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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维州克复 ...

  •   听到云尚结赞居然是自投罗网,沈青折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我烧出幻觉了吗?”

      他咳嗽着,撑着床榻想要起来,被时旭东按住肩膀压了回去。

      “云尚结赞已经被控制住了,”时旭东说,“外面冷,你现在不能吹风。”

      “就看一眼。”

      时旭东不为所动:“不行。”

      说着,掏出不知从哪里来的镣铐,咔哒一声,把他铐在了矮榻的木质靠栏上。

      沈青折目露震惊:“你做什么?”

      “我现在去洗漱,”时旭东跪在榻边,声音冷静,“回来之后再给你解开。”

      “我会乖的,真的,”沈青折看着他,“别铐我了,磨得手腕疼……”

      时旭东表情松动,随即又严肃起来:“你可不怎么听话。”

      猫都是这样,好奇心旺盛,只要一个没看住就能上房顶。要是不铐住,等他回来沈青折估计都浪上天了。

      被铐住的沈青折生无可恋,闭着眼,就这么维持着被铐住的姿势睡了一会儿,做了许许多多支离破碎光怪陆离的梦。过去了不知道多久,他隐约听见时旭东的叹气声。

      他睁开眼,发现时旭东坐在榻边,在给他揉手腕。

      手铐已经取下来了。

      时旭东刚刚沐浴过,穿着圆领里衣,身上还带着水汽。他似乎没发现自己醒了,揉着揉着,捋起里衣袖子向上。

      昏黄的烛火下面,沈青折的手臂泛着象牙一样的色泽。如果没有胳膊上的那几道痕迹,完美得像是艺术品一样。

      这具身体回到了十八岁的时候,也因此,比起上辈子最后他所看到的少了很多道。

      上辈子,绝望和厄运像是不肯放过他一样,纠缠了他那么久……

      时旭东拉着他的手,低下头,小心地无比怜惜地亲那些伤痕。沈青折只觉得那些微妙的褶皱,都像是要在亲吻里被一一抚平了。

      “我睡着的时候,你会偷偷亲我啊,”沈青折笑着开口,“时都头?”

      时旭东浑身一僵,抬头对上沈青折的眼睛。

      他把沈青折的手放下来,“嗯”了一声。

      沈青折拉了他一把,没使什么劲,他就顺着力度躺了下来,隔着被子抱住了沈青折。

      “你……”时旭东犹豫。

      他却浑不在意一样:“年轻的时候不懂事。”

      怎么可能……是因为不懂事。

      恰恰是因为沈青折太懂事了。无父无母,背负着仇恨孤独地走到在人生路上,一直在漩涡里,挣扎到生命尽头。

      “我刚刚做了个梦,”沈青折岔开话题,“梦见怎么处置云尚结赞了。”

      “嗯?”

      “让他脱光了游街,从节度府到建元寺,背后跟着觉慧大师,一边摇铃一边喊shame,shame……”

      时旭东失笑:“小心HBO告你侵权。”

      “侵权……”沈青折若有所思。

      ——

      时旭东觉得自己是脑子抽了才跟猫出来做这种事。

      他们俩在营地周围找了半天滑石,没找到,只能削尖树枝,找了块空地。

      旁边就是关云尚结赞的笼子。

      沈青折果然只是看了一眼,就别开了脸。而云尚结赞似乎知道他就是沈青折,抓着栏杆,用生硬的唐话喊:“杀了我!杀了我!”

      沈青折很温和地说:“别吵,忙。”

      看守的将士得到时都头的眼神,立刻塞了团臭气熏天的鞋袜,堵住他的嘴,把他熏得两眼翻白。

      沈青折拽了拽时旭东的袖子,小声问:“如果回去了,你要干什么?”

      时旭东郑重道:“和你结婚。”

      他笑了下,黑暗里看不太清。时旭东也问他:“那你呢,你回去的话会干什么?”

      “……坐牢?”

      “那我陪你一起。”

      毕竟沈青折杀人,他埋尸,怎么看都是同伙。

      “但是说不定是回到年轻的时候……”沈青折捏着树枝思考起来。

      “我会去找你的,”时旭东说,“我知道你在北京读的大学。”还知道他住在哪个寝室。

      后来每次他看沈青折的资料,忍不住就会想,他们原来曾经那么近,说不定某天,就在同一条街上擦肩而过。

      他们俩屏息凝神,在空地上开始画米奇米妮。

      而后静静等待迪士尼法务部带他们回家。

      ——

      众所周知,恋爱会使人的智商直线下降。

      沈青折用这个来解释他和时旭东的失智行为。

      他们俩守了一个时辰,没等到迪士尼,先等到了迪士尼公主唐代版——黎遇。

      非常招小动物喜欢的黎遇正抱着熊猫巡营,看见两个上司站在云尚结赞的笼子边,神色肃穆,如临大敌,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凑近一看,他们俩面前各画着一个……“这是何物?”

      一看就很神秘,线条透露着一股无法琢磨的奇怪韵律,似乎自章法,又似乎毫无规律,莫非这就是传说之中的厌胜之术?

      沈青折:“俩老鼠。”

      黎遇迷茫:“啊?”

      沈青折背着手:“你自去巡营吧。”

      黎遇满头雾水地走出去几步,又回来:“险些忘了,刚刚去帐中没人,这是成都递来的信,好像有点急。”

      估计是谢安又来诉苦呜呜了。

      沈青折收了信,等黎遇离开,赶紧和时旭东一起用土把米奇米妮盖住,而后快步离开令人尴尬的案发现场。

      走出去很远,彼此对视了一眼,都忍不住笑。

      走回帐子里,沈青折的心情都还算不错,凑在烛火下拆信。

      信的开头是:“沈郎,速归!”

      他的笑容凝住,越往下看,越是心情沉重。那两个字应在眼睛里,像是烙在视网膜上面,刺痛而清晰。捏着信的手也逐渐发白。

      越昶。

      为什么?

      难道他也来了……吗?

      短短一封急信,落款是谢安,沈青折翻来覆去看了不知道多少遍,逐字逐句。

      时旭东正把外袍挂在架子上,察觉不对:“怎么了?”

      他像是吓到了一样,有些仓促地轻声道:“没事。”

      时旭东疑惑,走进了一些,沈青折立刻把信一折,凑到跳跃的烛火上烧。

      他止住了步子。

      青折不知道一个能射箭的人视力会有多好。时旭东看得清清楚楚,顿了顿,轻声说:“……真的没什么吗?”

      沈青折说:“长安……曲环好像有异动,他现在在江油,和南下的陇右吐蕃对峙。说不定随时就要回身打成都。我们这几天就必须把无忧城拿下来,然后立刻回成都。”

      “还有吗?”

      “还有长安差点被炸了,谢安好不容易把□□塞进摩诃池里,还把沈七郎的尸体炸出来了,他问我要安葬在哪里……”

      “青折……”

      沈青折背对着他,沉默了很久。

      一个温暖的拥抱从背后而来。

      时旭东从后面抱住了他,声音很闷:“我以为,我已经是……好歹是男朋友了。”

      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越昶来了。”

      没等时旭东组织好自己的茶言茶语,比如“没关系的青折哥哥,我一个人也可以的”“我只是心疼青折哥哥,要是我,一定会珍惜哥哥的”……

      沈青折说:“他想杀我。”

      ——

      打无忧城比他们想的还要迅速。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奔袭那座坚固的吐蕃城池,与驻在汶川的水师一同抵达。若是以往,沈青折会选择不急不缓地围上几天,在周围筑高台,上砲车,高台要比城墙更高,让城内守军体会一把火力覆盖的恐怖效果。

      中途再搞搞宣传战,飞个热气球过去撒点宣传单,喊喊“你们被我包围了”之类的。也争取留下一个不费一兵一卒拿下无忧城的美谈。

      但是如今的剑南道大环境太复杂了,如果还是慢悠悠地打,估计江油那边都能对峙出结果,要么是陇右吐蕃偷他的家,要么是曲环偷他的家。

      还有一个满场游走的自由人前男友,深仇大恨,随时准备收割他的人头。

      家都要被偷了,赶紧打完赶紧回去。

      打围城战要以十倍的兵力去打,但是他们有着领先时代的投石车,加上逃回无忧城固守的一部根本不堪一击。只是一上午试探性攻击,居然就用砲车轰开了无忧城的大门。

      城门一破,惊慌失措的守军要么是慌忙逃走,要么是把城中百姓推在最前面当炮灰,自己缩在背后。这样表现,昨日临阵逃跑也不足为奇了。

      唐人的马蹄踏入了无忧城内。

      沈青折在马背上,看着周遭吐蕃风格的建筑,长长吐出口气。

      维州克复。

      ——

      消息在两日后才传回成都府。

      谢安愣在当场,上前抓住传信的同乡,接近声嘶力竭:“当真?!”

      “是,”他被攥得有些疼,但也面色激动,“维州,维州克复!”

      谢安看着他,定定不动,他心中激荡着许许多多,逝去的面孔,难熬的夜晚,那终生难忘的血色的一天。此时此刻,真正到了此时此刻却一个字都吐露不出来。

      他的父亲在面前被砍死,母亲被吐蕃人□□,带着他逃到成都,落脚之后,悬梁自尽。父母兄弟,亲族乡梓……十不存一。

      “五郎,”同乡也是满眼含泪,“我们、我们可以回家了。”

      “回家,好……”谢安又哭了,又笑了,“回家。”

      “什么?”郑二娘止住捣衣的手,“真的么?!维州,维州当真……”

      她把锤成一片的连绵芦毛往衣服里胡乱一塞,抱起狗儿,和同乡一起走到大街上。到处都在议论,都在说维州,说此战如何神勇,破敌八百万,又说沈郎祭出了神器天鬼,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然而确凿无疑的一件事是——维州克复!

      她抱着狗儿,搂得很紧,郑狗儿伸手,努力抹着妈妈脸上的眼泪:“不哭,母亲不哭。”

      郑二娘努力挣出一个笑容来:“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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