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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节度夜奔 ...

  •   成都府,摩诃池边,那个长安来的校尉仍旧站在那里,像是凝固成了一尊雕塑。

      局面僵持。

      翠环和谢安对视了一眼。

      小姑娘一下扑到了沈七郎的尸首上,哭嚎起来:“七郎!七郎你怎么就走了啊!七郎!”

      谢安倒是真一点,浑身上下的伤都够他掉眼泪了。他用被炸得残缺的袖子抹了抹自己的眼角,如丧考批得虚情假意:“沈郎……没了你怎么办啊……”

      崔宁站在原地,考虑自己是不是要加入。

      他跟这个沈七郎见都没见过,一滴泪都憋不出来。

      这似真似假的哭声像是终于唤醒了那个昭武校尉,他冰冷的眼神扫过那具被水泡得浮胀的尸首。

      “这不是沈青折。”

      翠环的哭嚎憋了一半,“呃”的一声,打了个嗝。

      越昶再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冷声问:“他在哪儿?”

      “呃!”翠环又打了个嗝,视线偷偷看谢安,“呃!”

      谢安站了起来,双眼含泪,拱手道:“越校尉,沈郎如今……”

      他适时哽咽了一下,崔宁适时接过话头:

      “沈郎如今已经是死无全尸,逝者已逝,恩怨已了,我等要为沈郎收殓了。校尉请回吧。”

      就算眼前的昭武校尉想炸了成都,但从明面上看,长安是派兵来援助他们的,是客军、友军,仍然不能闹翻。

      “操……”

      越昶看着这些人睁眼说瞎话,骂了一声,看向那个小女孩:“沈青折在哪儿?!”

      “呃!”翠环被他逼视,突然哇的一声嚎哭起来,“在九、九陇……”

      越昶得了确切的地址,策马而去。

      他背后,翠环扑过去抱住了崔宁的腿,汪汪大哭起来:“奴不是故意的……”

      越校尉已经走远了,见两个大人都看着自己,翠环一抹眼泪:“呃!”

      谢安真心实意道:

      “翠书记,教教我。”

      ——

      热气球缓缓落到一处山坳里,他没控制好方向,比原本的位置偏了一点。

      还得走回去骑上马……

      沈青折刚一出藤篮,就见羊肠小道上一匹马拉着车,粼粼而来。

      时旭东?

      他往前迈了一步,脚踝上的疼痛清晰传来。

      沈青折面上不显,等马车近了,停在自己面前,便笑着迎上去:“我都不知道你会驾车啊,时都头?”

      时旭东深深看了他一眼,下车走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臂。

      攥得很紧,但不至于让他吃痛。

      握了这么一下,便又松开了。偏头示意他上马车。

      最近的时旭东话愈发少了,沈青折很多时候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但还是一如既往的贴心贤内助。

      沈青折放心地坐进马车里。这架马车偏小,外观是典型的唐式,显得圆润浮华,内里也铺着软褥,两边帷帐垂下,只有些微的光亮透进来。

      他想起来热气球没人收,撩开帘子。贤内助还站在那里,背对着自己,在看那些没散完的宣传单。似乎无论何时,他的脊背都是挺直的,肩背宽阔,显得很可靠。

      “气球……”

      贤内助没回头:“有人收。”

      他说有人,肯定就是安排好了。

      “还有那边山坳里,我的马还在那儿。”

      其实是时旭东的那匹马。

      时旭东一顿,而后说:“它认路,饿了会自己回去。”

      都交代妥当,沈青折放下帘子,缩在车厢里。越是这种逼仄狭窄的地方他越喜欢。

      其实节度府那张床对他来说也有些大了,帷帐垂落之后,变成封闭空间了,他才勉强可以接受。

      但是再小一些,恐怕没办法躺两个人……

      前头一沉,似乎是时旭东已经坐到了前辕上,拽着缰绳掉头。

      车子颠簸起来,沈青折想,君子六艺里面,时旭东就剩一个音乐了。

      他隔着帘子问:“你会什么乐器吗,时组长?”

      车在狭窄的小道里掉了头,时旭东说:“三角铁,算吗?”

      沈青折就笑:“算吧。”

      “青折,休息一会儿。”时旭东的声音传来,似乎有些无奈。

      本来下定决心要对他态度冷酷一点,猫猫一跟自己说话,又忍不住要心软。

      他听见帘子后面沈青折“嗯”了一声。

      时旭东忍不住想他现在的样子。

      应该是带笑的,倚着车厢壁,神色温柔。

      落日斜照,光会顺着帷帐缝隙,落在他脸上,那一线的光,会把他的脸分割出一道明亮的线,他的眼眸在光下面,颜色很浅,像是琥珀。

      沈青折。

      很欠教训的猫猫……世界上最好的猫猫。

      为什么还是会时时刻刻想到死?

      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似乎是时旭东带来的安全感,沈青折当真在颠簸的马车里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再醒来的时候,耳朵里仍然是马蹄和骨碌碌的车轮声。

      他睡得有些发懵,眨了眨眼,看着昏暗的车厢。

      他拉开帷帐往外看,发现太阳已经沉了大半,为山谷蒙上一层橙色余晖。四周的景色很陌生,渺无人烟。

      沈青折皱眉,掀开帘子,仍旧是熟悉的背影:“时旭东?”

      时旭东背对着他,“嗯”了一声。

      按理说,这样陌生的境地,沈青折是应该担心一下自己的安危的。

      但或许因为是时旭东……他一贯显得很可靠。

      估计是想带他又去看什么风景吧。

      沈青折看了看周围慢慢退到身后的景色,马车缓行在山谷中,两侧是连绵不绝的山峦,太阳已经落在了山背后,显出或婉约或嶙峋的剪影来。

      除了杳无人烟之外,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时旭东驱着车在树边停下,沈青折也想下来,但是被折身欺上来的时旭东捂住嘴,扑倒回车厢里——“唔!”

      “嘘。”

      时旭东虚压在他身上,盯着他的眼睛:“沈青折,我在生气。知道了就点点头。”

      沈青折在他掌下点头。

      脸似乎太小了一点,这样捂上去,把他大半张脸都盖全了,只露出眼睛。

      时旭东悄悄把手掌下移,一边继续说:“生气的原因是你自己清楚。”

      沈青折茫然,但为了保命,只能点头。

      “而且你还欠我很多酬劳没有结算,我这样是合理取得应得的报酬。你同意吗?”

      他继续点头。

      “综上所述,”时旭东做总结陈词,“我要在这个车厢里,不获得你同意侵犯你。”

      沈青折:“……”

      他松开手,皱着眉:“说话。”

      沈青折说:“捷克斯洛伐克……”

      时旭东一下顿住。

      他的嘴角忍不住扬起,抑了又抑,最终埋在沈青折肩膀上,闷闷笑了起来。

      “你别笑软了,”沈青折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而且这个梗这么烂……”

      泰坦尼克号里,Jack slow fuck能被翻译成这样,也是很有趣。

      时旭东止住笑,抱着他,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心里又是发甜,又是酸涩。

      他的青折啊……

      小时候看泰坦尼克号,什么都不懂。但是后来却逐渐明白。

      如果两个人只能活一个,他会把活着的机会给沈青折,毫不犹豫。

      他把沈青折又抱得紧了一些,偏头亲他的脖颈,一边说:“今天求我也没用。”

      也就是放狠话。沈青折想。

      时旭东这个人向来克制,也做不了太过分。

      “嗯嗯,”沈青折的手攀上他的宽厚脊背,显而易见的敷衍,“你给黎遇留信了吗?留他一个人不要紧吗?”

      时旭东抬起头,盯着他,狼一样的眼睛。

      光线昏暗的车厢里,他的面孔半隐在黑暗里:

      “青折,别提别的人,好吗?”

      语气很温和,那声“好吗”更是温柔得过分。

      寒意却慢慢攀上沈青折的脊背。

      他下意识要后退,要逃走,勉强从他怀抱里抽离,蜷起腿往后躲,但在窄小的车厢里面退无可退。

      沈青折侧蜷着身子,显得很小一只,被跪坐着的时旭东几乎挤到了角落,只能在这个愈发窄小的空间里勉强侧过脸,看着他被昏暗光芒勾出的高大剪影。

      阴影几乎整个罩住了他。

      沈青折这才发现,车厢壁上似乎也被贴了一层柔软棉垫,明显是特制的车厢。

      刚刚他能从时旭东的怀抱里脱身,不过是对方将计就计。

      不知道他预谋了多久。

      他正想着,脚踝被时旭东握住了,带着他整个人都被拽回去一些。

      “宝贝,我的猫猫……”他依旧用着平时冷静的口吻,“我有时候真想把你关起来。”

      “时旭东,时组长……”沈青折后知后觉感到害怕,抓着他有力的手臂,如蚍蜉撼树一般。

      沈青折有一种隐隐的预感,今天恐怕要糟。

      刚开始的时候还是黄昏,晕了又醒,已经是夜半时分了。

      沈青折迷迷糊糊中,被时旭东拿布擦拭着腿根。

      “流出来了……”

      时旭东的手停住,深深吸了口气,似乎又有些意动,膝行几步来。

      在沈青折没什么力气的推拒之中,“轰”的一声——

      饱受摧残、摇晃了好几个时辰的马车,垮塌了。

      时旭东被灰尘呛得咳嗽,护着怀里的青折,抱着他在废墟里站起身。

      沈青折:“……”

      沈青折:“你知不知道,一辆马车多少钱?”

      时旭东:“……”

      沈青折气若游丝:“你完蛋了。时旭东。”

      夜幕四合,打色儿寨中,黎遇看着面前的纸条,拿起来,又放下,不敢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

      “兵马使?”前来汇报军情的将领行了个叉手礼,“有俘虏的事相询,敢问沈节度可在?”

      黎遇看着他:“不在。”

      那将领挠挠头:“时都头在么?”

      黎遇:“也不在。”

      说罢,又扫了眼那张字条,用一种木然的语气说:“他们俩私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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