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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一阵悲戚 ...

  •   在阳光下,沈青折才看见他手里握着的是一根削干枝桠的树枝。

      “做箭的,”时旭东把他放在那块大石头上,跟他解释,“没有箭不好打猎。”

      沈青折就坐在破庙门口大石头上,看时旭东做箭矢。

      脚边堆着一摞粗细长短合适的树枝,时旭东用匕首削掉多余的枝丫,再打磨平直,尾端削出凹槽,插上鸟类翎羽。

      “没有箭头?”

      “没金属,”时旭东把做好的一根递给他,“磨石头太慢了。这样也能用。”

      沈青折捻动着无头箭,又掂了掂重量:“看着没什么杀伤力。”

      时旭东从背后抽出那把硬弓来,火寻人的弓没有那些无谓的装饰,看着平平无奇,但真正懂行的人上手一摸,就知道绝非凡品。

      他搭上了一支无头箭,对着天上轻松拉满,松手,熟练到近乎潇洒。

      一只大鸟“啪”的落在他们身前,无头箭直插入胸腔,血染红了胸口灰白色的绒毛。

      “有杀伤力,”他把重新箭拔出来,血汩汩往外流,“午饭有了。”

      说完,矜持地等着沈青折说自己帅。

      沈青折说:“这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时旭东:“……”

      沈青折拎着它的翅膀提起来,仔细辨认了一下,确认无误:“灰鹞子,五年以下并处罚金。”

      时旭东无可奈何,捏了下他的后颈,继续闷头做箭。

      沈青折抽了他做好的一根箭,继续拿着玩,立在阳光下看影子,看着看着,视线慢慢挪到时旭东脸上。

      他从他扎得潦草的发髻看到平静的侧脸,鼻梁很高,所以接吻的时候要侧侧脸才能顺利亲上去。胡子刮了,但没刮干净,还留下了一道很浅的血印子。

      沈青折伸手碰了碰他的脸:“用匕首刮的?”

      “嗯,”时旭东说,“你都不怎么长。”

      “体毛少,天生的。”沈青折笑,侧了侧脸亲他。

      残留了一点胡茬,还是扎人。

      “骚扰。”时旭东咬他的下唇。

      “嘶——”沈青折吃痛,瞪他,“去告啊,看有没有人敢管。”

      恶霸猫猫。

      时小狗扔开箭和匕首,把恶霸猫猫按在石头上亲,惩罚他的恶劣,奖励他的乖巧,还没亲够,被猫猫揪住耳朵。“疼。”他说。

      时旭东紧张。不亲了。做了错事一样反复道歉。沈青折摸摸他的脑袋,把脸埋在他的颈边。

      像是流浪狗和流浪猫互相依偎。

      今天的太阳太好了,暖烘烘的,时旭东身上也很暖和,温暖到像是泡在温水里,卸下了一些不必要的戒心。

      沈青折笑着说:“你以后能不能不要乱吃醋了,没有那么多人喜欢我。”

      “有,”时旭东笃定,“我怀疑的那些,挨个查肯定有冤枉的,但每隔一个查肯定有漏的。”

      “……不要乱用苏联笑话。而且搞得好像喜欢我是犯罪一样。”

      “那我罪大恶极。”

      沈青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失笑:“……什么呀。”

      过了一会儿:“时小狗,你不会还有名单吧?念来听听。”

      他好跟时旭东挨个解释。

      时小狗说:“没必要知道,都是手下败将,竞争不过我。”

      沈青折:“……”

      跟沉迷于雄竞的小狗讲不通了。

      ——

      ——

      沈青折躺在破庙里的干草堆上,裹着布衾,冷得发抖。木头受了潮,生不起来火,时旭东有些心急,让尖锐的枝端划了一道大口子——

      “疼不疼?”沈青折颤着声音问。

      “没事儿,”时旭东缠上细布,“还冷吗您?”

      沈青折莫名被逗笑,眉眼弯起来,格外生动:“您抱抱我就暖和了。”

      “让我想起那个笑话。”时旭东抱住了他,说,“老北京□□,劳驾您腰抬高点儿。”

      沈青折止不住笑,一边检视他的伤口。手掌上裹着从里衣裁出来的细布,洇出了一点血,看颜色伤口不算很深。

      “真没事儿。”

      沈青折很轻地“嗯”了一声,埋进北京人怀里取暖,问,北京人儿,还是北儿京儿人儿?

      时旭东纠正他,没那么多儿,人儿不要分开念。分开念就显得亲昵了些,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

      时旭东说:“别忘了您的身份。”

      沈青折偏要追问:“什么身份?追求者吗?”

      “您是我祖宗。”

      隔了一会儿才有闷闷的笑声。

      流落到这个地方,寓居于山间破庙,一切都局促,睁开眼就要为明天吃什么发愁、为沈青折的身体发愁、为屋顶的破洞、林子里的野兽、还有变幻莫测的天气。

      可是此刻爱人在怀,跟他说话,依偎着取暖——时旭东忽然觉得也没什么不好的。

      如果他和沈青折穿越到原始时代就好了,只有两个人,面临的只是生存的问题。他会把青折照顾得很好,而不是让他置身于这些权力斗争之中,每时每刻都在耗费心神。

      他把这些告诉祖宗,祖宗神色严肃地想了想:“有道理。那我可以搞宗教了。”

      时旭东:“?”

      沈青折越想越觉得可行:“原始人很好骗,搞一神教吧,宗教这种东西只要搞起来,就垄断了对世界的解释权,很厉害的。”

      果然时代是阻止不了他祖宗搞风搞雨,时旭东赶紧捂住猫猫教教主的脑袋:“睡觉。”

      “为什么反对?因为你是无神论者吗?”

      “您不是?”

      “我是,”沈青折说,“但我当了教皇,就可以不是了。”

      时旭东:“……”

      时旭东头疼,问祖宗:“明天吃什么?开个单子,我去林子里转一转。”

      “想吃龙肉。”

      “……您真是我祖宗。”

      ——

      时旭东显然还没有那样万能,没有把龙肉找来,只提了一兜从村民手里换来的吃食,背后还跟着一个小女孩。

      那女孩圆溜溜的眼睛,和翠环有点像,有些畏怯有些好奇地看了过来。

      时旭东说:“她叫阿茶,是她在河边发现我们的。”

      沈青折笑了一声:“大的叫小茶,小的叫阿茶……过来。”

      叫小狗一样,但小茶和阿茶都过去了。阿茶仰着脸,小声问:“你是神仙么?”

      沈青折一愣,看向时旭东。

      时旭东挨着他另一边坐下,声音平稳地说:“不是我说的。”

      小朋友的脸红扑扑的,盯着沈青折的脸看:“你这样好看,一定是神仙,对不对?”

      她说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转身噔噔噔地去拿一捧叫不出名的野花。回来一把将花攮进了沈青折怀里。

      “这个送给你。”

      沈青折摸了摸她乱蓬蓬的头发,跟着笑起来。

      ——

      自从知道了“神仙”的住所,阿茶常常来这半山的破庙,时不时采一捧花来,红着脸塞给沈青折。

      沈青折这日又发起烧来,让时旭东别让阿茶进来,怕把病气过给小朋友。

      “小茶哥哥,你帮我把花带给他。”

      小女孩跑远了,时旭东抱着那捧花,低头嗅了嗅。这把野花没什么花香,都是清淡的草木气息。

      他把花递到沈青折怀里,看见他显得有些虚弱的笑容:“感觉像是坟前献花一样。”

      时旭东的神色落寞下去,摸了摸他的额头。

      还是很烫。

      沈青折喊了一声小狗,说自己觉得好冷。

      时旭东抱住了他,亲他汗涔涔的额头。

      沈青折偏头索吻,脸是苍白的,眼睛却依旧亮,时旭东看得心软,扶着他的脸低头慢慢地细密地亲着,沉溺在这个吻里。

      像是流浪猫狗在临时的粗陋窝棚里,毛毛挨着毛毛,依偎着取暖。

      沈青折只记得他亲了许久,亲得自己迷迷糊糊地犯困,抵着时旭东的肩膀想睡觉。

      额头覆上偏凉的手,时旭东的声音断续响起:

      “青折?”

      他短促地“唔”了一声。

      “青折……”他的声音隔得好远好远,可是能听出来语气焦急,“猫猫?别睡,我们现在就去找大夫。”

      “猫猫,看着我,”他又近于恳求,“……不要睡。”

      ——

      等沈青折睁开眼,看清眼前的人,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现代……不对。

      “鱼总?”

      “啊。”余闲苦着一张脸,“您老终于醒了?”

      沈青折一开口就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被人扶着腰背顺气。

      他止了咳,又被喂了口水,带着甜味。

      是时旭东。

      “哎哎哎省着点儿喝,蜂蜜可不便宜。”余闲在旁边咋呼。

      沈青折润了润喉咙,就不喝了,仰脸看着他。

      余闲:“……你喝吧你喝吧。”

      他已经认命了,沈青折这个人可能就是生来克自己的。

      沈青折好不容易缓过来,嗓子依旧是哑的:“你怎么在这儿?你怎么……”

      “我也不知道,”余闲诚实地摇头,“一闭眼一睁眼就到了这个地方,我刚来才半个月吧。”

      “那为什么不来投奔我?”沈青折笑了下,“我现在身份可不一般……”

      “还不一般呢,你看看你现在这个可怜样子吧猫哥,”余闲龇牙咧嘴,“睡吧睡吧。”

      余闲还在适应自己的乡下财主身份,昨天正在上街溜达,就碰到了时旭东,背着生死不知的沈青折,挨家挨户地求郎中——没有路引过所,城门估计是靠着贿赂进来的,坊门却又难进了。那样子好像是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一样,看着可怜。

      余闲本来觉得自己挺倒霉的,没想到两位老乡更倒霉,他这个心态就彻底平衡了。

      沈青折笑了下,打量着屋内的陈设。

      “这是我乡间的别苑,”余闲说,“我穿的这个人吧,吃喝嫖赌是占全了,不是什么好人,唯一的好处是家里富,到处都有庄子。

      “三个人,”沈青折说,“我们可以成立支部了。”

      余闲:“……你有毛病吧!”

      “我当书记,你们俩组织和宣传各选一个,反正我要当书记。”

      时旭东说好,余闲不惯沈青折的臭毛病,把人按了回去:“睡觉吧你,你真是官瘾比烟瘾还大。”

      说起烟,沈青折又想起一件事:“你穿的时候带烟了吗?时旭东的烟抽完了。”

      “没有,我都退休了,健康生活懂不懂?”

      沈青折看着他,他看着沈青折。

      半晌:

      “就这几根。背着老伴儿买的。”

      沈青折看着他掏出来的那盒烟,还有盒子上熟悉的大熊猫:“娇子?”

      “软金天骄,细着点抽。一根一千九百九十九文。咱们都是老熟人了,抹个零头,姑且算你两千文。”

      “……有人零头是往上抹的吗?”

      “我就这么抹,爱抽不抽。”

      沈青折作势要拿,这次按住他的是时旭东。

      “不行。”

      余闲最喜欢看他热闹:“我说,沈老师,你居然也有被管的时候。”

      沈青折已经躺回了被窝,动都不想动,继续道:“你说你都退休了……好羡慕……”

      “对啊,我过得好好的干嘛要穿越啊!好不容易熬退休,孩子成家,万事不愁。”

      “所以退休年龄又延后了?”

      余闲沉重点头。

      沈青折心里涌起一阵悲戚:“……还好死得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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