带头鼓掌,陈酌归队,侧目看了眼操场边。

      梁以酲站在那儿,眼尾轻浅落下两道弯。

      只能说来的很是时候,刚才是终轮打靶,各班教官等队伍齐整,例行训话五分钟,随后口哨一吹,解散吃饭。

      远远地,陈酌迎着夕阳跑过来,整个人都浸在余晖里,手臂和颈侧被染成浅蜜色,五官深挺,浑身还透热气儿。

      “累么。”梁以酲问。

      “还好。”陈酌目光下移,他哥手里还拎着东西。

      “给你室友带的,蛋黄酥,”梁以酲递过去,“你留一盒,剩下的给他们。”

      陈酌接了,一时没说话。

      这里人多,眼多,同学们陆续从旁边经过,一下就认出来,这是入学那天登上校园公众号的陈酌家长。

      想挡住那么多人的视线也难,陈酌转而道:“走吧,晚训我请假了,出去吃饭,但得先回趟宿舍。”

      “怎么。”梁以酲问。

      “洗个澡,全是汗。”陈酌道。

      “有汗么......”梁以酲上前要摸摸额头,对方后撤半步,他抬起眉,“不能碰?”

      “不是。”陈酌立刻道,能是不想让梁以酲碰吗,他快想疯了。

      他抖抖衣领,吸过汗的作训服还被太阳晒过,光他一人的汗也就算了,在队伍里跟一帮同学待了整天,不臭也给熏臭了。

      “我自己嫌弃,”陈酌认真解释,“等我回去洗个澡,很快。”

      梁以酲耷下睫毛,又挑开眼看他,目光斜飞着。
      长大归长大,偶尔逗一逗还是挺可爱的。

      陈酌带人去了宿舍楼下,让梁以酲坐在小花园的长凳上等,这会儿舍友也都去食堂了,他飞速上楼,搁了袋子就冲进浴室。

      其实也没必要这么分秒必争,关键他再不快点儿就尴尬了......一个眼神就能硬,陈酌你他妈是不是变态!

      他思考着来一发和等它自己下去哪个更快,但水流冲上身的时候,很难不想到那晚在浴室的画面。

      他哥不知道自己不笑的时候在别人眼里也是很勾人的,从眉眼到下巴,每个弧度都弯出缱绻的意味,偏偏眼神时常露出薄情,是最能挑起征服欲的兴奋剂。
      可一旦柔软下来,又让人止不住心疼。

      陈酌近一个月没折腾了,想着梁以酲的声音和样子,挺顺利就能结束。

      “头发不吹?”梁以酲问。

      对方换了身衣服,发尾还湿漉漉。

      “天儿热,一会儿就干,”陈酌薅一把头发,胳膊往梁以酲上一搭,“走,小东门出。”

      梁以酲没说话。
      陈酌洗澡的时间比预想的久了点,但不难猜。
      他平视前方,任由对方身上熟悉的沐浴露味儿裹上来,和末夏的风一起熏暖心脏,很舒服。

      沿着石路走出宿舍区,眼下正好饭点,校园里来来往往的人特别多,两人就这么勾肩搭背的混在里面,扮演着关系亲近的朋友,直到踏出小东门。

      黄昏渐落。

      天光很快就沉到夜色里,树荫下瞧什么都是模糊的,搭在肩头的手用指背在梁以酲脸上轻轻摩挲。也不是很突然,陈酌凑近,像说悄悄话一样,唇瓣在耳垂上碰了碰。

      梁以酲转头,盯他的嘴唇。

      “你要这样我就不一定忍得住了。”陈酌侧目,扫了眼前后,附近不是完全没人的。

      梁以酲笑了笑,扳着下巴把他脑袋摆正,“看路,”指腹又蹭着喉结收回来,“再没几天放假了,等你回家。”

      “……嗯。”

      被触碰过的地方挺烫的。
      陈酌莫名其妙就想起先前对方的拒绝和忽视大概真的是保护。
      他经不起撩拨,梁以酲只要喊一声名字,心就全乱了,还怎么考试?

      从这条路走到学生街,二十来分钟,到灯光亮些的地方,陈酌才看清他哥眼下透着青。

      “熬大夜了?”他问,“因为要换班么。”

      “没有,在忙比赛。”梁以酲往街边逡巡一圈,“吃什么。”

      “都行。”

      陈酌跟着望过去,湘菜、东北菜、小火锅还有自助餐。

      “你挑一个,”陈酌说,“吃完陪我去王师傅烧烤再打包三份就行。”

      “给你室友带?”梁以酲问。

      “嗯,”陈酌道,“十点查寝,让他们帮忙糊弄宿管。”

      “那就烧烤。”梁以酲道。

      很愉快的决定了。
      王师傅烧烤应该是学生们口口相传的一家店,藏在小巷子里,他们运气好占了个二层靠窗的座位。

      陈酌第一次来,他照着校园论坛上分享的美食帖点菜,完事儿手机揣兜,跟他哥吃饭的时候从来不看。

      “训练还有两天?”梁以酲记得通知上的安排,后天结束军训,再上三天通识课,紧接就是两天的体检。

      陈酌嗯了声。

      “上课那两天早点睡吧,别喝酒别碰烟,”梁以酲道,“也别......”

      陈酌看过去。

      梁以酲舔了下嘴唇,吃饭的地儿说这个不太合适。

      陈酌笑着,“不弄,”想也觉得梁以酲能猜出来自己刚干嘛了,“过了体检,晚上我就回去,你要上班就别过来了,我要困了就睡,不困就把家里打扫一遍。”

      全自动弟弟,梁以酲家里其实挺干净,打扫大概是为了消磨时间等他回。

      烧烤端上来,很丰盛一顿,两人边吃着,陈酌就问:“比赛时间确定了吗?”
      他记得这比赛来头不小,拿名次的话前途一片辉煌。

      “16号,周五。”梁以酲说,“下午两点开始第一场,决赛四点。”

      陈酌一愣,注意力在前半段,“10月16号?”

      梁以酲点头,递了串羊肉过去,眼睛也看着他,“我想好了,要什么生日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Chapter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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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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