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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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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里的味道太闷,段予真非常闻不惯,全程皱着眉低头捂住脸忍耐。
陆岳之拧开纯净水给他递过去,段予真也摇头不想喝。车里本来就闷热,再喝热水,他会觉得更难受。
好在路不算远,十来分钟就到了菜市场外面。两人下车,穿过市场找到了饺子馆。
这家店就在居民楼下,店面很小,装修简陋,卫生也不算特别干净。陆岳之每回跟父母来吃饭也没觉得脏,但今天却注意到了墙角处的蜘蛛网,以及吊扇上厚厚的灰尘污垢。
他开始后悔了。再怎么样,也不该让段予真在这种地方吃饭。
段予真平静地走进店里,找了张空桌子落座,拿起油腻的菜单,问走过来的老板:“姐,有推荐吗?”
老板笑着自夸:“我们家每道菜都是招牌!”
段予真也笑了,抬眼看看陆岳之:“怎么还站着。”
陆岳之坐在他对面:“荠菜猪肉水饺还行,地三鲜和糖醋里脊也不错。你再看看想吃什么。”
“有没有蔬菜啊。”段予真目光在菜单上扫视。
“地三鲜不就是蔬菜?”陆岳之逗他。
段予真敷衍地冲他扯扯嘴角,又点了个蒜蓉生菜,不加蒜。
端过来的茶水倒在一次性塑料杯里,飘着沉沉浮浮的茶叶碎末。段予真尝了一小口,呸了半天才把嘴里的碎渣都吐干净。
等待上菜的间隙,段予真终于开始认真打量自己所处的环境。陆岳之顿时紧张起来,从盒子里抽出一叠粗糙的纸巾,用力擦拭着泛出油光的桌面。
“你说在这里开店赚钱吗?”段予真捧着脸小声问。
“不清楚。”陆岳之说:“但应该是没亏,这店开了很多年了。”
老板给邻桌的客人拿酒水,从他们旁边经过。段予真又自来熟地和她寒暄:“姐,你这店位置选得真好,每天外面都人来人往的。”
“就是个夫妻小店,薄利多销,做的都是邻里买卖,保个本而已。”老板笑着回应,接了句:“你们俩是西屏的学生吧?以后可都了不得,都是国家栋梁!哎,这小伙子倒是看着眼熟。”
她看向陆岳之。
“长得帅吧?”段予真笑得直抖:“是不是觉得很像电视里看过的明星。”
“段予真。”陆岳之何曾被人这样调侃过,一时窘迫得耳朵都烧热了,脑袋更是沸腾得快冒烟。
老板笑着应了句:“哦,是有点。”
她的视线又回到段予真脸上,几乎看得发愣了。其实,要让她真心实意地点评的话,陆岳之的长相虽然端正帅气,但她活了几十年,这类帅小伙并不少见,只能说在高中生的群体里还算突出。
而段予真的模样和气场,才真像是她记忆中旧时那些风华绝代的影星。
尤其那双顾盼神飞的凤眼,美得都叫人不敢长时间去对视,只怕会沉醉其中,心荡神怡。
热气腾腾的水饺端上了桌,满当当的两大盘,恨不得堆砌成山。陆岳之不由抬头看了眼老板。
他记得店里的大份水饺并不是这个量,眼前这两盘,至少比正常份量多出了三分之一。
谁料这还没完,老板又笑吟吟地送来一碟凉拌紫甘蓝和一碟糖霜花生:“送俩小菜,你们先吃着。”
“谢谢姐。”段予真看着她,真诚地说:“祝姐姐姐夫财源广进,生意越做越红火。”
老板简直被他哄得喜笑颜开:“哎哟,你这孩子真是!饺子凉了跟姐说啊,给你盛热乎的。这几个菜够吃不?我让你姐夫再给拌个猪耳丝去。”
段予真忙说:“不用了,就这些我们俩都吃不完。姐你去忙吧,那边还有客人等着呢。”
等老板走了,他才转过头,看向一直盯着自己的陆岳之:“干嘛,我脸上有字啊?”
陆岳之烦闷地转眼看着桌面。
其实他觉得是有的——段予真刚才跟老板说话时那副样子,简直是把“狐狸精”三个字给写在了额头上。
青涩的初出茅庐的小狐狸,应对年轻男人的功力还不太深厚,最擅长的就是甜言蜜语,讨长辈欢心。
他看得牙痒痒,心也痒痒,想把段予真抓过来,抱在腿上好好地揉搓一番。
段予真拿了个空碗,把自己盘里的饺子拨出去几只,然后将盘子直接推到陆岳之手边:“太多了我吃不了,你解决吧。”
“不是说饿?”陆岳之看着他碗里的饺子,刚埋住碗底,还不够自己两口的量。
“就算再饿,我胃口也只有这么大呀。”段予真咬下半只饺子,慢慢地嚼完,咽下去,抬眼看向陆岳之:“又觉得我拿你当垃圾桶?”
“没有。”陆岳之说:“你还是长身体的年纪,不好好吃饭容易营养不良,影响发育。”
段予真烦躁道:“你说话口气怎么跟我舅一个样……闭嘴。”
安静地吃了会儿,菜也都上齐了。地三鲜和糖醋里脊段予真只尝了两口,清炒的生菜倒是吃掉大半。
“这菜烧得很有水平哎,脆甜,咸淡也正合适。”段予真吃得很满意。
陆岳之闷头吃饭,把剩下的菜和饺子都解决掉了。段予真看他开始擦嘴,就起身要去结账。
陆岳之抢先站起来:“我请。”
“aa吧。”段予真懒得因为一点钱跟他掰扯。
“你吃了四分之一,我吃了四分之三。你跟我aa?”陆岳之说着,已经动作迅速地从兜里掏出了钱,放在收银台上。
当着老板的面,段予真没说什么,等找完零,对她笑了笑:“姐,我们先走了,辛苦你收拾桌子。”
“好,有空常来啊!”老板把他们送出门外。
段予真和陆岳之并肩往外走,路上没什么灯光,黑黢黢的,踩着雪深一脚浅一脚。
“你的车快到了吗?”陆岳之问。
吃饭时他听到段予真给司机发语音了。
“已经在等着了。”段予真呼出一口雾气,稍微偏过头,轻轻地问:“陆岳之,你是真心和我交朋友吗。”
“怎么了。”陆岳之察觉他语气不对。段予真说:“你真把我当朋友就不要再和我纠结钱的事。你眼下过得困难,又不代表会一直都困难,我帮你也不是想让你跟我讲究这点小公平,我希望的是你凭着你的志气你的本事,未来有天能做出真正的事业。”
“目光放长远一些,好吗?这些东西我想你不是不懂。”
陆岳之没说话。
“我不是想给你压力。但说实话,我觉得你这个人,是一定要有压力才能做得更好的类型。”段予真继续缓缓地说着:
“如果能对你有帮助,你可以在心里继续认为,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施舍你瞧不起你。陆岳之,把我当成必须打倒的敌人,当成你总有一天要超越的目标吧。”
“只能这样吗。”陆岳之模糊的声音里压抑着苦涩。
段予真的眼睛看着他,平静如月光下的湖面。陆岳之想从里面看出一丝动容,一丝理性之外的东西。但是没有。
只能这样吗?
在段予真的设想中,他们注定只是关系平淡的朋友,不管现在还是未来。
段予真鼓励他的语气如此平稳,冷静,包容。
……把你当成报复的目标,望着远在天边的你,咬紧牙关,日复一日地淬炼空虚的憎恨,以此作为向上爬的驱动力。
而不是站在你身边,牵着你的手看你倒在怀里撒娇任性。
好冰冷。
陆岳之忽然感觉到有一粒雪花落在了脸上。
“予真。”
段予真抬头看去。
不知不觉,他和陆岳之已经走到了菜市场入口处。前方不远的路灯下,沈群背光站着,整张脸都覆盖在阴影中,双眼直勾勾盯着他们俩,嘴角还挂了点笑:“你们……一起出来玩啊。”
陆岳之看着段予真的眼角眉梢在短短几秒之间染上了春意,看着他朝沈群大步走过去,语气责怪:“你不是说今天都在姑姑家吗?”
“她临时有事,我就回来了。”沈群自然地牵住段予真的右手,用力握了握:“这么冷。出门怎么没戴手套。”
“在兜里呢,我懒得拿出来。”段予真眼睛望着他:“我跟陆岳之滑冰去了,滑完特别饿,就找了个地方吃饭。”
沈群幽暗的目光几乎是黏在段予真脸上来回扫动,从额头细细地扫到耳朵,确认了没有任何暧昧的痕迹之后,他才真正露出平时那种温和的笑:“玩得开心吗?”
“冰场面积有点小,不是很过瘾。”段予真提议:“等天气暖和起来,你的腿没现在这么难受了,我们可以去更大的冰场。我教你,绝对不会让你摔倒。”
“好。”沈群伸手拂去段予真头发上的雪花:“刚才我看到你们家的车了。你要回家了是不是?”
段予真点点头。沈群张开手臂,和他做临别前的拥抱。
段予真的胳膊刚抬起来,整个人就被沈群结结实实地抱在了怀里。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手掌按在自己背后胡乱抚摸着,和平时友好、克制的力度不太一样,双臂竟像是蛇一般勒紧了。
沈群的呼吸声有些乱,冰凉的鼻梁抵在段予真脸侧轻轻磨蹭。段予真听到他在耳边请求:“小真,再过两天我就回学校了。你不要急着去找别人,好吗?”
“那你要快一点,努力痊愈。”段予真闷闷地说:“我的朋友太多了,每个人都想邀请我出去玩。我可不会等很久。”
“我知道。”沈群在段予真耳垂亲了下:“你是最受欢迎的小咩公主。”
段予真早就把还站在几米外的陆岳之给忘了,埋头在沈群胸膛前,声音越来越轻,呢喃着,委屈地倾诉:“我想你。”
沈群暗暗咬牙,稍微俯身将段予真抱了起来,送到车边。司机已经打开了门。
他哄着段予真上车离开。分别前,陆岳之看到段予真伸手揪着沈群的袖子,示意对方俯身靠近,而后仰起脸,如献祭一般在男生腮边落下轻吻。那副痴态看得他呆若木鸡,心口堵得厉害,满脑子都是为什么凭什么。
此时此刻他对沈群的嫉恨达到了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