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025章 你会觉得很 ...
-
车子平稳地驶离学校，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却丝毫进不了钱婉宁的脑海。
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摩挲着，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陆深的话。
“单独”、“考试”、“高考”……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安放在陆深身上，其意味不言而喻。从未有过的猜测浮现在脑海，钱婉宁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是跳级，还是提前参加高考？
念头仅仅出现一秒，就被钱婉宁强行压下去。
怎么可能呢？陆深才高一啊！仅仅高一的他在老师眼中，难道就已经具备了参加高考并取得优异成绩的能力？
钱婉宁打了个冷颤，她侧头望向窗外，两辆车并排通过别墅区的大门，旁边那辆车里模糊的侧颜，陆深正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两辆车一前一后在15栋和16栋门前停下。
钱婉宁几乎是车刚停稳的瞬间就推开车门下去，她快步走到正准备进门的陆深身边。
“陆深！”她叫住他。
陆深转身，夕阳在他脸上投下朦胧的光影，他眼神平静地看着她，似乎知道她要问什么。
“蒋老师说的……”钱婉宁深吸一口气，仰起脸，直视着他的眼睛，“他是不是真的觉得，你可以，现在就试试高考的题目？”
她问得直接，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陆深沉默了两秒，轻轻点了点头：“嗯，他是想评估一下。”
猜想得到证实，钱婉宁反而一时失语。
晚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她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
“那你做的时候……我可以在旁边一起做吗？”她保证道，“我不打扰你，我就是……也想试试。”
她想看看，他们之间，到底隔着多远的距离。她想亲自丈量一下，那道名为“天赋”的鸿沟，究竟有多深。
陆深似乎有些意外，眼底掠过一丝微澜。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好。”
次日，全国瞩目的高考如期而至。
六月末，高考成绩伴随着试卷公布。
蒋老师的电话在周五傍晚打到了陆深手机上，语气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郑重。很快，打印出来的还带着油墨味的各科试卷就送到了陆深手里。
蒋老师甚至亲自视频监考，他要确保陆深是在完全模拟高考的环境下完成这些试卷。
苏静对这事也很上心，她早早在三楼给陆深布置了一间书房，还放了两张书桌，方便钱婉宁与陆深一起学习。
考试的气氛前所未有的肃穆。
安静的房间里，钱婉宁甚至能听到自己略微急促的呼吸声。原本简简单单地考试，却因为冠上了“高考”二字，显得有些陌生和沉重。
书房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有翻动试卷的轻响。
时光在专注中流逝得飞快，又缓慢得如同凝滞。
钱婉宁做得很投入，但每当思维短暂卡壳时，她眼角的余光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斜前方。
陆深坐姿端正，背脊挺直，握笔的手势稳定。他做题的速度并不比她快很多，但那种行云流水般的顺畅感，那种沉浸在题目中仿佛与外界隔绝的绝对专注，却形成了一种无声的压力。
她瞥见他的答题卡，字迹清晰工整，而她自己，上面的空格异常明显。
差距，像阳光下的影子，清晰而无法忽视。
一天多的“模拟高考”下来，钱婉宁身心俱疲。不仅是脑力上的消耗，更是心理上的冲击。
蒋老师批改了陆深的卷子，语气中满是狂喜和惊叹，之后从电话里传出来的声音又带着深深的遗憾。
“陆深啊，这完成度，可惜了！真是可惜了！早知道，我说什么也得想办法让你报名参加这届高考！说不定……”
后面的话蒋老师没说完，但却足以让钱婉宁几乎喘不过气。她捏着自己的卷子一角，指尖冰凉。
她的卷子或许也不错，但和陆深的放在一起，就像Y字路口分出的两条岔路，一条指向众人仰望的峰顶，一条只是平缓的山道。
蒋老师遗憾地挂断电话。
陆深全程神色平静，仿佛获得老师高度评价的并不是他。
他看向站在原地有些出神的钱婉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声问了句：“还好嘛？”
钱婉宁回过神，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嗯，还好。就是……有点累。”
心累。
意识到差距的心累。
假期结束，回到学校后，蒋老师在课堂上再次提到了高考题试卷的事，引来底下哀嚎一片。
“老师！我们都快被烤焦了，那高考题？太残忍了吧！”有男生大声抗议。
“就是就是，看看题型就行了，真做那不是找虐吗？”周小棠也苦着脸附和。
蒋老师笑骂了几句，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陆深的方向，带着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慨。
下课间隙，周小棠凑到陆深桌边，好奇地问：“陆大神，蒋老师私下真让你做高考卷了？做得怎么样？是不是很难？”
“嗯，做了。不好。”陆深正在看一本物理竞赛书，闻言抬头，语气平淡。
正在喝水的林远程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哎呀，正常！你才高一，接触高中知识才多久？做不好太正常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蒋老师也是，太心急了。”
钱婉宁坐在旁边，默默将视线从陆深平静的侧脸上移开，投向窗外葱郁的树叶。
陆深没有说谎，他说“不好”，是基于他自己那惊人的标准。而她，没有拆穿。
时间平静地运行到了期末。
考试的考场安排和期中的一模一样。
钱婉宁刚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后面就传来一个热情洋溢的声音。
“嘿，钱同学，好巧啊！又见到你了！”
钱婉宁回头，看到一个笑容灿烂的男生，有点眼熟。
男生自来熟地自我介绍：“我叫顾岂舟，岂有此理的岂，舟船的舟。上次期中我就坐你后面，记得不？”
钱婉宁礼貌地点点头。
顾岂舟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他笑嘻嘻地：“哎，这次期末考感觉怎么样？有没有把握稳住第二的交椅……”
他开朗得很，考试休息的间隙，跑去小卖部买了零食饮料，回来不由分说就往钱婉宁桌上放了一盒牛奶和一小袋饼干。
“补充能量！下场英语是持久战！”
看到旁边的陆深，他也顺手递过去一瓶矿泉水，“学霸，来一瓶？”
钱婉宁不太习惯接受陌生人的东西，连忙推拒：“不用了，谢谢，我自己有带水。”
“哎呀，别客气！”顾岂舟直接把东西往她手里一塞，笑容爽朗，“拿着拿着！说不定下学期咱们就是一个班的同学了，提前搞好关系嘛！”
“一个班？”钱婉宁愣了一下。
“对啊，分班嘛。我看过年级大榜，你文科优势很明显，肯定也选文吧？至于这位……”他朝陆深努努嘴，“陆大学霸就不好说咯，感觉他文理都能碾压我们。”
陆深接过水，淡淡道了声谢，然后抬眼看向顾岂舟，问：“你确定选文科？”
“当然啊，不然呢？”
“我以为你会选理科。”陆深像是在陈述一个观察结果，“你化学和生物有好几次明显比政治历史强，而且你看着不像喜欢背诵的人。”
顾岂舟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耸了耸肩：“理科是生活，文科是爱好，人嘛，不能总为了生活就只有生活，还是要有一点点小爱好。”
钱婉宁也有些意外地看向顾岂舟。她对这个活跃的男生印象不深，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有深度的话。
“那你呢？”顾岂舟反将一军，看着陆深，半开玩笑半认真，“大学神，你应该是选理科吧？”
陆深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还没最后决定。”
顾岂舟“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而说起其他趣事。
三天的考试在笔尖与纸张的摩擦声中流逝。交上最后一科的试卷，教室里的气氛松弛下来。
暑假即将开始，而文理分班，也几乎成了定局。
大家动手把教室恢复成考试前的样子，金属腿摩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噪音，却没人抱怨，众人都默认那股淡淡的离愁扩散。
蒋老师站在讲台上，感慨良多：“这个暑假，我就不硬性规定作业了。”
“但是，自己该复习的，该预习的，心里要有数。下学期，很多同学就要去新的班级，认识新的老师和新同学了。”
他顿了顿，半开玩笑地说：“都给我把班级群置顶，随时关注通知！别到时候高二开学了，连自己班级在哪儿都找不到，那笑话可就闹大了！”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笑声，但笑声里都有些不舍。一年朝夕相处，哪怕是竞争，哪怕是摩擦，也终归是青春里共同度过的一段时光。
按照惯例，四人小组考后聚餐。
周小棠这次挑了个热闹的江湖菜馆子，说要有“江湖分别”的感觉。
菜很辣，气氛却有些不同于往日的活跃。
周小棠干了半杯果汁，说：“以后不管大家去了文科班还是理科班，都要保持联系！苟富贵，勿相忘啊！”
林远程吐槽她：“是‘苟富贵，无相忘’！而且你这用的语境不对！”
“哎呀，意思到了就行！”周小棠不服气。
钱婉宁和陆深安静地吃着，没有打断他们。
往常这种时候，钱婉宁会笑着听他们斗嘴，陆深也会偶尔插一句冷幽默。但今天，钱婉宁觉得胃里的辣味有些灼人，而陆深的沉默，似乎也比平时更沉一些。
饭后，四人分开。钱婉宁和陆深先将周小棠送上车，又看着林远程走远。
回程的路上，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钱婉宁走得很慢，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又泛了上来。虽然还在一个学校，但不再是一个班级，不再有每天固定的交集，那种熟悉安稳的日常，即将被打破。
“只是不在一起上课而已。” 陆深忽然开口，“食堂、小卖部、图书馆、操场……还是能经常见到。小组也可以周末约。”
钱婉宁侧头看他，轻轻点头。
可当她想到陆深可能因为更高的目标、更快的节奏而离他们这个“普通”高中生的小圈子越来越远时，那份难受又悄悄探出头来。
走到15栋门口，钱婉宁停下脚步：“你到了。回去早点休息。”
“钱婉宁。” 陆深叫住她。
“嗯？”
他看着她，眸光深邃，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如果……我选择了文科，你会觉得很意外吗？”
钱婉宁怔住，心脏猛地一跳。
文科？
惊讶只持续了一瞬。她很快收敛情绪，认真回答：“不会。无论你选择什么，那一定是你认真思考后做出的最适合你的决定。我会支持你。”
她的回答似乎让陆深眼底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他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晚安。”
“晚安。”
钱婉宁转身小跑回自家院子。直到关上门，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她才缓缓皱起眉头。
陆深不会无缘无故问这样的问题。他大概率……是真的在考虑文科。
为什么？
是因为他父亲的安排太过窒息？还是文科是他未来的考虑方向？又或者……有什么别的她不知道的原因？
各种猜测在脑海中纷乱盘旋。但有一点她很确定，这个选择对陆深至关重要，不能草率。
这个暑假，她得想办法，至少要让他把所有的利弊、所有的可能都想清楚。
不是干涉，而是作为朋友，她不能看着他因为任何外界压力或一时情绪，做出可能让自己将来遗憾的决定。
她握了握拳，眼神变得坚定。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