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难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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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的房间一开始并不安静。
两个人各忙各的，手机、电脑、记事本轮轮番上场。
何逍操控着鼠标键盘，熟练地点着Word文档各种工具栏，侧脸线条干净，眉眼笔挺，弹指间不知道在交易几个亿。
可惜嘴闲不了就爱诌几句不正经的。
他其实挺吵的。
换行的时候对回车键能嘀咕几句，怕别人听不出他在活蹦乱跳地批判世界，再开小差地靠过来，蛮自恋地对自己的高清大脸夸两句帅哥。
你说这人多可爱。
就是不能乱逗，不然何老板十有八九要直接闭嘴，嘴角一拉，把所有想说的全憋成“嗯”，闷头敲一页字。
到时候他亏死了。
于是周允辞就差把“你继续讲”四个字刻在脑门上，修了几张图后切回剪辑软件，调光上字幕，标记点位。
再时不时应他两句，指尖的活计没停，目光总不自觉地落在身旁那个总爱凑过来的人身上。
何逍后半夜困了，动作开始慢半拍，说话频率明显大幅度下降，最后连回微信都开始打错字。
他窝在床头，脖子一歪就靠上了软靠，手机握在手里摇摇欲坠，整个人随时都可能一头栽下去。
周允辞余光扫过去，看了他几秒，忽然开口：“何老板，小脸挺俊的。”
“嗯呐。”何逍含糊地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是赞同还是迷糊。
周允辞继续道：“守护帅脸，人人有责，咱也得尽点绵薄之力，别给砸扁了。”
话音刚落，“啪”地一声轻响，手机从何逍手里滑落，周允辞眼疾手快一伸手，单手接住了。
“才刚说完呢，”他低笑，捞过手机屏幕给锁了，顺手放到床头柜上。
周允辞回身时确认了眼文档是自动上传云端的，然后弯腰，轻轻把人推回枕头正中：“困了就睡。”
何逍眨了眨眼，眼神聚焦到那颗小痣上，慢吞吞“哦”了声，准备闭眼睡觉。
然后又突然反应过来，挣扎了一下，手撑着身侧想起身，“我要洗脸。”
“现在？”周允辞挑眉看他，视线从他半睁的眼皮一路扫到他根本使不上力的胳，“你熬鹰呢，撑着不睡茶馆也不能就地蹦出来。”
“你凶什么。”
就算下一秒世界末日，何老板也得先说他两句，接着解释，“不熬……我不洗脸睡不着，不然浑身不对劲。”
说得硬气，整个人都快软成一滩了，跟从床头长出来似的，语气软得不行。
“我一直没睡，就是因为懒得动。”
周允辞：“……”
“你现在动得了吗？”
何逍也不硬撑，躺回枕头，喃喃：“现在也懒得动。”
“……”周允辞实在想不出这个点上他哪来的执念。
最终认命地站起身，走到收纳柜边抽了一张压缩毛巾，用水泡开，“使唤人越来越顺手了。”
何逍嘴角动了动，懒洋洋回话：“那你让不让使唤？”
周允辞看着他那副得寸进尺的无赖样，没答，低头拧了拧热水浸过的毛巾，走回来坐到床边，拍了拍他脑门。
“闭眼。”他低声说。
何逍照做，乖乖闭上眼。
周允辞把温热的毛巾覆到他脸上，一点点顺着鼻梁擦下来，原本只是随手带过，却在拭过唇瓣那一下忽然顿了下。
手里的毛巾还残留着些许余温，薄薄一层湿意落在唇上，让那点原本就不安分的红色更显得柔软又近人。
他有那么一瞬没收住目光。
低头看他，五官间有股凌厉感，不笑时偏显疏离，那双总是爱睁着跟他辩三句的眼睛终于老实闭上了，呼吸轻稳。
周允辞手指一松，把毛巾搁到床边的小桌上。
何逍的被子不知什么时候又滑下去了一点，周允辞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顺便把空调调高了两度。
电脑屏幕还亮着，页面还停在一张设计图和几行策划笔记之间，不是完整文件，是断断续续的想法。
周允辞扫了一眼后就替他合上电脑。
没资格评判正确与否，但他曾经，确实有过类似的设想，很远，也很新的一条路。
他轻轻坐回到床上，查了会儿本地的古厝改造项目和茶文化空间支持政策，还顺手翻了几家看似毫无关联的产业投资公司。
手机关上时最后一点光源也没了，房间陷入一片昏暗，周允辞靠着床头，闭上眼，听那人呼吸安稳、规律，突然有些困。
也不知道周允辞什么时候才睡？
早上醒来时，窗帘拉着，房间里光线浅浅的，何逍手一摊，摸到一片床单，睁眼时的第一反应不是“几点了”，而是这大爷该不会又没怎么睡吧？
他转头看去，床的另一边空的非常整洁。
何道翻身坐起来，揉了把头发，刚想喊人，浴室门就在这时“哐”地轻响了一下，周允辞走了出来，看样子已经洗漱完了。
“醒了？”周允辞朝他看来，早起的声音还有些沉。
“你什么时候起的？”何逍抬头看着他，“你睡了没有？”
“这什么话，”周允辞笑了下，“睡了，睡得很好。”
一夜无梦。
何逍直勾勾盯着他看，像是判断他是不是说的真话，周允辞看回去，一眼不躲。
“行。”何逍点点头，语气不自然地松一口气，“起床，吃完早餐好跑路。”
刚把被子掀开半边，人还没彻底清醒，就不经意扫了一眼室内，何逍突然反应过来，“欸？你行李呢？”
周允辞正在那边用毛巾擦手，听到这话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后回头：“收行李箱里。”
床铺整整齐齐，物品归位无一丝杂乱，也没留下什么私人物品，从容不迫得让人有种落空般的不确定。
前一秒天旋地转，后一秒风过了，也就散了，这不是台风是什么，这个念头在脑子里冒出来，何逍立刻问：“你要搬出去啊？”
周允辞动作一顿。
——我说“这是习惯”你信吗？
确实是习惯。
他一直这样，走哪儿是哪儿，不给别人留下痕迹，也不让别人留下痕迹，是礼貌。
没什么特别含义，真的，就是昨天刚说自己不走，这个习惯就显得有些左右脑互搏了。
回味过来后周允辞生出了点心虚，撒了这么多天以来真正意义上的一个小谎：“……收拾一下，干净一点。”
“是哦。”何逍看了他两秒，没再多说什么，嘴角微微勾了下，若无其事地转身往衣柜边走，“那收拾完就吃饭去。”
周允辞“嗯”了一声。
下楼，果然只有李满意坐在饭桌边，手里正捧着个手机吃油条。
见何逍跟周允辞一前一后下楼，端着碗抬眼扫了他们一眼，神情从“谁起这么早”变成了“你们俩要干什么”，最后停在了“我没看错吧”。
“你们疯啦？”她油条都没咽完就说了出来。
何逍拉开椅子坐下，手一伸，把粥壶拿过来盛了一碗：“哪疯了？”
“台风预警刚发，你俩大早上的就往海那边去？”
何逍笑得理直气壮：“趁台风还没上岸呢，看看最后的平静。”
“平静你个头。”李满意瞥他一眼，又看向周允辞，欲言又止，选择了沉默。
“姐你这什么表情？”
“都能跟你一起了还能是什么正常人的表情。“
“晚上回来吗？”她随口问了一句。
何逍舀着粥想都没想：“不一定。”
李满意停顿了一秒：“你们不会还打算住海边了吧？”
“谁知道呢。”何逍耸了耸肩，“得看海是不是好看。”
“你可别一觉醒来上了新闻头条，深沪那边没地方住的你知不知道？”
“他说他有安排。”何逍往身后勾勾手，意思是——
你问他。
安排是有的，还没告诉何逍，现在纯属何老板说不过了乱甩锅。
周允辞笑了声：“嗯，不至于露宿街头。”
过了会儿又补充。
“合法的，满意姐放心。”
李满意：“……”
这到底谁敢放心。
好在看他还算靠谱，不多话了，转头继续咬她那根油条，嚼了几口之后忽然又开口：“不许添乱。”
“我们像是那种人？”何逍说。
“像。”李满意答得干脆，哼了一声，“总之别乱碰东西，渔港现在很忙的，别去给人家捣乱。”
几口饭下肚后何逍搁下勺子，拍拍手站起来，往门口走去：“走咯，海风等着我们。”
“记得穿雨衣，别到时候回来给我感冒一身。”
“知道啦。”
李满意盯着他们俩，喝了口茶，忽然说：“周允辞。”
他抬头，目光温和：“嗯？”
“麻烦你了。”
她这话说得不大，但不轻。
何逍低头系鞋带的动作顿了顿，半秒后恢复如常。
周允辞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我会看着他，不让他太放肆。”
李满意闻言嗤笑：“你看得住算你厉害。”
门轻轻关上了。
楼下的街还湿着，昨夜落了阵短暂的细雨，风里带点潮气，但不算冷。
何逍站在台阶上活动了一下肩膀，回头招呼：“你再磨叽天都要变了。”
周允辞提着两人各自的轻便行李，锁门时扫了眼天空，语气不紧不慢：“你不就是等天变了才要去。”
“你开。”
接住扔过来的车钥匙，周允辞失笑，把包放进后备箱。
周允辞手握方向盘，侧头看他：“先往哪去呢何老板？”
何逍指了个方向：“走沿海大通道。”
“行。”
周允辞没忍住乐，按下车窗，风从缝隙钻进来，吹乱了何逍几根碎发。
他没动，半眯着眼靠在椅背上，脸上满是任性又漫不经心的自在。
“唉。”周允辞忽然出声。
“叹什么气呢？”
“你姐说得对。”
“哪句？”
“你挺难管的。”
前几天还说我乖呢。
何逍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把车窗按到底，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地灌周允辞一脸风。
“欸，我错了，何老板，何大人。”
周允辞猝不及防，咳了一声，一边笑一边抬手把车窗升上来一点，风声小了些，但还留着缝，没关死。
“这回行了吧？不自损，纯给你透气。”
何逍满意地“嗯”了一声。
车继续往前飘，飘上了沿海大通道，空旷宽敞，两边是风和海的声音交叠，一路没有几个车，只有远方的天光在拉长。
周允辞单手搭在车窗边：“不听点歌？”
“放，”何逍说。
周允辞指尖拨了拨方向盘上的按键。
车载音响里慢悠悠响起轻柔的吉他声，是首民谣，旋律懒散。
像是早上没彻底散尽的梦——
那怎么行，时间挺早的，别真给周导开睡着了。
周导听了两句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更何况，周允辞瞥了眼副驾那位还在摇头晃脑假装有节奏感的旅伴，这人如果困着，倒可能真的能被这首歌哄睡。
不过话还没来得及说。
何逍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一滑，把原来那首悠哉的民谣干脆切掉。
"Thought I almost died in my dream again."
新的前奏拍了进来，低沉而潮湿的电子合成音瞬间漫开，整辆车像被扯进了另一段维度。
"Baby almost died."
切完歌单后何逍就扔下手机。
周允辞一句话没说，把车窗又降下一截，指节一转，踩下油门。
车速提了上去，车身顺着大通道飞驰，后头风压压缩，窗外的风景像切片一样往后闪退，浪卷拍岸，风吹得海面起了褶，未熄的路灯一个接一个被甩在身后。
前挡风玻璃上映着天光，后视镜里退着城市的轮廓。
引擎轰鸣声低低卷起，远远的地方海开始亮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难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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