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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那就法庭见吧” ...

  •     第二天一早,我来的了厨房,厨房的窗子开着,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动灶台上的调味瓶轻轻碰撞。

      我拿着锅铲的手停了几秒,还是回头对站在门口的阿姨说了句:“今天不用你了,我自己来做。”

      她愣了一下,看了看我,又看向客厅里正在翻资料的顾清玉。

      “那先生,我把菜洗好放这?”

      “好。”

      她走后,厨房只剩下我一个人。我盯着那一堆菜发了会儿呆,心里有点怪我居然真的打算亲手给他做一顿饭。

      不是因为他嘴刁,也不是因为我突然勤快,只是那天晚上他在我怀里说“想你喂我”的时候,我没来得及反驳,也没真的哄他。

      现在想补一点。

      我打开煤气,锅底热起来,油倒下去时滋啦一声,我皱了皱眉。不是因为声音,是因为心里那种说不上来的黏腻感。

      像是被什么认命的情绪困住了,我到底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明明小时候他一咳我都烦得要死,现在却连他睡醒没吃早饭我都开始记挂。

      切菜的声音响起来,我指尖一顿,想起他那天晚上说的那句“我怕你不肯要我”,心口像被刀尖蹭了一下。

      我想好了,今天这顿饭,我要他吃光,就当是我这个做哥哥的,迟来的补偿。

      我端着碗从厨房出来的时候,顾清玉正坐在客厅的矮桌前,摊着一堆从光明书院带回的资料,指尖一页页翻着,神情倒是意外地专注。

      “吃饭。”我把菜放下,声音没抬太高,语气也尽量平。

      他抬头看我一眼,像没想到我会亲自做饭,眼底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

      “哥哥做的?”他语气轻飘飘的。

      “嗯。”

      “你怎么突然给我做饭了?”

      “想试试你嘴刁不刁。”

      他笑出声,起身走过来,盘子都没动,先是站在我面前,轻轻看了我两秒,然后弯下腰靠近我耳边,小声说了句:

      “哥,你今天是不是……有点不一样。”

      我在思考,哪里不一样了?

      他也不等我回,只是坐下来,慢条斯理地扒了一口饭。

      “但我挺喜欢的。”他说,声音里带点慵懒的撒娇,又像一只嗅到甜味的小动物,“你做的饭,最好吃了。”

      我低头喝汤,没理他。

      那只被他握住四年的钢笔、那些血迹斑驳的日记、那句“我靠的是你,不是治疗”,全都还压在我心里,甚至连汤都喝不下几口。

      “这些资料,”我终于开口,“你是打算直接交给律师?”

      他点点头,眼神还亮着:“你不是说过,想彻底查一查这地方?”

      我手指放在碗沿,停了两秒。

      “那我们开始吧。”

      “从今天起,我陪你。”

      饭吃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是工作群里传来一张我几天前出席会议的照片,屏幕没锁,画面刚好亮着,我没在意,顺手划了下去。

      可顾清玉看见了,眼角却微微挑了一下。

      “你这几天,还有别的应酬?”

      我喝汤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没有,就是那天碰上的。”

      “他是谁?”他语气还是懒懒的,可眼神却落在我手机边缘,紧紧盯着那个站在我旁边的男性的身影,“好像离你……挺近的?”

      我没接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怎么,吃醋了?”

      他偏过头,语气更轻了些,像是顺手捞着撒娇:“我没资格吃醋吗?”

      “你亲都亲了,抱也抱了,”他顿了一下,舀了一勺饭送进嘴里,“我连和你睡觉的权利都有了,吃点醋不过分吧?”

      我失笑,把筷子放下,拿了张纸巾擦嘴。

      “你要真在意,那我以后不出席那种场合。”

      他看了我一眼,像没想到我会说得这么干脆。

      “真的?”

      “真的。”我语气淡得近乎认真,“不想你不高兴。”这句话不是敷衍,是认真的。我从光明书院回来就觉得不让顾清玉不开心了。

      他眼神亮了一点,又藏着点得寸进尺的欢喜。

      “那你还要不要我陪你,接着查学校的事?”

      “查。”我低声说,“我们要把这事翻到底。”

      “可你得听我的。”我转头看着他,语气压下去,“不能再冲动、不能单干,也不能背着我偷偷藏资料。”

      他眨了眨眼,乖乖点头:“好。”

      “那你是不是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他走近,手指搭上我手腕,眼神认真:

      “从现在开始,不许再避开我。”

      “我已经等你太久了。”

      吃完饭后,我们一起上了楼。

      资料散在书房沙发一角,我刚准备动手,后腰忽然被什么贴上来。

      顾清玉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整个人从我身后抱住我,脸埋进我肩窝,蹭得像一只刚刚洗完澡的狗。

      “你别抱着,我要翻资料。”

      “我又不妨碍你。”他声音低低的,“就这样贴着看看嘛。”

      我翻起最上面的那一叠,瞄了一眼记录表格:“你之前拍的照片呢?”

      “U盘在我抽屉。”他指了指旁边。

      我刚想走过去拿,他却不松手,反而顺势圈得更紧了些。

      “你要是抱不住可以放手。”

      他在我耳边轻轻笑了一声:“哥,我不抱你,我就怕你又逃。”

      我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他后脑勺:“行了,小狗,松一下。”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要陪我一起查到底。”他慢慢松了手,但眼神还盯着我,亮得像要把人锁进去。

      “那就一起。”我低声说,“但不能再隐瞒。”

      “嗯。”

      我打开笔记本电脑,把U盘插进去。

      页面加载完后,是他存在文件夹里的一张张照片、文件扫描件,还有几段模糊的音频。大多是教职工讲课时录的,但其中一段,压在最底下,我刚点开,就听到一个少年尖锐的声音在大喊。

      “你们别再锁我了!我要见我哥哥!!”

      我手指一顿,光标停在暂停键上,耳边突然没了动静,心脏也像是被什么东西缠绕着。

      顾清玉站在我身后,没有出声,只是缓缓地把手搭上我肩膀,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那是我十四岁那年。”

      “我在禁闭室里喊了两天一夜。”

      我偏过头看他,他没看我,只是盯着屏幕上的那一帧图像。

      “哥。”他说,“你听见了吗?”

      我点点头,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有一点酸,嗓音也变得有些干:“听见了。”

      “那你记住,”他笑了一下,语气却轻轻的,“他们那时候没让我见你。”

      “但我现在见到了,而且也得到了。”

      我抿了抿唇,关掉了那段音频,语气重新冷静起来:“明天开始我会联系律师,先发函,再整理一份书面证据。”

      “这类案件立案难、审理更难,可能会拉得很长,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嗯。”他低头亲了一下我下颌角,“你在我就不怕。”

      我没说话,只是把他又贴过来的那半边身体推远了一点。

      “乖点,别贴过来。”

      “好。”他乖乖站直了,语气却撒娇起来,“那今晚我可以抱着你睡吧?”

      我斜眼看他一眼,冷冷吐出两个字:“试试看。”

      大概和顾清玉整理完资料后,我联系了我的律师冯卓言,一起前往光明书院,顾清玉并没有我想的那样,那么反对我和并没有那么反对我和冯律师一起去,只是顾清玉让我必须抱着他睡才可以,我只能答应他无力的要求。

      明光书院不在市中心,位置偏僻,车开出两个小时才抵达,路过一大片荒地和封闭的林区,像是故意被隐藏在城市之外的某种“禁地”。

      律师坐在我旁边,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只在进门前低声问了句:

      “顾先生,您确定要自己走进去?”

      “嗯。”

      “那如果对方不配合呢?”

      “那就让他们看看,我的律师函也不是装饰。”

      我说完,推门下车。

      站在校门外,一眼望去高墙、铁栏、监控严密,甚至还有一位保安拦在外头,像是精神病院与私立学校混合的畸形产物。

      我拿出名片:“我是顾青云,来找校方负责人了解一位学生的就学记录。”

      “请问是?”

      “顾清玉。”我冷声说出这个名字,盯着保安,“四年前在你们学校就读。”

      保安神情一滞,随即变得戒备:“请等一下,我去通报。”

      我站在原地不动,律师在一旁低声提醒我别冲动,可我连指尖都在抖。

      这就是他们把我弟弟关了四年的地方,凭什么?我随便用我地下的资产建一所学校都要比这好。

      十分钟后,我们被请进接待室。里面空空荡荡,灯光昏黄,还有潮湿的味道。坐下后对方只来了个教务主管,年纪不大,脸上带着“我只听安排”的职业表情。

      “顾清玉同学的档案资料,我们暂时不便提供。”对方说得很有礼貌,“因为涉及未成年人隐私……”

      “我有授权书,也有律师函。”

      我将那份文件拍在桌上,眼神没一丝温度。

      “我不是来和你们讨论什么隐私的。”

      “我弟弟在你们这里待了四年。”

      “我要看到每一年的完整记录。”

      对方面露难色:“顾先生……这是学校规定。”

      “那我换种方式问。”我站起身,眼神压了过去,“顾清玉在这里有没有被体罚?有没有被禁闭?有没有出现抑郁自残倾向?”

      那人明显怔住了。

      “你们学校,没有暴力记录吗?”

      “我弟弟的手臂上,全是旧针眼。他吃的是什么药?谁开的?用什么理由长期注射?”

      “还有,”我一步步逼近,“那段他被关在铁门后,连见亲属都被拒的日子,是你们安排的吗?”

      “你们,是不是在虐待病人啊?”

      那人脸色终于变了,额头上冒出来一层薄汗。

      冯律师拦了我一下,小声道:“顾先生,再压一压,别现在就撕破脸。”

      我咬牙,闭了闭眼,强行压住胸腔翻腾的怒意。

      “我要带走所有档案。”

      “还有监控。”

      “否则——我立刻向媒体公开你们涉嫌非法囚禁未成年人的证据。”

      对方愣住,沉默几秒,终于站起来:“我会向上级汇报。”

      “汇报完,我们再联系您。”

      我没动。只是盯着他手边那一排资料柜,看着他小心地锁上,像是藏着某种不愿曝光的真相。

      那里面,到底有没有我弟弟那四年的全部记忆?

      这时,光明书院的经理走了过来,穿着得体,面带礼貌的微笑。

      “顾先生,我是这里的经理,何韵。或许我们之间有些误会。”

      她的语气温和得体,可在我听来,却莫名刺耳。

      误会?

      顾清玉被强制关进来四年,是误会?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声音里透着寒意。

      “误会?何经理,关一个人四年,还不让家属探望你觉得这是误会,还是犯罪?”

      何韵的脸色微微变了,仍旧维持着职业笑容:“顾清玉同学一直是我们书院的优等生,如果您质疑我们存在非法拘禁的行为——”

      “那就法庭见吧。”

      我语气一顿,眼神盯着她毫不躲闪:“希望你们,到时候能拿出足够的证据,证明你们所谓的‘优等生’,是自愿留下的。”

      “毕竟,真相只会晚来,但不会不来。”

      我看着何韵胜券在握的表情,心里很是讽刺,我不动声色地开口:

      “既然你说是一场误会,那我现在就想看看,‘误会’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我抬眼看她,语气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锋利:

      “请安排时间,我要参观学校。”

      何韵的笑容有一瞬的停滞,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我没给她掩饰的时间,继续开口,语气平稳:“在诉讼准备前,我想请示一下,是否允许我与律师一同,对你们学校的教学区、住宿区及心理辅导室进行一次合理范围内的参观?”

      她终于正色:“顾先生,根据流程,外来人员的自由进入必须经过总院批复。即使是家属,也需提前三天递交申请,说明访问目的与对象。”

      我挑眉,笑了笑:“是吗?可惜,我没有这个‘提前三天’。”

      何韵眸色微闪,似乎在权衡。

      我却缓步前进一步,放轻了声音:“当然,您也可以拒绝。但我想提醒何经理一句若贵校行为光明正大,又何必如此避讳?而若真有遮掩之处……现在的每一次推诿,都会在法庭上成为不利证据。”

      空气像被细丝绞紧,谁都没有先说话。

      冯律师轻咳一声,适时补刀:“我们只是希望了解清玉同学曾生活学习的真实状况,以便后续起草相关声明文件。如无隐情,学校方面应当协助配合。”

      何韵沉默良久,终于微微点头:“我会请示总院,争取尽快答复。但请两位理解,我们也需要为其他学生的隐私与秩序负责。”

      我点头,淡淡道:“很好,我们等你们的‘答复’。”

      说完,我与律师一同转身离开。

      走出教学楼的那一刻,我才真正觉得,脚下的土地,已经不再是“校园”,而是一座用笑脸伪装起来的牢笼。那是我弟弟活了四年的地方,我必须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跟在冯律师身后穿过那条笔直的灰砖走廊,脚步落地声被高墙反射回来,像走在某种看不见的牢笼里。

      这里哪像学校?
      更像个合法的“收容所”。

      我走到三楼的时候停了下来,左侧尽头的那扇门轻轻晃了一下,像风掠过,但我知道这里根本没有风口,更像是什么东西在呼唤我。

      “冯律师。”我低声唤他。

      他停下脚步,看向我。

      “你先回车上等我。我想一个人看看。”

      他迟疑了一下:“顾先生,如果对方借机对您隐瞒。”

      “不会。”我扯了扯嘴角,“他们还不敢。”

      我先是观察了一下,有没有摄像头没有之后,我推开那扇门,进了那间标着【三层封闭辅导室】的小教室。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高窗,墙壁斑驳,黑板上残留着几段早已模糊的励志语录,椅子排列整齐,可地面却有些不对劲。

      我走近几步,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停下。

      那张课桌边,有几道深刻的划痕,我蹲下去,用指腹慢慢擦拭那些被尘土掩盖的笔划。

      “GQY 12.26。”

      旁边是一道又一道深深浅浅的短线,像监狱墙上记录天数的方式。

      “GQY”是他名字的拼音缩写,日期……是他十八岁生日的前一天。

      我的指尖颤了一下。

      他在这里,偷偷刻下了自己的痕迹,一笔一划,都是在证明自己还活着。

      可我呢?我在哪里?

      我喉咙发涩,蹲在那张桌前,什么都说不出来。

      忽然,我注意到桌斗里夹着一张小纸片。

      像是撕书角临时写的,上头歪歪扭扭的两个字:

      “别忘。”

      我拿起来,才发现背面还有一行用极淡的铅笔写的字:

      “哥哥高考那年,我等他出来,阳光好大,他没看我,只把笔塞给我,说拿去玩吧。那时候我就想我不能死。不能死,不然他就不会记得我了。”

      我脑子轰地一下炸开。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我咬着牙,死死攥住那张纸,整个人摇摇欲坠。

      “顾先生?”冯律师忽然出现在门外,“有人要来了。”

      我收回情绪,走出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我知道,今天回来以后,我会写下第一封正式的举报函。

      我会把这个鬼地方告上法庭,
      怕用尽我所有的资源和名誉,也要让他们把一切交代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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