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 79 章 长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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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
夏末，多雨。
沈浚回家的时候已是深夜。
今日下值，他和一些兄弟们去了酒楼喝酒，周围奉承结交者众多，他喝了不少，脑袋有些疼，胃里的酒液像火烧灼，半路吐了一波，吐完以后，他酒醒了大半，走路都稳当了不少。
纪良在他身后给他撑伞，一把伞都在他的头顶，靴子踩在平整的道路上，溅起水花，全身上下只有袍角微湿，他走的安静，空荡的神武大街只有他一人，像是一具无声的幽灵。
一直到家附近，沈浚才微微抬头，俊秀的面容在伞下抬起，待看见门前的阿娘时，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甚至跑了几步，上了台阶，透着以前鲜活的影子。
“怎么又喝酒了？”裴仙昙轻声中带着不赞同。
“有些好兄弟邀请，盛情难却。”沈浚说道，又保证，“下次，我会注意早些回家的。”
“我准备了醒酒汤，你们等会喝一碗。”裴仙昙等到了人，进了府。
“阿娘吃过了吗？”沈浚走在阿娘身边，问道。
“你也不看看几时了，当然吃过了。”裴仙昙说道。
沈浚打了一个酒嗝，落后阿娘两三步，他头昏脑胀的，“阿娘，你怎么变成了两个？”
他忽然又笑起来，身上酒味浓郁，说着醉话，“阿娘，我好幸福啊。”
裴仙昙转头看着灵均，因为喝酒了，他的脸色看起来很红，这让他比之前多了几分好气色，穿着杏色的长袍，是她做的，好像不合适了，因为他现在很瘦，瘦到了衣袍空荡的地步，和一年前判若两人。
裴仙昙心里像被人掐了一把，又酸又疼。
哪怕裴仙昙知道了无子的真相，她还是没有怪他，是他一直在怪自己。
她嫁到侯府的时候，灵均经常躲起来偷偷看她，他自以为躲的很好，可在大人眼里，笨拙无比。
他是府里的小侯爷，想要讨好他的人不计其数，而她新嫁，又是后母，有些奴仆对她自然就怠慢了些，当然，吃穿用度是不缺的，只是难免有闲话碎嘴。
他不知怎么发现了，小小一个，坐在大堂中间，杖责，发卖了那些人，精雕玉琢的一张仙童脸，就这么看着雪地里的红花。
容华知道以后，夸了他一句，让他高兴了好几天，笑容羞涩的近乎天真，时不时用渴望被夸的眼神看着她，偏偏脸上故作满不在乎。
她身体不好，生病了，他还以为她被吓到了。
他坐在小凳上，趴在她的床头，很是烦躁又嫌弃，皱着小眉头，问她胆子怎么这么小，又说她怪不得被下人欺负。
活该，他的脸涨的通红，像是生气，又像是委屈。
她当时摸了摸他的头发，对他笑了一下，时至今日，裴仙昙已经忘记当时为什么那样做的心理路程了，可她还能记得灵均呆了好久，刚刚还像爆竹一点就炸的脾气，忽然就别别扭扭的软了下来，小大人似的拉住了她的手。
“放心吧，有我在，在府里没人敢欺负你。”他顿了顿，偏过头去，耳根通红，呐呐道，“只要，你好好当我阿娘，我也会对你好的。”
裴仙昙回过神来，看着长大的灵均。
因为过瘦，他的眼睛变大了，此刻，那双眼睛对着她说，他很幸福。
如果幸福，为什么会流泪呢？
裴仙昙望着灵均眼里仿佛错觉般的水色，里面是满满的痛苦，可他的笑容却越来越大，仿佛真的很高兴。
裴仙昙回到居所，没过一会，灵均就过来了，他换了衣服，喝着醒酒汤。
“阿娘，我好饿啊。”沈浚说道。
裴仙昙早就让小厨房多备了一份，让人上菜，他好像完全忘掉了好多事，每天尽可能的回家，他们像一个完美的一家三口，因为，沈容华这些天对他也多有关爱。
一夜之间，沈容华以往若有似无的父爱突然清晰了起来。
“下次不许喝酒了，一股味。”沈容华一进门，就轻斥了沈浚一句，语气并不严厉，他不喜欢醒酒汤的味道
沈浚仿佛饿坏了，吃的很急，囫囵道，“知道了，阿爹。”
温暖的烛火下，裴仙昙给沈浚盛了一碗汤，“吃慢点，没人和你抢。”
“谁说的。”沈容华笑的温和，坐了下来，“劳烦夫人也为我盛碗汤，为夫在书房繁忙许久，也饿了。”
“多谢夫人。”沈容华笑道，仪态矜贵优雅，沈浚也给阿娘盛了一碗，他对她笑了笑，“阿娘也吃。”而后，埋头大吃起来。
桌上的菜，大多数都被他吃了，到了最后，吃撑了，躺在塌上消食，嘴里哼唧着。
沈容华拿着书卷，轻敲了一下沈浚的额头，“勿要聒噪，扰人清净。”
“很难受吗？”裴仙昙坐在塌旁，她望着沈浚，在想沈容华的反常举动，他平和到了诡异的地步，仿佛他们之间的血海深仇都不在了一般，他在想什么？想让沈浚恨她吗？
可裴仙昙养了沈浚这么多年，她知道他不会恨她，在沈容华面前听话的沈浚，会违抗沈容华的命令，伤害自己也不会伤害她，更别提，沈浚现在对她满心愧疚。
还是说他想利用沈浚做什么事情？
裴仙昙从不愿意把人往坏处想，但对沈容华，只怕想的不够坏。
“不难受。”沈浚望着一站一坐，都在他身边的阿爹阿娘，笑道，“高兴。”
裴仙昙皱着眉，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滚烫，怪不得脸到现在还这么红，让红佛把医师召来，裴仙昙对着沈浚说道，“你发热了。”
沈浚烧糊涂了，一直握着阿娘的手。
窗外的夜雨，滴滴答答。
沈容华听着他呢喃不清的胡话，用手探了探他额头的热度，发出一声轻叹。
裴仙昙等他喝完药睡下了，给他掖了掖被角，起身离开，沈容华忽然抓住了她腰下的金丝软囊，两指一伸，将长生珠取了出来。
“浚儿说你很喜欢这颗珠子，说会一直戴着。”
“夷光，你想对一个人好的时候。”沈容华笑了笑，“没人会不喜欢你，因为你的一举一动，都好似把人放在了心上。”
“不过，你真的喜欢灵均吗？流着我血脉的带着原罪的他。”沈容华唇角噙着笑，“十年如一日的抚养他，难道你的心不曾对他产生一丝怨恨吗？”
裴仙昙看着塌上的灵均，知道他在装睡，她把长生珠从沈容华手里拿出来，重新放回金丝软囊里。
“没有。”
“我希望他过得好。”
裴仙昙说完，就出去了，院中落花满地，一片颓靡，她走的不急不缓，心里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第 79 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