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第040章 这就……结 ...
-
要说算吧,那确实是实实在在的成就。国际金奖,顶尖学府的橄榄枝,提前迈入大学校门。任何一个标签拿出来,都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
可是……
当初立下赌约时,她心中大概是既想鼓励他不要放弃所爱,又隐隐地,不想让他赢得太容易。
那种微妙的心情,此刻被他用如此认真的语气问出来,竟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陆深看着她微微愣怔,睫毛轻颤的模样,忽然低低地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落在静谧的夜色里,却像羽毛般拂过钱婉宁的心尖。
陆深伸出手,从她微微汗湿的掌心接过那个包装素雅的小盒子。指尖不经意相触,带着一丝夜的凉意,和她掌心温热的潮润。
“我知道了。”
他握着盒子,目光落在上面简单的绳结上,语气里有种了然的温和:“看来,这还算不上你定义里的‘小成就’。”
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礼物:“这个礼物,我先收着。当作……提前预支的鼓励。”
钱婉宁没想到陆深会这样解读她的沉默。
“我会好好加油。”陆深继续说,声音认真得像在许下什么承诺,“争取早日达到你说的那个标准。”
然后他看向她,目光专注:“你也要加油。钱婉宁,一定要记得我们的赌约。”
钱婉宁感到耳根有些发烫,她别开视线,故作镇定:“我的记忆力还可以,肯定会记得。”
“我还是想提醒你一下。”陆深坚持,“毕竟后续可能会有很长时间见不到。怕你被别的事情影响,一时忘记了。”
怕你……忘记……我。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但钱婉宁听懂了。
她抬头看向他,对上那双在夜色中格外明亮的眼睛。
“……好。”
她轻声答应,“你监督。”
接下来的路,两人走得很慢。脚步声在安静的街道上规律地响着。偶尔有晚归的车驶过,车灯的光扫过他们的身影,又迅速远去。
熟悉的两栋房子,越来越近。远远地,已经能看到两家房间里透出的亮白灯光。
走到钱家院门口时,钱婉宁停下脚步:“就到这里吧。”
陆深站在路灯下,身影被拉得很长,几乎要触到她的脚尖。
“拜拜。”
“拜拜。”
钱婉宁转身,手放在院门的把手上。金属把手在夜风中有些凉,但被她握在手里,很快就被焐热了。
“钱婉宁。”
陆深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她回过头。他仍然站在那里,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只是表情比之前更认真了一些。
“你……会不会考京市的学校?”他问。
夜风吹过,梧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像是夜色在低语。
钱婉宁看着他,看着路灯下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看着他眼中闪烁的期待的光。
她没有犹豫。
“会。”
陆深脸上的表情瞬间松弛下来。那不是一个明显的笑容,但整个人的轮廓都柔和了,眼睛里漾开真实的笑意,像冰雪初融。
“好。”他说,声音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那我在京市等你。”
钱婉宁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推开院门走了进去。关门时,她透过缝隙看了一眼。陆深还站在那里,朝她挥了挥手。
月光和路灯的光交织在他身上,给那个身影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然后他转身,走进夜色里,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路口。
钱婉宁靠在门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陆深离开了。
带着大家的祝福,奔向更广阔的前程。
九月来临,高三学生们开启了最严酷的序章,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方式。
一捆捆耗尽墨水的笔芯,可以垒成小山的空咖啡罐,试卷和教辅书塞满了桌肚,溢到了脚边,连呼吸都仿佛带着油墨和焦虑的味道。
曾经热闹的“火锅A钱”群彻底沉寂下去,十天半月也未必有一条新消息。
钱婉宁要准备美术联考,周小棠在恶补课业,林远程在酒店实习和学习间挣扎。每个人的时间都被切割成碎片,分给不同的战场。
钱婉宁的时间表尤其紧张。
大半部分分给了画室,削不完的铅笔,调不尽的颜色,画不完的素描与色彩;小半部分则要拼命追赶文化课,在题海中泅渡。
十二月的艺术联考像一座界碑,那之前的日子昏天暗地,忙到下课十分钟都在背文综,周末和节假日全被集训填满。
有时候,陆深的信息发过来,她要好几个小时才能看到。
回复往往很简短:
[在画画。]
[在上课。]
[刚做完卷子。]
陆深似乎也很忙。
大学生活比想象中紧张,课程、实验、社团活动,填满了他的时间。两人的聊天经常是几小时才能对上一句,有时甚至隔天。
他们好像很熟悉,熟悉到可以从几个字的回复里读出对方的情绪。
又好像渐渐变得陌生,生活轨迹不再重叠,日常分享的都是对方无法参与的世界。
唯一雷打不动的,是陆深经常询问她的学习情况。
“美术最近怎么样?”
“文化课跟得上吗?”
“别熬太晚。”
钱婉宁每次都会认真回复,告诉他今天画了什么,哪道题不会做,模拟考的成绩。
十二月,联考来了又走。
考完那天,钱婉宁走出考场,冬日的阳光苍白而冷冽。
专业考试过后,还有文化课在等着她。整个元旦节,当别人在庆祝新年时,她坐在书桌前,从早到晚,一张接一张地做卷子。
元旦节后第五天,联考成绩出来了。
300分的总分,她考了289分。
她第一时间把成绩截图发到了家人群和“火锅A钱”群。
周小棠刷屏式地发着烟花和尖叫表情:[婉宁威武!学霸请收下我的膝盖!]
林远程则嚷嚷着要狠狠宰她一顿。
周末,他们真的出去大吃了一顿。火锅店里热气腾腾,红油翻滚,像极了很久以前的那个冬夜。只是这次,少了一个人。
联考的成绩虽是开了个好头,但接下来的路依然艰难。
之后的几个月,大家继续在高考的强压中艰难求生。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从两位数锐减到一位数,最后归零。
“同学们,”蒋老师穿着白衬衫,站在讲台上,声音比平时低沉,“有件事,我一直想跟大家说。”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对不起!这些年,我收缴了你们不少东西。小说,手机,游戏机。还在窗户边偷偷观察,抓你们上课走神、睡觉、传纸条。”
台下响起几声轻笑,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我知道,你们背后都说我严厉,叫我‘蒋扒皮’。可是同学们,我只是怕,怕你们浪费了最好的时光,怕你们将来后悔。”
蒋老师说到这里,镜片后的眼睛有些泛红。他赶紧别过脸去,深呼吸几口气,缓解情绪。
台下有人小声说:“老师,你别这么说……”
“要说的,”蒋老师回过头,笑了笑,“有些话,今天不说,以后可能就没机会说了。”
他的目光在每一张脸上停留:“高考很重要,但它不是人生的全部。无论你们考得怎么样,你们都是我带过的最优秀的一届。不是因为成绩,而是因为……你们善良,你们努力,你们对未来充满希望。”
不知何时,教室里响起了低低的抽泣声。一开始只是角落里的女生,很快蔓延开来。有人低头抹眼泪,有人咬着嘴唇强忍。
蒋老师的声音也开始哽咽。他强忍着,把最后的叮嘱说完:“准考证带好,2B铅笔和签字笔多备几支,遇到难题不要慌,先做会做的……”
他说不下去了,摘下眼镜,用手背狠狠擦了擦眼睛。再戴上时,眼眶通红。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祝大家,前程似锦,梦想成真!”
掌声响起,起初稀稀拉拉,后来连成一片,夹杂着抽泣声,告别声,在教室里久久回荡。
钱婉宁的脸颊有温热的液体不断滑落,咸咸的,带着青春告别的味道。
六月七日,天气晴朗。
钱婉宁带着准考证和笔袋,和成千上万的考生一样,走向那个被赋予了太多意义的考场。
相对于三年的准备,高考的两天真的只是一眨眼的功夫。答完最后一门,放下笔的那一刻,钱婉宁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就……结束了?
走出考场时,外面已经成了欢乐的海洋。有人把书本抛向天空,有人和父母紧紧拥抱。一切的一切都在诉说着告别,也在宣告着新的开始。
晚上的聚餐格外热闹。
他们包下了临郊的一个露天营地,几十个同学围坐在草坪上。
烧烤架冒着滋滋的白烟,肉串的香气混合着炭火的味道,在夜风中飘散。啤酒罐和饮料瓶散落一地,笑声、歌声、碰杯声,交织成青春最后的狂欢。
钱婉宁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小口喝着橙汁。
她的记忆飘回到很久以前。在翠微山的露营地,有她、有陆深、有周小棠和林远程,他们一起烤肉,一起看星星。
那时候,未来还很远,梦想还很模糊。现在,陆深已经提前抵达了。而他们,也即将各奔东西。
“钱婉宁?”
一个声音强行打断她的思绪,还未等她看清楚来人,就听到对方再次开口,“我可以追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