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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034章 这次，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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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雪吗？
陆深的心弦像是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记忆里，去年冬天，他跟钱婉宁约定了一起看青屿市的初雪。
可惜，他失约了。
他下意识抬了抬手，通过倾斜的伞面望着前方绵绵不绝的雨丝，迟疑片刻，也伸手接了几滴雨水。
冰凉的触感在掌心蔓延开来，带着冬日特有的凛冽。
他仰头看了看天空墨黑厚重的云层，顿觉空气里的湿冷似乎被带上了一种不同于纯粹雨天的凝滞感。
“晚上，应该会下雪。”
陆深的话说得随意，钱婉宁却当了真。她问：“真的吗？”
“嗯。”陆深将伞沿压低，遮挡斜飘进来的雨丝，“湿度够了，温度也降得差不多了，下雪应该是早晚的事。”
火锅店人声鼎沸，暖黄的灯光和食物蒸腾的热气将冬夜的湿冷彻底隔绝在外。玻璃窗上凝着厚厚的水雾，从外面看进去，只能看见一片朦胧的暖黄光影和晃动的人影。
推开店门，一股混合着牛油、香料和人间烟火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周小棠夸张地吸了口气：“啊——活过来了！”
他们被带去提前预订的包厢，里面暖气开得很足，刚一进去，周小棠和林远程就迅速占了两个位置，熟门熟路地拿起服务员递给他们的平板电脑，开始戳戳点点。
“肥牛卷、毛肚、虾滑……”周小棠报菜名似的，手指飞快滑动，“啊，还有我的小酥肉，必须一份。”
林远程凑在旁边补充：“羊肉卷也来两份、卤鸡爪，对了，锅底还是鸳鸯的吧，到时候可以烫青菜。”
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正脱下外套挂好的陆深，他为此取笑过陆深好多次，可陆深毫不在意，每次依旧都加好几份青菜。
等他们点得差不多了，才想起问另外两人：“陆深，婉宁，你们看看还要加什么不？”
他们顺手把平板递给陆深，钱婉宁凑过去看了眼，长长的已点列表上菜品丰富，她没什么要加的菜，摇了摇头，坐直身子。
“加了份山药。”陆深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了两下。
周小棠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啊，差点忘了婉宁的必备单品。我的错我的错。”
“其实没有也没关系，点太多吃不完。”钱婉宁笑笑。
“吃不完打包嘛。”林远程插话，“半夜饿了热一热，就是完美的宵夜。火锅要比泡面强一百倍，你们不懂。”
陆深轻笑了一声，点击下单。
菜肴上得很快。
红油锅底很快沸腾起来，咕噜咕噜冒着泡，热气蒸腾而上，在每个人脸上蒙了一层细密的水汽。
辣椒和花椒的香气霸道地占据了整个包厢。肥牛卷在滚汤里迅速蜷曲变色，毛肚七上八下后变得脆嫩，虾滑浮起来时呈现出诱人的粉白色。山药片煮得软糯，裹上香油蒜泥，是钱婉宁最喜欢的口感。
吃了一会儿，几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陆神，你手好了吗？下雨天会不会疼？”周小棠夹起一片土豆，趁着沾料碟的空档随意问起。
陆深点了点头：“已经好了。”
“好了也还是要注意。”钱婉宁接过话，“伤筋动骨一百天，医生说期间一定要避免二次伤害。”
“我说你们几个真是够了。你们关心陆深，倒不如多关心关心我。”
林远程擦了擦筷子上的油渍：“他那时候右手受伤，左手还能写作业，考试名次一点没掉。你们知道吗？我坐他旁边，看他刷题翻的书，啧啧……”
“全是《航空模型》《航天器系统工程》这种，我连书名都念不顺。”
他又夹了一筷子肉放进碗里：“不过呢……有一点好处，那就是可以免费补课，嘿嘿。”
周小棠笑他：“那你可要抱紧这跟粗大腿，别被人抢了先。”
“那必须啊！”林远程拍陆深的肩，感激地朝他点了点头。
火锅的热气氤氲着，包厢里的气氛越来越松弛。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向了未来。
周小棠灌了口酸梅汤，好奇地问：“陆深，你以后是想搞科研？造火箭？”
陆深放下筷子：“开春后有全国青少年航模比赛，我准备去试一试。如果成绩好……”
他停顿了一下，“可能会尝试提前联系几所大学的招生办，航空航天专业。”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火锅咕嘟咕嘟的沸腾声。
“所以，今年寒假可能都要泡在训练和准备材料里。不仅如此，可能明年暑假都得忙一忙。”
“提前联系学校？哇塞，陆深你也太牛了吧。”周小棠惊叹，“你这是要起飞啊！”
林远程也感叹：“果然学霸的世界我们不懂。不过，兄弟，加油！到时候成了科学家，记得给咱们签名！”
陆深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还早呢，只是打算。你们呢？有什么想法？”
周小棠立刻挺直腰板，把之前跟钱婉宁说过的话又绘声绘色讲了一遍：“所以啊，我现在就好好学习，等以后毕业了就跟爸妈学管理，再将家里的公司发扬光大。”
“这个好！”林远程立刻捧场，“以后咱们的吃喝就靠你了，周老板。”
周小棠一拍胸脯，学着江湖好汉的样子：“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不过，”她话锋一转，指着林远程，“你来吃，我可不打折啊，不然我得亏本。”
“喂，周小棠你这也太不够意思了。”林远程佯装生气，随即又笑起来。
笑闹过后，他淡淡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我啊……大概率毕业后跟着我外公学酒店经营。”
这是林远程第一次主动提起家里的事，三人纷纷停下筷子，唯恐打断他的话。
他盯着锅里翻滚的红油，目不转睛：“我爸……和我妈结婚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是郎才女貌。他对我妈很好，至少表面上很好，宠得不得了。”
“结果呢？”林远程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苦涩得让人心头发紧，“他在外面早就有了另一个家。那孩子只比我小两岁。”
“我妈知道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他的声音很轻，“这些年，因为我爸的精神打压，我妈把手里能动的财产都交给他打理了。她不懂为什么就变成了这样……其实，我也不懂。”
林远程仰起头，眨了眨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她走之前才把一切都告诉我外公外婆。而我——”他苦笑，“我在我妈走了一年后，才知道全部真相。甚至在我妈去世半年后，我爸再婚时，我还好奇外公外婆跟我生疏了。”
他说不下去了，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手指在眼睛上停留了几秒，再放下时，眼圈是红的，但脸上已经重新挂起笑容。
那种故作轻松的笑容，让在座的几人看了更难受。
“幸好，”林远程吸了吸鼻子，“我外公外婆经营的酒店还在。虽然规模不大，但那是他们一辈子的心血，也是……我妈曾经最爱的地方。”
他抬起头，目光在大家们脸上一一扫过：“我要把酒店做起来。做大，做强。我还要拿回属于我妈的一切。”
沉默在包厢里蔓延。
陆深第一个举起杯子，他的动作很轻：“有需要帮忙的，一定要说。”
周小棠和钱婉宁也举起杯子，跟陆深说了同样的话。
林远程看着他们，眼眶又红了。这次他没再掩饰，任由那点水光在眼底闪烁：“谢谢。”
周小棠试图活跃气氛，故作轻松道：“那以后我的甜品店和你的酒店合作？客房的欢迎甜品我包了。”
“一言为定。”林远程笑了，笑得坚强。
话题转向钱婉宁时，她正小口喝着酸梅汤。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缓解了火锅的燥热。
“我啊，”她想了想，“以后想开个工作室。可能是设计类的……”
她表示自己有点懒，不太喜欢去跟很多人打交道，工作室人少，会更自在一些。
陆深看着她。灯光下，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小小的阴影。他能想象出她坐在阳光充足的工作室里安静，专注的样子。
“挺好的。”他说。
简单的三个字，让钱婉宁心里一暖。
周小棠再次举起杯子，这次她站了起来，表情是少有的认真：“那说好了，咱们几个一定要加油，争取顶峰相见。”
“顶峰相见！”林远程大声附和。
“顶峰相见。”钱婉宁和陆深几乎同时开口。
四个杯子又一次碰在一起。这次的声音格外响亮，像某种誓言，穿透火锅的热气，烙印在这个冬夜的记忆里。
离开火锅店，雨不知何时停了，街道湿漉漉的，霓虹灯在水洼里投下破碎的倒影。空气冷冽清新，洗去了火锅店的厚重味道。
时间还早，他们又去附近的电影院看了场热闹的喜剧片。电影散场，走出商场大门时，已是深夜，接近零点。
周小棠捂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渗出困倦的泪花：“不行了不行了，困死了，我得赶紧回家睡觉，明天还得早起写作业呢。”
几人站在商场门口道别。林远程拦了辆出租车先走了，周小棠家的车也来得很快，她钻进车里，隔着车窗朝他们挥手。
最后只剩下钱婉宁和陆深。
两人站在屋檐下，深夜的街道空旷寂静。
钱婉宁抬起头，忽然愣住了。
一点冰凉落在她的鼻尖。然后是第二点，第三点。细小的洁白晶体在路灯的光晕里缓缓飘落，像被惊扰的梦境碎片。
“……下雪了。”她喃喃道，随即惊喜地转头，“陆深，下雪了！”
陆深抬起头，雪花安静地落进他的视线里。初雪下得温柔，不像雨那样急切，只是慢悠悠地从天空深处飘下来。
他站到她身边，两人一起看着天空。
雪花在路灯的光柱里舞蹈，旋转着，闪烁着微光，然后悄无声息地落在地面上、屋檐上、他们的肩头。
钱婉宁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她的掌心，很快融化成一点冰凉的水迹。
陆深低头看了看她。
她的侧脸在雪光和灯光的交织中显得格外柔和，睫毛上沾了一片小小的雪花，眨眼时那雪花就消失了。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纯粹的喜悦。
那一刻，陆深心里某个地方很软很软，像入口的棉花糖一般。
他重新抬起头，看向飘雪的天空。
远处的漆黑夜空里，有理想的航模比赛，大学申请。
近处的身侧，有并肩看雪的……朋友。
他觉得所有的一切在当下时刻，存在得刚刚好，好到所有的努力都值得。
“陆深，”钱婉宁忽然轻声唤他，却没有看他，依然仰望着天空，“这次，我们一起看到初雪了。”
陆深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去年失约的那个雪天，终于在这个夜晚被温柔地补全了。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