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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红豆生南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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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红豆生南国
2021年冬·B市春藤小区
清晨六点，林栖蔓正在厨房给奶瓶消毒，蒸锅里的雾气寥寥升起，模糊了玻璃窗，也模糊了林栖蔓的眼镜。
今天，江绾藤就要回国了，疫情期间从美国回来，需要经过的关卡太多，本来正常情况下，江绾藤凌晨四点就应该到了，现在凌晨六点，还没有听到江绾藤的特有脚步声。
她的脚步声，林栖蔓一定能听得出来，是哪种江绾藤特有的，干练有力的声音。
女儿绵绵裹在碎花襁褓里，像只未长开的小奶猫，时不时发出细弱的哼唧。这细弱的哼唧声打断了林栖蔓的思绪。
这时候铿锵有力脚步声突然响起时，她手一抖，沸水溅在手背的红色瘢痕上——那是上个月被县医院开除时，院长摔茶杯留下的烫伤。
“早产儿体重增长曲线偏离标准值12%。”门外传来清冷的女声，每个字都像手术刀，一刀刀切开了B市晨间浓浓的雾气。也让林栖蔓的心为之一颤！
林栖蔓的后背瞬间绷紧。这个用百分比衡量婴儿成长的语气，全世界只有一个人。林栖蔓急匆匆打开出租房的大门，出租房大门正对楼道，正好可以看到归来的江绾藤。
江绾藤的行李箱卡在楼道转角，箱角沾着异国机场的雪痕。
黑色羊绒大衣下露出淡蓝色的医用口罩的边缘，她手里提着印满英文的纸袋，露出的罐装奶粉盖上积着B市晨间雾气积聚而成的水珠。
“启赋早产儿专用款，国内还没上市。”江绾藤将纸袋放在陈旧但打扫得一尘不染的鞋柜上，“每天多加30毫升，三个月后应该就能追平生长曲线。”
林栖蔓瞥见她无名指上的戒痕——和当年解剖课上消失的银色素圈位置一致。
“冷不冷？”林栖蔓用小巧但是温暖的双手握住江绾藤那只有戒痕的手，拉着江绾藤的手进了屋。
“2月份的B市还是这么冷，温度虽然不算低，但这个湿气加持下，还有点刺骨的寒冷”江绾藤有点抱怨的语气回答道。
“后悔回来没有？B市的天气不是和十多年前我们上大学那会儿这一样吗？”林栖蔓调笑道。
江绾藤进屋里后，将行李箱放在房屋一角，空出来的手，轻轻刮了刮林栖蔓高挺的鼻梁温柔道：
“为了你，我上刀山下火海都愿意，怎么会因为这个后悔？”
她认真地凝视着刚好比她矮一个头的林栖蔓，动情地说道：
“
我去国外本来就是为了我们以后能有更好的生活而去的，这十多年我遇到了很多难关，但是只要想到你，我都坚持下来了”
江绾藤想到了悲伤之处，凝视林栖蔓的眼神含带着刻骨铭心的幽怨“我最难的那一年，又听说你结婚了，双重打击下，我差点就没有抗过来…”
“对不起！”林栖蔓仰头看着江绾藤眼底的幽怨，想起那段对江绾藤的背叛和失败的婚姻，眼中浸泪，怕被江绾藤看到，将自己的头紧紧覆在江绾藤身上，江绾藤身上有淡淡的，她独有的百合花香，让她沉醉。
“经过这十多年的沉淀，我对我们的未来非常有信心。”
江绾藤用双手紧紧抱住林栖蔓，语气特别自信和阳光。
“我给你找的工作已经落实了，在我们一起上大学的A大图书馆当管理员，我们那时候经常一起学习的图书馆，这个工作不影响你考博，并且离我上班的地方也近，你考博成功后，离卢教授的实验室也近。
你放心，我已经和卢教授多次沟通过了，只要你上了博士分数线，录取不成问题。博士，博士后，等你博士后毕业，就留在我们医院肿瘤科，我们乳腺外科就在你们楼上，我们以后上班和下班都可以随时见面，一辈子都在一起好吗？”
“好！”林栖蔓覆在江绾藤胸前，坚定地回答道。
这时候女儿绵绵因为肚子饿，醒来嘤嘤哭泣，想要喝奶，林栖蔓从江绾藤怀里离开，去抱床上的女儿，一边对江绾藤说道：
“绾绾，你先在沙发上休息一会儿，我先给绵绵喂奶”
“有什么能帮忙的吗？”江绾藤跟在林栖蔓的身后，一起到绵绵的床前问道。
“帮我把冰箱里的奶拿出来一袋”林栖蔓吩咐道。
江绾藤打开客厅的冰箱，看着冰箱里一袋袋排放整齐，装满林栖蔓用吸奶器吸出来，装进储奶袋里的人奶心疼道：
“绵绵还是不能吸出奶吗？你还是每隔三个小时用吸奶器吸奶？！”
“没办法，绵绵力气太小，还是只能用吸奶器吸出来，再用奶瓶温热后喂她”林栖蔓一手抱着绵绵，一手打开温奶器开关，一边接过江绾藤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一袋奶，倒入奶瓶，放进温奶器里。
“这样下去你身体怎么吃得消？！我给你请的育儿嫂呢？怎么不在？”江绾藤环顾四周，没有看到育儿嫂的身影。
“我上个月被县医院开除了，没有工作没有收入，请什么育儿嫂，再说我一个人也能带绵绵。虽然是你花钱，但是你的钱也是辛苦挣来的，也不能这样浪费吧，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奶热好后，林栖蔓一边仔细给绵绵喂奶，一边对江绾藤说道。
女儿绵绵突然呛奶，江绾藤的手比哭声更快，托住婴儿后颈的动作，像捧起易碎的珍宝。
“你的身体健康最重要，再说一个月几千块钱，我还是付得起，你别小看我，我毕竟还是约翰霍普金斯大学毕业的乳腺外科专家嘛！ ”
林栖蔓熟练地给绵绵拍背，将呛进去奶用熟练的手法拍出来。一边对江绾藤说道“好嘛，江大专家，等我去A大图书馆上班，还真的要继续请育儿嫂带绵绵呢”
“下周一去A大图书馆报到。”江绾藤将入职通知压在奶粉罐下，“月薪六千，不影响你复习考博。”
林栖蔓盯着通知上烫金的校徽，想起二十年前她们在A大图书馆初遇的场景。
林栖蔓记得那是四月份的一个下午，四月的春风裹挟着玉兰花香从图书馆的玻璃窗缝隙涌入
林栖蔓想看《飞鸟集》，但是这本书正好放在书架的顶层，她因身高太矮，够不到顶层书架，是江绾藤帮她拿下来的。
当时江绾藤轻轻踮起脚尖，四月春光细碎的光斑正沿着她微卷的发梢流淌
江绾藤身高有1.75米，比自己高了整整20cm，她拿到哪本《飞鸟集》后，低头递给她时，江绾藤垂眸轻笑，睫毛在脸颊投下羽毛般的影子，身后木质书架将斑驳的光影切割成菱形，将两人笼罩在静谧的私语里。
江绾藤是天赋型学生，解剖学，组织胚胎学这些在A大挂科超过一半的高难度科目，她也能变态地考99分！
她们俩学习的差距也跟身高差距一样，林栖蔓费尽全力这些科目也只能考70多分。
不知道江绾藤喜欢自己什么？林栖蔓在心理嘀咕道。
冰箱突然发出嗡鸣，磁铁贴着的旧照片滑落在地。
照片里两个身穿白大褂的少女站在解剖楼前，背后的红豆杉结满了果实—红豆，红豆的颜色跟两个少女的脸一样红彤彤。
江绾藤弯腰捡起照片时，领口滑出一根红绳——坠子竟是半粒风干的红豆。
另外半粒红豆此时正在林栖蔓的脖颈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