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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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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停在陆岳之家附近的那条巷子,巷口一如既往堵满了随意停放的各种交通工具,没办法开进去。
陆岳之抓着安全带,刚要解开,忽然又改了主意:“我跟你一起去看望沈群。”
段予真扭头惊讶地看向他:“你也去?”
“对。”
“你们认识吗。”在段予真印象里,这两人好像连话都没说过。
“同校的校友不算认识?”陆岳之决定把宝贵的学习时间,浪费在旁观段予真和沈群相处上面。
实际上他现在也不是太想回家,气氛太压抑了。他爸陆文聪经常犯高血压,这阵子干脆在家休息,整天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又有酒瘾,总偷摸地买酒喝,一喝起来就控制不住。
杨素花下班回去看到丈夫那副酒鬼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陆文聪脾气也不算好,喝醉了更是爱发火,往往还没说几句话,两人就会吵得不可开交。
最后的结果大多是陆文聪把门一摔,将自己关在卧室生闷气,杨素花则边啜泣边做家务,嘴里不停地跟陆岳之抱怨,说年轻时眼光不好才看上你爸,你们陆家没一个有良心的……
陆岳之听得心烦不已,甚至想,他宁愿呆在农村跟姥姥姥爷一起生活,换他弟来城里享受所谓的优质教育资源。
“但是你要去看望病人,什么都没带,不太好吧。”段予真提醒:“这附近有没有便利店?带盒饼干也比空着手强。”
陆岳之在书包里翻找,翻出一套前两天在教师办公室打印的,还没来得及做的高考真题:“白送他了。”
“说得像送了什么很贵重的东西一样,打印机和纸不都是你从老师那蹭的吗。”段予真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走到楼道里,段予真给沈群打了个电话,没说他已经快到门口了,而是问现在过去方不方便。
陆岳之手里帮忙拎着果篮,跟在后面,眼睛盯着段予真微红的耳后皮肤,那抹薄薄赤色正迅速向细白的颈部晕染开。段予真害羞了。
这通电话只打了一分钟,挂掉之后,段予真对陆岳之撇了撇唇:“沈学长在他姑姑那里,今天没办法跟我们见面。不过高阿姨在家,我把果篮送上去就走。你的真题还是算了吧。”
两人继续往上走,陆岳之问:“你为什么要叫他沈学长?明明都是一个年级,听起来很怪。”
“秘密。”段予真没有解释。
陆岳之脑子里开始幻想段予真叫自己“陆学长”的样子,想不太出来,但又记起了段予真之前曾叫过“陆老师”,回忆着那个场景忽然觉得手臂麻酥酥的,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高蕊提前把门打开,并且下来迎接段予真。看到陌生的陆岳之,她有些诧异,但没有多问,接了果篮,邀请段予真去家里吃饭,她已经在备菜了。
“谢谢阿姨。不过还是等沈学长病好了,下次有机会我再拜访吧。”段予真任由高蕊拉着自己的胳膊,只是笑着婉拒。
陆岳之发现,段予真在女性长辈面前总是装出一副乖巧模样,看起来特别的温顺柔软。
高蕊留不下段予真,只得让他等一等,回家拿来满满一袋芦柑,塞到段予真手里:“亲戚昨天送来的,不是什么值钱东西。你拿回去尝尝。”
“阿姨你太客气了……沈学长是我的好朋友呀,以后我还会经常过来。”段予真手足无措地应对着她的热情,互相推让几个回合,还是把芦柑收下了。
高蕊看着段予真,神情欲言又止,又扫了眼杵在后面的陆岳之,还是没把话说出口。她轻轻拍了拍段予真的胳膊,温柔地叮嘱:“路上小心点啊。”
走出楼道,段予真抬头看了看下着雪的天空:“你现在要回家吗。”
陆岳之说:“对,不然还能去哪。”
“我突然想去滑冰。你要不要一起?”段予真把装芦柑的袋子递给他。
“可以。”陆岳之接过袋子:“其实你只是不想自己拎东西。”
“才不是。你是我的跟班,帮我拿东西是你的义务。”段予真踢了下脚边的积雪,把雪溅到陆岳之的裤子上。
陆岳之沉默两秒选择了还击。他力气大,踢起来的雪和碎冰飞得到处都是。段予真笑着挡住脸躲避,跑跳着退到路的另一边和他保持距离,走了几步,又出其不意地冲回来,俯身掬起一捧雪泼向陆岳之。
陆岳之慌忙偏过头,但还是没能完全躲开,恼火地笑了:“段予真!”
雪片贴到皮肤立刻就融化掉,一道道水珠顺着脖子不断钻进衣领,留下细微的沁凉触感。陆岳之抹了把脸,大步跨到段予真身前,猛地将他拽到了怀里。
他用一条手臂就锁住了段予真的腰身,将人牢牢按住,垂眼俯视着,闷声问:“你确定要跟我这个北方人比打雪仗?”
“不比了,你先放开我。”段予真掰着他铁钳般的手掌:“要被你勒死了。”
说着段予真突然就做出昏迷的表情,闭上眼软绵绵地趴在了他肩头。陆岳之心脏怦怦地乱跳,瞥着段予真的脸,有种冲动,想直接把他这样抱起来。
他小时候在农村生活,吃过几次村里人的喜酒。村里办喜事很少去饭店,大都是直接在自家院子里摆席,从院门口到屋门口铺上一长条红地毯,新娘子在院门外就会被新郎官打横抱起,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走过红毯,进了屋再放下。
冰天雪地中他搂着段予真,竟有些热血沸腾的感觉。
陆岳之扭过头,长长吐了口气。他晃了晃段予真的身体:“别闹了,幼稚鬼。”
段予真睁开眼睛和他对视:“那你倒是放开我呀。”
陆岳之赶紧松开手。
今天每个人好像都急着赶回家过元旦,街道堵满了车辆,司机急得直冒汗,却也只能卡在路上无法移动。段予真拍拍陆岳之的胳膊:“你骑车技术怎么样,不会摔吧?”
“不会。”陆岳之明白他的意思,伸手解开了安全带。段予真告诉司机:“李叔,你带着东西先回去,我跟我朋友准备骑车去冰场。”
司机答应了声,又回头提醒段予真天冷路滑,要注意安全。
下车之后,段予真和陆岳之在路边解锁了两辆共享单车,骑着车继续前往溜冰场。
路面的确有些滑。陆岳之早就习惯了大雪天气,并不放在眼里,只频频去注意段予真的情况。小少爷身娇肉贵,摔一下就是了不得的大事。
“专心点,老是看我干嘛。”段予真皱眉提醒:“等会儿摔了可别赖到我身上。”
“就地上这么点雪我闭着眼都摔不了。”陆岳之不屑地说。段予真懒洋洋地笑了下,瞥着他:“真狂。”
两个人都没戴手套,骑到半路,手先冻得受不了。段予真看到前面有个便利店,把车停在路边,进去买了两杯热牛奶。
“谢谢。”陆岳之接过来一杯:“我把钱转给你。”
“滚。”段予真瞪着他,凤眼微嗔:“别找骂。”
陆岳之沉默地掀开盖子上的小口,准备喝的时候,段予真又从兜里掏出一条黑巧:“急什么,先把盖子打开。”
陆岳之打开杯盖,看着他掰下几块巧克力丢到热牛奶里面,然后用吸管搅了搅。纯白液体逐渐转变成温暖的浅褐色,飘出浓郁诱人的香甜气味。
“这不算高热量?”陆岳之还记得段予真有保持身材的需求。段予真说:“算,但是我乐意。我现在就想喝这个,怎么了?”
陆岳之无话可说。站在路边喝完热可可,段予真对他伸出手:“把杯子给我。”
“我去扔吧。”陆岳之说。段予真没理他,直接把他的纸杯拿走,和自己的纸杯叠到一起,放到了便利店外面的垃圾桶盖子上。
陆岳之的目光随着他一路跟过去,才注意到垃圾桶旁边有个瘦小的老人,佝偻着腰背,正费力地在桶里翻找能拿去卖的东西。
段予真将纸杯放在老人一转头能看到的位置,在底下压了几张粉钞,便转身回来了。
寒风呼呼啦啦地往脸上吹,雪花飘进了眼睛。陆岳之闭着眼缓了几秒钟,段予真已经回到他身边,低头扶着把手,重新跨上了单车。
他柔软发丝被风吹得凌乱,微遮住眉眼,优越的鼻梁线条因此成了视线焦点,唇角抿着,没有一丝笑意。
是种洁净,清冽的气质,锋芒微微刺目,像阳光下澄净的冰面。
陆岳之刚张了下嘴,段予真就说:“闭嘴,用不着你来评价我的行为。”
但是陆岳之心想,我要说的又不是你以为的那些话。
他只是想问,段予真你为什么这么可爱?
段予真臭着脸在口袋里又摸了摸,摸出两双便利店买到的针织手套,甩了一双在陆岳之怀里:“差点忘了。戴上吧,免得冻伤手写不了作业,浪费你宝贵的学习时间。”
手套被他揣在兜里一小会儿,已经有了些暖意,还沾染着很不明显的柚子香。
陆岳之戴好手套。借着抬手搓脸的动作,他把鼻子埋在上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段予真身上的香气便随着呼吸钻入肺腑。
等他抬起头,段予真已经将他扔下,独自骑出去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