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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发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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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自野不可置信地看向习炽,指着那碗清汤面,声音颤抖:“这就……完了?我的辣子鸡呢?我的红烧肉呢?”
他像是不敢相信那般,看了又看,“哪怕给点咸菜也行啊!”
“野哥,医生嘱咐了,最好要吃点清淡的。”
“我不吃!”夏自野往被子里一缩,开始耍赖,“这跟喝白开水有什么区别?”
“我夏自野就算今天饿死!我也不会吃的!”
习炽也不恼,只是继续好脾气地哄着:“野哥,听话。等你好了,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现在先吃一口,就一口?”
“不,我不吃——”夏自野气鼓鼓地转头。
闻言,习炽轻轻叹了一口气,意有所指,“好吧,本来还想着,这面条要实在难吃,就给你看点‘好看’的东西下饭呢。”
“但是既然你都不愿意吃了,那这视频也只能我自己欣赏欣赏了。”
习炽看着依旧没有动静的被子哑然失笑,随后他不紧不慢地从一旁拿起一个u盘,顺势插进了电脑里。
下一秒,一阵低沉厚重的赛车引擎声突然出现,那是v10发动机特有的声音,夏自野再清楚不过了。
习炽看去,只见被子里的那一团明显僵了一下。
3、2……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
“轰——嗒嗒嗒……”视频依旧在播放,光是听着这些换挡的顿挫声和入弯的降档补油声,就知道这绝对是顶级的赛车技术。
1……
习炽默默数完最后一秒。
果不其然,下一刻,夏自野一把掀开被子,“什么声音?谁在跑雨战?”
习炽把屏幕微微侧过来一点,好让对方看的清楚一些。
昏暗的雨夜,第一视角的车载镜头,被称为死亡S弯的赛道……
夏自野的瞳孔瞬间放大:“这……这是秦沧海?”
他指向屏幕的手都在微微发抖,“这……这是那个从来没公开过的‘雨夜谢幕战’的第一视角?!”
“卧槽!这资源绝版好几年了!只有当初车队的内部人员才有,你怎么会有?快给我看看他过那个弯的手法!”夏自野激动得差点从床上跳了起来,直接伸手准备去抢屏幕。
习炽手腕一转,轻巧地避开了夏自野的手,把屏幕给盖了下去。
“不不不,别关啊!我偶像的限量版车技。”夏自野痛心地喊道。
习炽则是重新端起那碗清汤面,笑眯眯地看着夏自野,像是一只摇着尾巴的大灰狼:
“野哥,想看?”
夏自野眼睛都直了,拼命点头,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的那番豪言壮志。
习炽举起一只手摇了摇。
“一口面,一分钟。”
“什么?”夏自野惊呼出声。
习炽笑而不语,直接挑起一筷子面条,递到夏自野的嘴边,“吃完了,这个u盘我就给你。怎么样?很划算吧?”
“这……不太好吧……”
夏自野盯着那碗清汤寡水的面,又看了看习炽手里的屏幕,内心进行了激烈的如“天人交战”般的挣扎。
为了偶像的神级操作……
他——
忍了!
“吃就吃!”
夏自野视死如归地张大嘴,一口咬住了面条,嚼都没嚼两下就囫囵吞了下去,然后立刻眼巴巴地盯着屏幕。
“快快快!继续放视频!”
习炽信守承诺。
就这样,夏自野一口面条就着一段视频,就这么吃了下去。
“啧,这面真淡……”吃到一半,夏自野终于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嘴里本来就苦,这面条更没味儿了。”
习炽看着他委屈的样子,抽出一张纸巾帮他擦了擦嘴角沾到的汤汁。
“忍一忍,等你好了出院。”
习炽低声道:“我带你去吃酸橘汁腌鱼。那种用青橘子挤出汁,配上小米辣和香茅草腌出来的生鱼片,酸辣开胃,是你最喜欢的口味,对不对?”
夏自野嚼面条的动作一顿。
他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了习炽一眼。
酸橘汁腌鱼?
这确实是他非常私人且冷门的口味,连万春生都不太清楚,只知道他爱吃辣,广义上的辣。
“你怎么知道我喜……”
“哇!看这!排水渠过弯!”
还没等夏自野问出口,屏幕里的赛车突然做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操作,瞬间就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真是神了!”夏自野立刻把这个关于鱼的问题给抛到了九霄云外,兴奋地拍着大腿。
“真不愧是我的偶像啊!那么难的弯这么简单一转就过去了!”
“野哥喜欢就好。”习炽也像没听见刚才那句的样子,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夏自野沉浸在视频中的侧脸。
——
到了半夜,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寒气顺着窗缝无孔不入地渗进来。
忽然,一阵轻微的窸窣声从床头传来。
习炽猛地睁开眼,目光稳稳落在病床上,准确来说是病床上的那个人。
夏自野睡得极不安稳,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眉头深锁。
他似乎是在做什么梦,喉咙间断续发出几声不成句的低哑,“……别……我没……不可能……”
那些词句支离破碎,听上去含混不清,没有道理可言,可习炽却听出来了其中的惊惶与无助。
他几乎是瞬间便起身,来到了夏自野的床边。
“野哥?”习炽低声唤道。
可是对方好像陷得更深了,身上的肌肉紧绷,连牙关都死死咬着,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习炽指尖一顿,下一秒帮他把肩上的被角重新往上又盖了一些。
夏自野依旧在梦魇当中,似乎越是挣扎越是陷得深。
“是梦。”习炽温声劝慰道:“梦而已,野哥。”
他抬手,指腹轻轻落在夏自野的下颌线上,来回摩挲了一下,低声喃喃道:
“你啊……到底想把自己折腾成什么样才甘心?”
似乎是听见了这句话,夏自野的眉间突然舒缓了许多。
“……moth?”他轻轻吐出这一句。
习炽盯着那嘴型,指骨猛地绷紧,“moth?”
他闭了闭眼,像是用尽最后一点理智拽住那根绷紧的弦,“你不会是一个人的。”
这一刻他终于是失去了伪装,露出一点疯狂底色的执拗。
他轻轻摸上夏自野的脸,声音压得很低,“我在这里,你走到哪儿我都在。”
“你要是出事了,我真的会疯掉的……”
整整一夜,习炽都没有再合过眼。
后半夜,夏自野开始发起了低烧。
应该是白天的应激反应加上身体的虚弱,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夏自野烧得有些神志不清,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手无意识地在空中乱抓,像是溺水的人在寻找浮木。
“别走……车……我的车……”
“moth……”
习炽眼神一凝,立刻反手握住了他在空中乱挥的手,十指紧扣,紧紧包裹在掌心。
他另一只手迅速按下呼叫铃,看着床上那个脆弱得像个瓷娃娃一样的红发青年,眼底满是心疼与自责。
是他疏忽了,视频不应该这么早拿出来的。
医生们来的很快,似乎是被之前的记者事情给吓得不轻,对于这个病房的病人可谓是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
他们仔细检查了一下病历和体征,才开口说是正常反应,有药水吊着,有事再按铃就行。
虽然讲是这么讲,但是习炽却依然不放心,每隔半小时就起身看一下,帮忙擦汗换毛巾。
天空一点点泛白,直到清晨五点半,夏自野才终于安静下来,体温也顺利降了下来。
习炽坐在床边一夜未睡,手还紧紧握着他的指尖,只是低头默默地看着他的侧脸。
直到天彻底大亮。
夏自野醒得慢,整个人如同泡了一晚上热水澡,浑身软得像被抽了筋,骨头里带着说不上来的慵懒。
呼吸还是微微烫的,脑子有点发昏,嗓子跟摩擦过砂纸一样疼,眼皮黏着睫毛,睁眼都有点费劲。
最先,是感觉到有只手一直握着他的指尖。
是习炽的。
夏自野没出声,他现在脑子还是一团乱糊,昨晚烧得太狠了。
他记不太清细节,只记得头疼得跟沸水似的,然后就是冷,冷得发抖,
稀里糊涂间,他感觉好像一直有人守着他,说话轻轻的,走路也轻轻的,一直给他擦汗,喂水。
夏自野本来以为是在做梦。
可现在看……
似乎不是。
他动了动,有些想把手抽回来,可这边一抽,习炽那边就攥得更紧了。
“你醒了?”
习炽开口,嗓音里满是隐藏不住的疲劳,甚至夏自野还听出了一点劫后余生的感觉。
劫后余生?夏自野一愣,眼神瞬间飘忽不定起来。
他只是发个小烧,这,不至于吧……
“昨晚……麻烦你了。”夏自野开口:“我都不知道自己能烧成这样。”
“你太逞能了。”习炽语气似乎有些责怪,但是更多的却是心疼,“身体不是没在提醒你。”
夏自野没接话。
他其实是想撇清的,比如“我能自己处理”“不用你管”这类话,但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舌头太干,嘴唇太裂了,只挤出来一句:“以后你别熬夜了。”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习炽也顿了一下,随即低笑了一声,起身去倒水。
其实夏自野并不是完全忘了昨晚的事,只是梦里梦外的,混得太厉害了。
但现在他完全清醒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记忆都开始库库往外冒。
习炽说话的语气,他的动作,还有那句——
“你再抖我就抱你了。”
不像白天那个总是得体的习炽。
夏自野打了个寒颤,低头猛地灌了一口水,应该是梦吧?不过他做这种梦的话,似乎比现实……更可怕?
习炽重新坐下来,他看着夏自野说道:“你昨晚梦里说了很多梦话……是因为什么?”
夏自野没吭声,低着头。
习炽像是早意识到了会有这种不搭理,他往前挪了一点,伸手,又握住了夏自野的指尖。
“别总自己扛,有什么事……能不能和我说说,野哥?”
夏自野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并没有当初的那般防备,更多像是还在犹豫。
习炽没避开目光,一字一句道:“我们以后会是搭档,是要把后背交给对方的。”
他手上的力道稍微紧了点,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夏自野手背上那块因为输液而留下的淤青。
“你说别熬夜?”
习炽道:“那你以后,也别再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他微微倾身,距离拉得很近。
“我会看着你的,野哥。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会一直看着你。”
夏自野心头猛地一跳。
他想反驳一句“谁要你看着”,可对上那双布满疲劳的眼睛,那句话就像是被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最终,他只能别扭地把头扭向一边,看着窗外已经大亮的天光,小声嘟囔了一句:
“……随你便。”
算了算了,拿人手短,吃人嘴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